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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荔枝酒 韦流芳要嫁 ...

  •   王夫人依旧不屑一顾,道:“继续砸!这个狐狸精能开什么正经酒肆,说不定这里就是她用来找男人的地方,我砸烂了这里,倒是能为长安除了你这么个祸害!”

      “母亲,求求您,别砸了,我跟你回去!”
      韦流芳悲愤道,她带着哭腔,像是要给她跪下了。

      如此,王夫人才敛了敛气焰。
      “停下吧。”

      话音落,那几个彪形大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柳玉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开心不起来,她好像,即将要失去这个最重要的朋友了。

      她抬起头,眼里还有未磨灭的希冀:“流芳,你还回来吗?”

      “你忘了吗,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小家,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有好多的理想未实现呢。”

      “瞻娘,”韦流芳背对着她说:“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我该清醒了,你也该清醒了,我本就不属于这里,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

      韦流芳最终还是跟王夫人走了,韦庭芳走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瞻娘酒肆,柳玉瞻能感觉到,韦庭芳与这里的羁绊虽然没有自己妹妹深,但她此时此刻对于自由的渴望却是更深。

      柳玉瞻今日在酒肆里待到很晚也没回去,骆珩觉得反常,虽然她以前也总是晚归,但那已经是之前的事了,最近都没有这么晚过,他怕她有事,所以决定跑一趟酒肆,顺便带上了阿絮。

      他们发现柳玉瞻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她坐的位置靠前,房檐无法全部遮挡雨水,导致她半身被淋湿,湿哒哒的衣料紧贴着她的皮肤,她也浑然不觉。

      她好像麻木了,失去了对着世间的一切感知。

      酒肆里的狼藉早就被其他伙计收拾干净了,不过这个时间,酒肆里一个客人都无,柳玉瞻也无心招待。

      骆珩拦住了阿絮前进的脚步,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将油纸伞拿来,他独自走到她身边,撑起伞遮住自己和她。

      柳玉瞻突然发现雨滴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消失了,她以为是雨停了,抬起头看,发现月亮没出来,天空依旧乌云密布,唯一不同的是,她头顶多了一把伞。

      也不知骆珩是何时到的,她刚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然连身边的变化都没注意。
      柳玉瞻问他:“阿兄,你也有朋友吗?”

      骆珩点头:“当然。”
      柳玉瞻:“你朋友很多吗?”

      骆珩:“也不算很多,儿时的玩伴现在都已经很久不联系了,如今我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只有张御史了,至交好友这种东西,贵精不贵多。”

      “不过你们男人有朋友还是很正常的,不像女人们整日只能困在那死气沉沉的后宅,我来长安之后就没几个朋友,流芳还被韦家带了回去,至于田四娘也……”

      田四娘之前勾引骆珩的那件事,柳玉瞻并不是毫无芥蒂,只是她不愿因为这个而计较进而失去难得的朋友,谁没点私心啊,她能容得下四娘的私心,她珍惜自己的朋友。

      “你说,流芳她还能再回来吗?”
      “不能。”
      “……”

      这男人就不能情商高一些吗,说假话哄哄她也行啊。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不能说假话诳你?”
      这人简直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韦家家风严谨,他们能容韦流芳在你这这么些时日,已经是很难的了,毕竟不是每个女郎都像你这么的……离经叛道。”

      柳玉瞻抬头,不服气:“我离了哪本经,叛了何方道?难不成你后悔娶我了?你大可以像裴桓对韦庭芳一样,一纸休书扔在我的脸上。”

      骆珩见她认真了,笑了:“无稽之谈,我就喜欢你的离经叛道。”

      “玉瞻,今晚过后,别再想这件事了,朋友本就是一段时间的同路人,只有我,你的郎君,才会一辈子陪伴你。”

      柳玉瞻耸耸肩,似乎不太认同他的话。

      不过对于他们古代人来说,好像是这样的,另一半才是一辈子的朋友。
      “我想去韦家看她。”

