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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荔枝酒 擦肩而过 ...

  •   “珩郎,你听到没有,我确认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一定是四娘有麻烦了!”
      骆珩道:“可咱们这样贸然闯进去是私闯民宅……”

      他话刚说到一半,柳玉瞻早就果断地跑进去了,他的手僵在空气中。
      可真是个果敢的女人,不愧是他认识的柳玉瞻。

      因为门是虚掩着的,所以柳玉瞻很轻易就进来了,她抬眼一瞧,就是刚刚进门的汉子对着田四娘又打又骂。

      那汉子膀大腰圆,有两个田四娘那么大。
      柳玉瞻二话不说,也不怕他力气大,径直扑上去:“住手!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汉子见有人来了,有些所料不及,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时松了手。

      “四娘,你没事吧?”
      田四娘摇摇头:“玉瞻,我没事。”

      那汉子这才明白过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引这婆娘天天出去鬼混的罪魁祸首吧?我还没去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找上门了。”

      柳玉瞻眉头一皱,对他话里的敌意很不快。
      “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我教训自己的婆娘天经地义,别人管不着!”

      柳玉瞻明白过来,眼前这位想必就是田四娘的那位表兄兼丈夫冯大郎了,他样貌丑陋,眉目见因怒气而显得粗犷,口中的唾沫像是随时都会喷涌而出,与骆珩的温润如玉形成鲜明对比,眼见着活脱脱一个下流的狂徒。

      面对这样一个男人,柳玉瞻丝毫不惧像一堵墙一样将田四娘护在自己怀里。
      “打人算天经地义吗?你欺负我的朋友,我就管得着!”

      “朋友,她需要什么朋友?我阿娘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她的职责就是在家照顾好我的孩子,总是出去鬼混成何体统!”

      见柳玉瞻如此护着自己,田四娘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没有出去鬼混,我是出去做工的,我是想着挣些钱补贴家用,我有什么错!”

      冯大郎见后面的骆珩跟着柳玉瞻进来,像是抓住了田四娘的把柄一样:“你还说没有出去鬼混,这就是那个野男人?”

      柳玉瞻:“?”
      骆珩:“……”
      长得太好看果然是一种过错。

      二人齐齐无语,这冯大郎是什么脑回路,如此指鹿为马、信口雌黄。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才是野男人呢,这位乃我郎君。”

      田四娘道:“你平日里对着我作威作福就算了,对着外人怎能如此血口喷人。”

      冯大郎一点不怯,当着柳玉瞻和骆珩的面依旧要打田四娘,柳玉瞻一人之力不敌,骆珩亦上前阻止,握住他的拳头,他才终于安分下来。

      冯大郎恶狠狠道:“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说罢,就拽着田四娘进屋了,这夜终于安静下来。

      回骆府的路上,柳玉瞻一直心神不宁,她惴惴不安道:“珩郎,我这心里总是不安,那冯大郎是不打四娘了,可是看他的样子,他会不会阻止四娘再来酒肆啊?”

      骆珩道:“很可能会是那样。那冯大郎张狂粗鄙,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这些终归都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情,咱们今日趁着门虚掩贸然进去已是碰巧,今日的震慑,也只能让他收敛一些而已,至于其他的事,终究不在咱们的管辖范围之内。”

      骆珩没必要跟柳玉瞻说好话,这些道理她完全能想明白,他没那么圣父,不太喜欢管别人家的闲事,今日是看田四娘是柳玉瞻的好友,才插手一二。

      言外之意就是,日后若田四娘真因为什么无法再来酒肆,他大概不会再管。
      柳玉瞻往他身上靠了靠,愁容不减。

      翌日,柳玉瞻在自己的酒肆里发呆,她听见门口似乎有脚步声,便支起疲惫不堪的身子,机械地说着:“这位客官,请坐……”

      下一秒,她愣住了,然后露出笑颜。
      “四娘!你竟然来了!”

      柳玉瞻一把将她拉过来坐下,与她激动地嘘寒问暖一番。
      “昨日我回家之后便一直不放心,那冯大郎没有一直欺负你吧?”

      田四娘看着就过得不好,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不愿生事。
      “对了,你今日过来,冯大郎竟然也同意了吗?”

      田四娘竟然真点头了,她说:“是我阿家为我做主的,阿家昨日将他叫到房间里,说了好一会子话,说让他体谅我,我能赚钱也是为家里出一份力。”

      “哦,原来是这样。那便好,还好家里能有个明事理的人,你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不过,阿家毕竟不是我亲娘,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也许明日,也许后日,我就再也来不了酒肆了……”田四娘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柳玉瞻安慰她道:“没关系的,能来一日,咱们就来一日,不因往后的烦忧叨扰今日,只珍惜当下我们能相处的每一刻便好。”

      “瞻娘,你说得对。”

      ……

      近日柳玉瞻经常在酒肆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她感觉到似乎有些冷落了骆珩,又想起前些日骆珩对她的细微疏离,不免叹气,所以今日太阳刚落山,便早早地归了家。

      “珩郎,我回来了!”

