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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小天孙画地为牢 …… ...

  •   “你还不起身?莫再理会外界的纷扰,速去研习安族之道。”

      他分明正当青年,样貌也不显老,怎会如此迂腐?姑姑若是嫁给他,无论眼下还是往后,只怕都乏味至极,他还不把姑姑闷成一只花瓶,整日对着他那身夫子气?

      殷漱瞥他一眼,道:“渡厄星君,你平日护卫神阙安危,谨慎自是应当,可难道要固步自封、画地为牢吗?总该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吧。”

      “依你之言,本君夜间得闲,也该学你一般四处闲游?”

      罢了罢了!这般迂腐,同他争辩也是徒然。

      说话间,迎面涌来朵朵流荡不定的碎云,渡厄星君也不替她拂开,任她在云头上晃得站不稳,险些扑倒。他却依旧从容腾云,她面色虽静如平常,心里却忍不住焦躁起来,还得强装出云淡风轻。这渡厄星君也忒小气,连云都不肯稳一稳。

      她脚尖一抬,纵身跃下云头。才一动,整个身子就向前倾去,慌忙间伸手一抓,竟将他衣袖扯破了一道。

      渡厄星君见她举止这般粗率,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下意识摇了摇头,拂开腰际缠绕的顽皮云絮,不忍多看这失仪之举。这毕竟是他命定的未婚妻,即便她欠缺端庄之态,他也只能认了,日后入了神阙,日子总归要她自己过。

      忽然前方雷声滚动,骤雨倾落,许是司雷之神连打了几个喷嚏。

      殷漱身形摇晃,险些坠下云头。分明才从人间归来,仙术已复,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恐高!

      渡厄星君迅速闪身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捞回云上。

      然而刚触到她光滑的肌肤,掌心却如触电般猛然松开。这位女仙君的腕子,竟比天雷更慑人!

      他独身千年,从未觉孤寂,反倒琢磨出许多修身养性的窍门,心得足以安神静心,胜过仙丹灵药。镇守边庭这些年,并无仙娥随侍,反而自在了许多。边庭的祝余之火相伴,生活有着落,精神有寄托,本已决意在此安顿终身,父君与母君却忽然重提一桩娃娃亲。这般婚事,于他这惯于独处的仙君而言,简直如野火燎心,堵得神思不宁、筋骨躁郁。

      她那玉琢似的腕子,清润如山泉过掌,醒目澄心。他向来安分守己,从不逾矩,亦不生妄念,此刻却心旌微动。

      意识到自己竟对她的冰肌玉骨生出隐约遐思,他随即轻咳一声,找话问道:“你要去何处?”

      “我去欢都,顺路搭半程。”

      “如今四大仙洲动荡,外患交迫,多少正经事待办,你为何偏要涉险外出?”

      “我带了防身之物,有备无患,一贯如此。”

      “轰隆!”司雷之神又连打喷嚏,雷声震天。这一下,她整个人被甩出云头,直向万丈高空坠去!

      只见她颈间骤然亮起,结音锤飞旋而出,托住了她的身子。她伏在锤上,暗自发誓定要勤加修炼,总不能成了渡厄星君眼中的笑话!

      渡厄星君驾云赶至她身旁,因方才未能及时相救,心中掠过一丝愧意,便为她讲解起前方的云霄之境。

      尤其让殷漱惊讶的是,他讲述时那副从容又庄重的神态,仿佛在述说一段天外传说、古老奇谭。

      “你还是早日回去,过几日,我来接你去神阙小住。”

      “我去神阙做什么客?”

      “你本该学习神阙的婚仪礼数,奈何近日边族贼党频生,婚事须延后些时日,恐要耽误你入阙。”

      殷漱仰首望天,怔怔出神:不如把话说明,免得纠缠不清。可姑姑已去寻心上人了,若渡厄星君问起,又该如何回答?她于是开口:“在我们离荒,有个规矩:成婚前,女方不得拜见男方尊长。你且先回去征战,待你凯旋高升,再议婚期不迟。”

      殷漱心想,不能再与他同行了。否则他一路左一句“神阙”、右一句“婚事”,非得把她搅得头昏脑胀不可。此行虽险,但有结音锤护身,安然返回离荒应不成问题。

      得想法子甩开他。

      “哎呀,我的簪子不见了!渡厄星君你有所不知,那簪子传了两代人,万万丢不得的!许是被云气卷走了,能否劳烦你帮我寻寻?”

      她低头拼命挤泪,却天生无泪。忽而灵机一动,摘了两颗云珠按进眼里,抬眼望向渡厄星君,哽咽道:“我向来簪在发间,离了它便心神不宁……只恨自己修为浅薄,寻不回来。”

      渡厄星君侧首向光,从容端详她片刻:“你在此等候。”

      殷漱点头,见他调转云头去找簪子,心中暗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随即,她纵身跃入身旁被结音锤击穿的夜穹裂口,乘锤疾去。

      渡厄星君寻了许久不见簪影,方知受骗,心头恼火,原路折返,果然已不见她踪影。

      天明时分,她的裙裾拂地,连微风也沾上几分燥意。

      殷漱自以为已摆脱渡厄星君,殊不知他正立在云端垂眸凝视。他心中忽地一沉:她颈间所悬是何邪物?竟透出这般森然之气。她身为神女,护佑西荒百姓本是天职,可修的是什么道?