      ……

      韦流芳走后,酒肆里的一切事务都落到了她和田四娘的头上,或者说,她自己的头上,田四娘只能打打下手,做个执行者罢了。

      柳玉瞻经常心不在焉,以往她何其乐观,总觉得只要活在当下便很好了,可现在她总觉得田四娘随时都会离开她,就像韦流芳最终会离开她一样,毕竟田四娘的那个表兄兼丈夫也不太同意她来酒肆做工,一心希望她能回家带孩子。

      她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要离开她。

      她本来以为她什么都有了,可以在长安落地生根,可到头来,她似乎只是嫁了一个人,成为了某家的新妇。

      因为事务繁忙,她拖了半个月才登门韦家拜访韦流芳。
      去拜访的那天,门口的门倌晾了她好久才准她进来,她如愿见到了韦流芳。

      可很快,她就得知了一个令她沮丧的消息——韦流芳要嫁人了。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强颜欢笑的笑容挂在脸上,一口一个祝福,还问了她对方姓甚名谁,家世背景之类的。

      韦流芳说,是周家二郎,家境殷实,她父亲母亲给她物色的人物,应该错不了。柳玉瞻问她见过那个周尔康没有,韦流芳说只远远见过一面,瞧对方身形气度很是不错。

      柳玉瞻与韦流芳说了些女儿家的体己话,太阳落山之前就离开了。

      韦家离骆家有些距离,柳玉瞻是一步一步走回去的,路上,韦流芳方才说过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想。

      “玉瞻,我要嫁人了。”
      “往后我可能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我觉得这才是我本来的人生,嫁人生子,平淡一生。”

      “我还是会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的,每当我困苦时,也许就会想起你。”
      “为人儿女的,哪能真的忤逆父母呢。”

      柳玉瞻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家,她知道她应该祝福韦流芳,可是心底总有一丝丝的落寞。

      回骆府的时候,她看见张嬷嬷一直在门口张望,她手中攥着帕子,焦急万分。

      她询问张嬷嬷究竟发生了何事,张嬷嬷说:“小娘子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萱儿出去了?也许她是见朋友去了,嬷嬷无需担心。”

      她看着张嬷嬷的神情没有舒缓半分,又问:“到底有何隐情,你仔细说来,不许对我隐瞒,我怎么说也是萱儿的长嫂。”

      张嬷嬷开始支支吾吾:“小娘子她是去找那个薄情郎了。”

      “薄情郎?”
      “就是周家二郎君。”
      “周家?”

      柳玉瞻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她在韦流芳家里也听说了姓周的人,不会这么巧吧?难不成是同一个人家?

      “嬷嬷,你告诉我地址,我去去就来。”

      柳玉瞻一路狂奔,连马车都来不及坐,按照张嬷嬷的指示一路奔到了周家,她正愁怎么才能让门倌通融她进去呢,就看到周家大门前站了个人,那像是个年轻女子,可她的作风却粗鲁,正对着周家破口大骂。

      柳玉瞻发现她正是萱儿,赶忙上前去,拢住情绪激动的骆萱。
      骆萱一见到柳玉瞻,一双眼睛像泉眼一般奔涌出眼泪,她哇的一声大哭:“嫂嫂!”

      “萱儿,你一定是受了委屈。”
      她说完,骆萱哭的更厉害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没事,有嫂嫂在呢。”
      都说长嫂如母,柳玉瞻欣然地担起了这个职责,骆珩不在,她自然要将萱儿照顾好。

      骆萱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将所有的事情对柳玉瞻和盘托出,柳玉瞻大概听懂了。

      骆萱之前和周家二郎,相互喜欢,关系甚密。本来等明年萱儿大了就打算谈婚论嫁的,虽然自由恋爱不太常见,但骆家长辈还算开明,觉得既然萱儿有自己看中的人,他们也落得清闲。可没想到那周家二郎突然换了一副嘴脸,对骆萱说自己要娶妻了,娶的人却不是她。