      柳玉瞻刚回来,就大声叫嚷着,恨不得让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回家了,她简直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她推开门,踏进屋子里,在房间里面来回转悠,叫着骆珩的名字,可是无人应答。
      她问阿絮:“他可是还没下值?”

      阿絮说:“应该已经下值了,郎君今日申时回来过,然后可能是见娘子您不在家,就又出去了。”

      “又出去了?”

      据她对骆珩的了解,他不像有些男人那样经常出去花天酒地怎么都不回家,今日不仅回来的早,回来之后竟然又出去了,这家伙今日竟如此反常。

      如果她心大一些,可能觉得这也没什么,毕竟谁没有偶然的急事呢,谁又没个三三两两的朋友?不过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骆珩这几日有心事,这事还不小。

      阿絮道:“郎君若不是与友人小叙,那便极有可能去酒肆了,娘子没在路上碰见他,可能是错过了,何不现在出去寻一番?”

      “我不出去找他了。”
      柳玉瞻一拍桌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才刚回来,疲惫至极,就不折腾了。

      “我就在家里等他回来,我就在家里,做一晚贤良淑德的、世人都能认可的模范妻子,他若是真一整晚不回来,那是他的损失。”

      骆珩还真去了酒肆。
      他去酒肆的时候,柳玉瞻刚巧不在那,是田四娘见他来了,出来迎接他的。

      “你是来找瞻娘的吧?她已经回去了,骆郎君没在路上遇见她?”
      田四娘低着头,一双眼睛却往上抬,似乎对于她来说,骆珩如观音一般,不敢亵渎。

      骆珩一双眼睛平静地扫过整个酒肆,此时是晚上,酒肆内灯火通明,肆内欢声笑语,人声鼎沸,有男有女。

      就是没有他的娘子,柳玉瞻已经不在肆内了,他知道。
      凭着荔枝酒的噱头,她的生意还真是红火。

      骆珩倒没什么可意外的,仿佛他早就知道柳玉瞻会有此成就一样,似她那样大气又聪明的女人,一定会有许多人愿意与她打交道的,得道者多助。

      可他这心里,不是滋味,酸酸的,有点疼。
      好像他只是她人生中的配角一样。

      他又想起了柳玉瞻前几日说过的那句话,略过田四娘,坐在了一张空桌旁,像其他酒客那样,招呼田四娘过来。

      田四娘只好听话过去,像对待其他酒客那样对他。
      她以为骆珩是不信她的话,或是没听见,又重复道:“她真的不在这……”

      “我知道。”骆珩说:“我已经很久没买醉了,今晚她不在正好。”

      柳玉瞻不在,自然就不会看到他失意狼狈的样子了,他在她心中依然可以保持光风霁月的模样。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呈上来。”语气生硬,似命令。

      遥想他上一次买醉,还是大婚前夜,他知道自己即将要娶的人是谁,佯装失意,去母亲面前闹了一场。

      他本就很少醉,因为这会破坏他的完美君子形象,可今晚,他就是想放肆一回。

      田四娘道:“郎君应该知道,这里的招牌当属荔枝酒了,近日刚到了一批货,新酿出来的,郎君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

      半个时辰过去,骆珩果然醉了。
      他酒量本来不差的,心一醉,人也跟着醉了。

      此时酒肆里的客人一览无余,只剩骆珩形单影只,田四娘见状,只好上前劝慰他:“郎君,酒喝多了伤身啊。”

      骆珩继续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充耳不闻。

      “郎君可是心情烦闷,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您也可以跟我说几句,您大晚上的不回去,瞻娘定是要担心坏了。”

      “这酒入口香甜,回味无穷,可见,她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是下了功夫的,她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拼尽全力,做到极致。”

      田四娘梦然点头:“这话我听懂了,你表面上品酒,其实是在说玉瞻吧。”

      “你还没那么笨。”骆珩说:“她就像这酒一样,初尝时,便甘甜入喉,细尝时,令人沉醉,若一直品尝,就会让人上瘾,再也割舍不掉。”

      田四娘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苦笑道:“我也想做这烈酒,让人一见难忘。可惜,早已没了像她一般的好时机。”

      田四娘自那晚第一次见骆珩,便觉得这样的人有距离,连样貌都不敢多瞧,今日与他说了这么多的话,便大胆起来,方才从容貌到穿着再到气质都仔细瞧过了,此人当真不凡。

      跟自己的丈夫冯大郎比,简直云泥之别。

      像她这样命苦的人,只能自己在心中默默叹气,不如别人命好,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见骆珩已然烂醉,她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她站起来,与他更近了一些,再坐下,此时他们之间只有几寸的距离。

      骆珩发现了田四娘的举动,但他醉着,力不从心,没说什么,只要她不做出更逾矩的事来。

      他继续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与瞻娘的故事?”

      骆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与这样一位粗鄙的女郎闲聊这些,不过眼下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田四娘点点头:“我想知道瞻娘来长安之后的故事,她可真是个奇女子。”

      骆珩的话匣子被打开,他的话骤然多了起来:“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阿娘和家里的婶婶们全都不喜欢她,所以对她的评价也很不堪,我只当她是个来打秋风的野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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