      观她神态便知生活优渥,可正是这般安逸,才让她不知邪术碰不得!

      殷漱驾碎云而下,行止起落,倒也耗费不了渡厄星君半分心思。

      她疾行向前,以锤开道,悄然离了离荒。

      不久,一座巍峨的极光色城门映入眼帘。城门铜钉熠熠生辉,高墙上覆满仙苔与古藤,藤蔓缠着“欢都”两字,在明媚天光中流转着炫彩。

      殷漱收锤挂回颈间,并指轻划,换一身装束:及腰长发披散,斜戴彩珠流苏头巾,外罩一件五分袖珍珠绒绒短袄,内搭微含蓝绿绒纹的墨色长丝裳。

      欢都。此地风貌颇佳,位于西荒大洲与沧溟大洲交界,亦是富庶之地。仙泽自城门弥漫而出,映照着往来不绝的行商与路人,一派繁荣气象。

      此处由仙人管辖,天规犹存,神器亦五花八门。

      渡厄星君年少征战时曾途经数次,却未真正踏入,于是按下云头,悄随其后。

      殷漱顺利入城,沿主街闲逛。一个摊主招揽她试吃撒满葱花的菜煎饼,她凑近闻了闻,觉得油腻,终究没买。又逛至一家卖合欢襟贴的小摊前,老板娘主动搭话。

      殷漱扫了一眼摊上挂着的几件襟贴,正要离开,却被老板娘叫住:“仙子姐姐,头一回来欢都吧?这可是眼下最时兴的合欢襟贴。”

      殷漱望向她手中的衣物,问道:“大婶,这襟贴怎么卖?”

      “姐姐是外地人吧?生得真俊。买一件贴吧,料子都是上好的丝织,防凸透、防走光,提拉式样,”老板娘笑吟吟道,“欢都的女子如今都时兴贴这个。”

      殷漱点点头。

      老板娘接着介绍:“防水防汗,有厚有薄,圆形的、梅花形的,六厘米和十厘米的都有。您要哪款?”

      “有十厘米的吗?给我拿一对。”

      老板娘瞅了瞅她的身形,眉头微扬:“十厘米?您这身形,怕是六厘米就够啦。”殷漱憨憨一笑,撇撇嘴道:“不,我就要十厘米的。”老板娘摇头直笑:“小姑娘家家,都是六厘米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像抬杠似的争了起来。

      这时,他来了。

      殷漱并未察觉。渡厄星君自斑斓光影中缓步走近,停在她身侧,眉眼间流转着三分温润、七分拘谨。

      “你在买什么?”他走到殷漱身边。“你怎么来了?”殷漱斜眸瞥他,顺手将合欢襟贴递到他眼前。渡厄星君面上顿时浮起一片尴尬。

      他侧过头,赧然不语。

      殷漱转开视线,见他几乎想退开两步。

      她收起怔愣,不再看他。

      渡厄星君悄悄瞥了一眼她的侧脸,又见她手中捏着那盒襟贴,不禁眉头轻蹙。

      她也不急着收起,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渡厄星君肩头微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窘迫,此事真令他欲叹无声。

      老板娘见状即刻会意,笑着对殷漱说:“仙子姐姐,问问您夫君不就清楚了?他可比谁都明白该是六厘米还是十厘米。”渡厄星君耳根一热,几乎想转身便走。殷漱倒不觉窘迫:“他不是我夫君,只是仙友。”她放下襟贴,抬眼看向正要转身的渡厄星君。

      渡厄星君素来面薄,此时站在她身后低声道:“你怎能如此不拘……当街选购女子贴身之物,未免太过跳脱。”这般率性不拘,往后该如何教她知礼守礼,又如何与她安度那漫漫千年万载?

      殷漱垂首生恼,眼中忿忿,实在听不下去,仰头望天,嘴角微撇,转头呛道:“这有何见不得人?”渡厄星君抿了抿唇,垂眸看她:“你难道希望我知道?”

      殷漱倏然睁大眼,想到什么羞人的事,目中闪过懊悔,连连眨眼,别开了脸。

      “你为何来欢都?若迷了路,如何回去?”

      她没好气道:“我自有秘密法宝。”而他依旧自顾走在她身侧。

      两人并肩行于街市。

      殷漱掏出颈间的结音锤与他面前:“有它在,不会迷路。”她晃了晃锤子,还特意往自己手背上一捶,展开一幅仙洲地图与他看,扭头将锤子塞回。

      渡厄星君接过她的目光:“你身为神女,当值期间不宜久游。”

      渡厄星君比浮厝啰嗦十倍!

      “我说,渡厄君上啊,相对于老仙君们的安常守旧,你作为青年一代的小鲜君,是不是该求新求变啊……”殷漱心中暗忖:若不是你突然下聘,我何必急着寻姑姑?也不知姑姑是否来过欢都这处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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