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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面见太后 难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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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韬光养晦要有,但更重要的,是抓住实实在在的东西。】
安妍站起身,小小的身躯却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她走到胤礽面前,仰头看着他。
【朝中有多少真正忠于你的臣子,而非见风使舵之辈?】
【毓庆宫的属官、你门下的人,有多少可靠?】
【京城防卫、关键职位,有多少你的人,或者至少不是倒向大阿哥、八阿哥他们的?】
【江南的钱粮,关外的军马,你又能影响几分?】
胤礽被她问得愣住。
他身为太子,自然有依附的势力,但从未如此清晰、赤裸地从权力根基的角度去审视和盘算过。
他更多是在皇阿玛设定的框架内,努力做一个好太子。
【还有,】安妍继续说,语气带着深意。
【你的兄弟们,并非铁板一块。】
【大阿哥急躁,三阿哥书生酸气,四阿哥……心思深沉,八阿哥长袖善舞但根基略浅,九阿哥十阿哥依附老八,十三阿哥与你亲厚但年幼,十四阿哥……有野心。】
【如何分化,如何拉拢,如何制衡,你想过吗?】
胤礽额角渗出冷汗。
这些兄弟,他平日里或亲近,或疏远,或提防,但从未如此系统冷静地分析过他们的性格、弱点和可利用之处。
皇额娘的视角,犀利、现实,完全跳出了亲情伦常的桎梏,直指权力博弈的核心。
“皇额娘……您……” 胤礽看着眼前小小的女儿,感觉既陌生又无比熟悉。
陌生的是这稚嫩躯壳里的灵魂如此老辣,熟悉的是那眼中毫不作伪的、为他筹谋的关切。
“我不是要你变成冷酷无情之人,” 安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缓了语气,带着母亲的温柔。
“但你要记住,在这紫禁城里,心软和天真,是会要命的。额娘拼了命生下你,不是让你来被人作践的。既然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你搏一条生路。”
胤礽心潮澎湃,复杂难言。
有对未来的恐惧,有被点醒的震动,更有一种久违的、被毫无保留地庇护和谋划的温暖。
他缓缓跪下,握住安妍小小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儿臣……明白了。谢皇额娘点醒。儿臣……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坐以待毙。”
安妍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母子二人,在这诡异的身份与情境下,完成了一次跨越生死与时空的交流与盟誓。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何柱儿刻意提高的通报声:“太子爷,太子妃听说您和格格在书房,特意送了新炖的冰糖雪梨羹来。”
胤礽迅速收敛情绪,起身,安妍也恢复了孩童天真懵懂的模样。
太子妃石氏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笑容温婉:“殿下读书辛苦,安妍也在,用些羹汤润润吧。”
她目光在胤礽微红的眼角和安妍平静的小脸上扫过,心中疑虑更深。
自从乾清宫那日后,太子就变得有些不同,对安妍这女儿的态度也格外微妙。
宫中那些隐约的流言……她不敢深想。
“有劳你了。” 胤礽接过汤盅,语气如常,心中却已筑起更高的壁垒。
皇额娘说得对,这毓庆宫,也并非铁板一块。
今后,他必须更加小心。
乾清宫和御花园的事情,终究还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传到了深宫嫔妃耳中,
尽管语焉不详,但“安妍格格心声诡异”、“涉及废立”、“皇上震怒”等关键词,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心惊肉跳。
延禧宫中,大阿哥胤禔的生母惠妃那拉氏,便是其中最为忐忑不安又隐隐兴奋的一个。
“你确定,当时皇上脸色极其难看,太子也大受打击?” 惠妃压低声音,问着跪在眼前的、在乾清宫外围伺候的一个小太监。
这小太监是她费尽心机安插的眼线之一。
“回娘娘,千真万确。虽然听不清具体,但当时殿内几位爷的脸色都变了,太子爷出来时,脸白得跟纸一样。皇上还砸了杯子……” 小太监声音发颤。
惠妃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在殿中踱步。
她出身那拉氏,家族显赫,自己也颇得圣宠,早年更是生下皇长子。
虽然胤禔因是庶出未能立为太子,但她和儿子从未放弃过对那个位置的渴望。
太子的任何一点错处,都是他们的机会。
“心声……能听见心声……” 惠妃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管那安妍格格是妖是怪,还是真有什么神异,她‘想’的话能让皇上对太子生疑,就是好事!”
