《猎猎红袍掉汸河》春灯吹吹

24、芝麻小事困英雄 ……

　　殷漱把一只金蝉朱笔埋在西厢房的墙脚下，转身就回到房间，申屠曛服了解药昏躺床上，昏了两天两夜，再昏下去，要去找那只没头神。

　　“姑娘，你先去睡吧，我来照顾公子就可以了。”

　　“没事，你先去睡，”

　　栝栝见劝不动她，提裙出去，去做点心。

　　殷漱坐他的床边，醒不醒得过来，取看袖里的一只木槿簪，遂把木槿簪放在他的手中。

　　他慢慢睁眼看到她，手心握着木槿簪，随手将簪子插进她的发中。

　　她睁开眼睛，高兴地俯前，眸底喜悦：“你醒啦？”

　　她走到桌前端水，他看见她亲切的背影。

　　殷漱执起杯盏，扭头告他：“水太凉了，你等我一下。”

　　他刚想开口，声音嘶哑，缓了口气，目光不由追出去。

　　终于醒了，该不该告诉他，李黄莺离世的事情。

　　霎时，刚踩出门槛，奔向厨房，院子里那一只一只的梨花压枝，砸到她的头上，下意识去揉头，忽听到马蹄乱鸣的声音。

　　再次睁眼，她已身处一只鲫鱼缸中，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卖天马的仙翁赶着天马离街，一匹骏马对着她甩甩尾巴。

　　我去，这就回仙洲了！

　　重明鸟一脸焦急，不敢告诉主人，只能找靡靡想想办法，两人不敢声张，依稀猜测月漓去找心上人了，短时怕是回不来。

　　两人对事态发展表示忧虑，靡靡的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先让殷漱临时救场，度过大婚难关，靡靡打定主意，火速吩咐重明鸟带来殷漱。这边殷漱恢复仙力，可劲高兴，前脚回到西袖殿，重明鸟后脚跟来，守在西袖殿等着殷漱，要驮她去幽水畔，商议秘事。

　　自己去人间一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旁的事情先放一放。在西袖殿听到靡靡的呼唤，殷漱一边驭着重明鸟，一边百思不解，靡靡火急火燎找她图谋何事？来到幽水畔，她看见靡靡从乌篷船里走到船头，向她打招呼：“小漱，我在这儿。”

　　殷漱笑了笑，跳上船头。

　　靡靡心顺来，虽然殷漱与月漓的容貌、年龄、术法、声线相差甚远，但是，近水解得了近渴，殷漱熟悉月漓，定能蒙混过关。靡靡不愿弄虚作假，但事关西荒民生，至少双方在场面上不能丢面子。

　　靡靡和重明鸟的目光聚于她，遂将月漓失踪的事情告诉殷漱。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代替姑姑嫁给神族，你们行事比我还荒唐，还让我去碰瓷那位星君？”莫说她跟姑姑长得天差地别，就算几分相似，她也不能替嫁啊，这像话吗？你们平时话本看多了吧！转身离去，搭补一句：“这件事，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难得深夜，月上中天，月明如昼。

　　西荒大洲的百姓安居乐业，往生竹的重明鸟在守夜，不时还有三足金乌成队串门。

　　西袖殿不见上神浮厝的身影。殷漱又去了东袖屋。西荒族人亦怕受到诅咒，那该死的凇泽咒使战争中无法逃难的东荒百姓都丢了命，西荒族人感到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根本无法接受她，就连伺候她的仙侍们自相惊忧，退避三舍。

　　那一只被她变作竹船的毛笔，摇在月光下，翠绿挺软，风姿绰约。

　　殷漱看着掌蛛发呆，虽是只标本，却没有因为干扁而落丑。

　　毛笔船在夜风中婆娑起舞，渡厄星君寻到了她。那一日，渡厄星君返回紫徽神阙后，仔细一想，上神浮厝爱护月漓亦须讲究方法，不能溺爱的放任她。是以，他决定夜里探视她的起居情况，不出所料，她以笔为船，沐月浴风。

　　空中浮音：“你做甚？”

