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路过》十三不靠天吃饭

15、迎春花市（一）

　　终于等到年二八，花市开市。李祁实在兴奋，起了个大早，期待能去主城热闹热闹。
　　钟岸倒是罕见地晚起了。前两天家里大扫除，虽然扫地拖地全都丢给了机器了，但是爬高爬低的活总没办法让机器干，所以这些活只能钟岸全都包下了。这房子去年差不多空了一年了，高处的扬尘倒是不少，灯带里面灰也多。以前李祁都是慢慢的一天搞一点，然后慢慢收拾干净，现在来了个个高，自然而然就顶上了。李祁就在旁边递个抹布，送个灯泡啥的，没怎么累到。钟岸倒是累到了，罗马杆、灯罩、天花板上，到处都是扬尘，钟岸顿时觉得他们俩这段时间住在这里，就是人形吸尘器。很小的时候在家里过年还会和爸妈一起搞卫生，开上带车之后，这种事完全不用自己做。看着李祁站在下面，一脸认真地指挥他的时候，出现了一种久违的快乐。
　　李祁把外公的照片摆上了房内的升降桌上。这次，心境与往日大有不同。异常平静地拿出相框，放在靠墙的那个桌角上。
　　“爹爹，我好像知道你说的那句‘带不走的留不下，留不下的莫牵挂’是什么意思了。”李祁的手轻轻摩挲着相框，喃喃道：“我碰上一个很好的人，他从你那边来。他真的好好啊，是那种不是一般人的好。给我的感受不一样。我很确定，不是一时感动。你能懂嘛？但是我说不上来。”李祁想起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钟岸顶着一个鸡窝头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你醒了？怎么醒这么早？你等等，我去把昨天剩下的马拉糕热上，再煮个鸡蛋就能吃早餐了。你还要吃什么吗？”下意识地抛出一系列的问题。
　　李祁看他一眼睛的眼屎，赶紧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着钟岸去洗漱：“今天不在家里吃，快去刷牙洗脸，我带你去喝早茶，然后我们就去逛花市。今天又要你干体力活了，快点快点。”
　　李祁打开手机看了几个视频的功夫，钟岸换好了衣服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钢蓝色的短款葫芦纹的翻领羽绒服，下面是一条花灰羊毛西裤，很符合年龄的穿搭，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风格上有三十岁的样子。
　　“你不换一件深色的外套吗？你这……”李祁欲言又止，上下打量着钟岸，她担心拿着花的时候被泥土蹭到。
　　钟岸不说话，从口袋里面抽出了一对的袖套，默默戴上，朝着李祁双手一摊，一脸“我很聪明吧”的表情。
　　李祁哑然，钟岸的脑回路打败了她的逻辑思维。“好。”李祁打开门，钟岸回头检查了一下房子里的电源、煤气、阳台门，都关好了，两人才出门。
　　大街上已经有着浓厚的过年氛围了，路边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开始放刘德华经典的《恭喜发财》了，路灯的栏杆，插满了斜斜的彩旗，在冬天的冷风中，迎风舞动。
　　两人喝完早茶，就直接去了花市。
　　李祁把车子停到了路边的临时停车点，打开后备箱拿出拖车，一幅不扫荡花市、不罢休的劲头。
　　钟岸戴好了黑色的防晒口罩和鸭舌帽才下车，这是李祁让他做的。G市毕竟大城市，看赛车比赛的人还是挺多的，她担心有人会认出钟岸。人多、繁华，对他而言却是个隐形的危险。所以她给钟岸准备了这套装备，在还没有做好完全准备回归钟岸这个身份前先用着。
　　“走吧。”钟岸很顺手地从李祁手中接过推车，理应如此一样的感觉。
　　两人还没有到花市就被人流差点冲散。今年的花市是花了好大的功夫，门楼都打造地古色古香，看起来都有三层楼那么高，今年据说在码头那边还有游船花市，人多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别挤别挤。”李祁焦急地说着，大家都瞅准这个时候来买花，摩肩擦踵避免不了，她的头发在来来往往的摩擦中，都被蹭出的静电带了起来，像个炸毛的小猫。
　　李祁回头看了一眼花，人群就把两人给冲散了。她想钻出去找到钟岸，没留神，被拉进一个宽厚的臂弯里面，小臂上套着格子的塑胶袖套。
　　是钟岸。
　　钟岸刚走几步，发现人不见了，回头一看，李祁在人堆里像陀螺一样被挤来挤去，他赶紧往回走，接住了李祁。
　　人声鼎沸，钟岸怕李祁听不清楚自己的话，他贴近李祁的耳朵，说：“人太多了，我拉着你，别走丢了。”
　　温温热热的气息喷在李祁的耳廓上，淡淡的薄荷味顺着脸侧的绒毛飘进了鼻腔，她的耳朵瞬间就烧起来了，滚烫的热度把脑子都要烧掉了，她啥都没听进去，呆呆地答了一句好。这种感觉很奇特，像一根羽毛在心尖尖上点了一下，然后在半空中盘旋着慢慢降落，你跟着它一路小碎步，一步步，跳着企图用手接住，但是就是好像接不住一样，周而复返，再次升起。
　　钟岸紧紧搂着李祁的肩膀，顺着人群一点点往前走着。
　　“老板，你们家蝴蝶兰多少钱一盆啊。”李祁指着一架子的蝴蝶兰问道。
　　她刚准备和老板谈价格，身后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小祁！”回头一看，谢嘉。谢嘉是公司的行政经理，年龄比大家大几岁，做事雷厉风行，公司很多杂项都是她处理，大家都尊称她嘉姐。
　　以前每年过年她都跟着嘉姐来花市给公司置办鲜花。说是一起置办，不过是她想跟着出来凑热闹，玩玩打打，顺带藏着私心给袁昊宇挑花。摆在他办公室的花一定要是最生机勃勃的。
　　“哎呀，都说休息是最好的医美。果然。你看你这回家休假这么长时间，整个人的气色都变好了。”嘉姐穿过人群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一脸的关切，“以前冬天手都是冰凉的，现在都有温度了。”
　　休息？她明明是辞职了的，李祁刚想问，难道还没有收到她的离职通知书吗，结果看到后面跟着的袁昊宇。
　　他穿的还是她帮他挑的那件藏青色大衣，里面是他常年穿着的商务打扮。
　　他好像瘦了，眼眶都有点凹进去了，下颌线锋利了不少，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抿成一条线，划成了他和外界的分割。他以前一紧张就会这样——抿着嘴唇，看起来可吓人了，公司里的人都不敢惹他，不要说员工，他那些好哥们都躲得远远的，只有李祁会板着脸跟他讲道理。
　　但是，现在李祁确不知道如何开口。讲道理，不合适，谈感情，没得说，他们之间，剩下的只有长叹一口气之后的沉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