      骆萱当即就崩溃了。

      她这样的小女儿家也没什么大的抱负,就想着嫁一个喜欢的人,然后相夫教子,可是她没看清自己喜欢的人是否值得托付,就这样白白的被别人欺骗了青春。

      骆萱气不过,还和那周二郎理论了一番,结果她没想到男人变脸的速度极快,昨日还嘘寒问暖,今日连看她的眼神都充斥着不耐烦。

      周二郎对她说:“你莫要再胡闹了,我可有说过要娶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妄想。”

      这对骆萱来说无疑是再一次的晴天霹雳。
      他一句妄想就终结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甜蜜时光。

      骆萱年轻气盛,被人负心至此,还管什么脸面,当即追着人到了周家,还在门口大声嚷嚷,她骂周二郎,骂周家,发泄着自己心中的委屈。

      那周二郎自知理亏,所以当起了缩头乌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骆萱骂累了就开始哭,这时候柳玉瞻到了周家。

      柳玉瞻:“那你可有失了清白?”
      骆萱哭着摇头。

      柳玉瞻松了口气,只要还是黄花大闺女就好。
      正当柳玉瞻安慰骆萱的时候,从小门出来了一位妇人,神色冷酷,应当是周家的女眷。

      她道:“骆家娘子可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还未出阁就跟外男不清不楚,如此家风我实在不敢恭维,到底是我们家宏儿眼光好,他若真娶了你进门,那我们周家才是永无宁日。”

      骆萱气不过,本想上去理论一番,可她的双臂被柳玉瞻紧紧箍着。
      柳玉瞻自然也火冒三丈,但她知道在骆萱身旁,她这个张嫂必须像个大人。

      柳玉瞻:“这位夫人怎么满口歪理?周家二郎若是坐怀不乱,那萱儿一个人如何能做到与他不清不楚?明知道名节对女儿家何等重要,还如此不负责任,如今连出来道个歉也没有,当真是缩头乌龟。”

      那妇人大约是没想到柳玉瞻会反击,她以为若是平常家的姑娘,听到她如此羞辱,只会落荒而逃,可眼前这位骆家媳妇看着倒不像是软柿子。

      她气势依旧不落下风:“你们有这会子的功夫,不如回家去关起门来商量一下还会有哪个夫家会要这种不清不楚的姑娘做新妇,骆家娘子是女郎,这件事闹的越大对你们家就越不利,骆家媳妇,你应该知道我说的话是对的。”

      这个确实,柳玉瞻也觉得她说得对,两败俱伤实在没意思,特别是自损一千的时候,不划算。

      “萱儿,咱们别在这里与他们口舌之争了,坏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坏的,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骆萱的情绪被柳玉瞻安抚了几分,听话与她一道回了骆府。

      又过了半个月,柳玉瞻为弄清楚其中缘由,在韦流芳成婚的前几日,她又跑了一趟韦家,这次,她将骆萱口中负心薄情的周二郎与韦流芳即将嫁的周家郎君做了比对,发现竟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不免感叹,这个世界实在太小了。

      作为骆萱的姐姐,和韦流芳的至交好友,柳玉瞻不吐不快,道:“流芳,你真的想好了吗?那个周二郎,他的人品作风你真的清楚吗?他……”

      “柳玉瞻,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玉瞻一怔,她竟然从她的脸上瞧出了一丝不耐烦,又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丝轻蔑。

      虽然有些不快,但她没表露出来,继续苦口婆心道:“我是想说那个周家二郎是个不可托付的,流芳,你选夫婿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可别一味地听你父母的,他们在给你议亲时,是会更多的考虑你的利益,还是韦家的利益?”

      “够了!柳玉瞻,你到底是来祝福我新婚的,还是来挑拨离间的?”
      “什么?”柳玉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到底是为了我说这些,还是为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小姑?因为周二郎不要她了,所以她就誓要将周二郎从我这里抢回去?”

      柳玉瞻的嘴巴和舌头僵硬,她再也无法吐出一个字,眼前的韦流芳她都有些不认识了。

      果然环境对人的改变是润物细无声的,几个月前韦流芳还在她面前控诉父亲、嫡母和姐姐苛待她,眼下这才多久,她就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一个封建社会忠实的拥护者,也是,她本就是封建社会的人。

      她与她,本质不同,如何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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