　　殷漱恍然回头，见渡厄星君衣袂浴星，月光欲滴，走到她的眼前。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脸上闪着细细的光泽，着一身雪青袍，腕间仍佩一只乾坤镯。虽说做神明应该洁身自好，爱惜羽毛，不过，他也太禁欲了。整个看上去像一具保存得好好的千年古舟。也许，姑姑嫁他，他不会给她戴绿帽，相敬如宾，好像也可以接受。

　　“没看我忙着修复睡眠吗？”

　　渡厄星君只觉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见他不走，殷漱只好应付着：“渡厄星君，你仪容年轻，倒是把一把岁数埋没得暧昧不明，你多少岁啦？”

　　渡厄星君道：“鸿蒙之始，长生大帝安邦神阙，又有帝宗巩固上境，我父君运筹帷幄，在局面安定时不忘记有可能出现的危劫，神阙才有了本君……”

　　殷漱抬眸：“你好啰嗦啊？多少岁啊？”

　　渡厄星君道：“算来，本君两千八百岁…”

　　“…不是…你开荤了吗？你懂得灵台合乘吗？怎么乘？乘哪儿去？”比自己小，真是看不出来！

　　渡厄星君眼睛一眯：“本君虽然年龄靠前，平素安常处顺，却为神阙健全分子，天地安定，人尽知之，本君才启婚娶。”

　　“嗯，”知道他的意思，不能以年龄取人，如同海水不可斗量。

　　“你年纪轻轻就被神阙重用，是值得众族争相献女。”

　　渡厄星君不置可否。

　　“规矩老实，又守本分，不会灵台合乘，倒也凑合，年轻仙君求新求变嘛！”

　　渡厄星君：“……”

　　本君年轻也是错？安分守成有何不妥？怎么说得他对高速发展的天地显得格格不入？

　　渡厄星君：“你住这儿？这是你的就寝习惯？”

　　殷漱说：“这儿安静，安静好啊，静得没有忧愁，适合过日子。”

　　渡厄星君说：“神女想着安抚生灵，才能大洲安定。你夙夜匪懈，尽心事上，体恤民情，倒不怠惰。”

　　好吧！他要这么理解，就这么理解吧！

　　殷漱看起掌蛛，立于指尖。

　　渡厄星君也喜欢收藏古时灵兽，是对青史的尊重，对文化的传承，对艺术的追求。

　　渡厄星君颇为满意，倒是极有爱心的：“这是何物？”

　　只见殷漱握着一把细细小小的结音锤，捶着白蛛的头部，接着挑一些自己的头油往白蛛的眼部左搓一坨，右搓一坨！

　　渡厄星君道：“你贵为神女，当知安兽之道，它都死翘翘了，你为何还不放过它，祸其远矣。”

　　殷漱抿了抿唇，道：“为什么神明可以活至万岁，尚且动作矫健，而兽物活到百岁就早衰了呢？”

　　渡厄星君道：“神明懂得养生，生活方式与兽不同，自然寿与天齐。”

　　“所以啊，我用锤子捶它，给它活络筋骨，有何不可？莫非，你觉得死兽逊于生者？”

　　“蛮不讲理，”渡厄星君一时语塞。

　　“我还用指腹给它按摩，怪好嘞。”

　　头油不行，改用腋油，貌似也行。

　　殷漱挽袖至肘，抬起左手去擦右手手腕，渡厄星君见到一只白玉，怪模怪样道：“当着我的面，你怎的如此不知回避，竟露臂于我的面前，你怎的如此不吝惜自己的名声。”

　　殷漱不管他的啰嗦，结音锤作一只簪刮着自己的手臂，渡厄星君见她有自残的倾向，不禁落下面色：“你也是一位有地位的女仙君，当听说佛家所说的八苦会让人产生愁闷和烦恼时，你既然已经成了神仙，为什么还会被这些琐事困扰呢？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想不开，甚至伤害了自己呢？”

　　殷漱主动忽略他的话。若紫薇神佛真的有灵性，当初他们就不该对东荒大洲的困境置之不理，见死不救，她按照师父的教导，遵循师父的话，另寻破咒的方法，也没有打扰紫徽神阙的安定，为什么反而招来这样一只涨了年纪的蚊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