她甚至恶毒地想,若那心声再多说点太子的不轨之心就好了。
夜色渐深,惠妃怀着对儿子未来的憧憬和对太子一系倒霉的期盼沉沉睡去。
然而,她没想到,那诡异的心声,今夜竟光临了她的梦境。
梦中,她似乎飘在毓庆宫上空,看见小小的安妍格格正对着太子胤礽说话,然后,那熟悉的、属于安妍的稚嫩嗓音,却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惠妃那拉氏,纳兰明珠的侄女,一心盼着儿子当太子,自己当太后,想得倒美。】
【可惜啊,你那好儿子,性子急躁,有勇无谋,还迷信喇嘛魇镇之术,妄图用邪术谋害太子。】
【结果呢?事情败露,康熙震怒,直郡王胤禔,夺爵,圈禁高墙,至死不得出。】
【你这当额娘的,也受牵连,晚年凄凉。】
【啧啧,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 惠妃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寝衣,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
她捂住嘴,惊惧地环视昏暗的寝殿。
是梦?可那声音如此清晰,那内容如此具体!
魇镇?胤禔会用魇镇之术害太子?还被发现了?夺爵圈禁?至死不得出?
不,不可能!保清不会那么蠢!
皇上也不会那么狠心!
这一定是噩梦,是那妖女在蛊惑人心!
然而,那心声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记忆里。
她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亮,眼中布满血丝,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夺爵圈禁”、“至死不得出”、“晚年凄凉”……
第二天,惠妃就病了,宣了太医,说是惊悸不安,神思恍惚。
她强打精神,立刻秘密传信给宫外的胤禔,措辞严厉地提醒他务必谨言慎行,尤其不得沾染任何巫蛊魇镇之事,并暗示宫中似有诡异,让他千万小心,最近不要有任何针对太子的明显动作。
胤禔接到额娘的信,又听说额娘病了,心中惊疑不定。
他本就对那日乾清宫之事耿耿于怀,如今额娘又如此警告……难道那安妍的心声,真有预知之能?还说了什么对他不利的话?
一时间,胤禔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满腔的亢奋和野心都凉了半截,变得疑神疑鬼,束手束脚起来。
他这边一沉寂,原本依附于他、摩拳擦掌准备攻讦太子的部分朝臣,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暂缓了动作。
宫中的诡异流言和紧张气氛,终究没能完全瞒过深居慈宁宫的皇太后。
这位老祖宗历经两朝,虽不插手具体政务,但德高望重,心思通透。
这日,康熙照例来慈宁宫请安,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郁色。
皇太后捻着佛珠,缓缓开口:“皇帝近日气色不佳,可是朝政太过劳累?还是……宫里有什么烦心事?”
康熙顿了顿,叹了口气:“劳皇额娘挂心,儿臣无事。只是些琐事罢了。”
皇太后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只道:“皇上是天子,肩负江山社稷,但也要保重龙体。有些事,眼见的未必为实,耳听的未必为虚,端看如何处置,如何安心。”
康熙心中一凛,知道太后必是听说了什么。
他正想含糊过去,太监通传,太子携安妍格格来给太后请安。
康熙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太子胤礽带着安妍进来,规矩行礼。
安妍穿着喜庆的红色小褂,像个年画娃娃,规规矩矩地给太后磕头,声音甜甜的:“安妍给老祖宗请安,祝老祖宗福寿安康。”
太后对太子态度一向宽和,对曾孙女们也多有怜爱,尤其是安妍,玉雪可爱,便笑着招手让她上前,赏了点心,随口问道:“小安妍最近在读什么书?可有习字?”
安妍乖巧应答,太后问一句,她答一句,礼数周全,讨人喜欢。
康熙在一旁看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或许,在太后这里,那诡异的心声不会出现?
然而,就在太后问起安妍最近是否去过御花园,可见到新开的梅花时,安妍的心声,再次清晰无误地传入了在场几人的耳中——不仅康熙和胤礽,连太后也听见了!
【梅花?御花园的梅花哪有咸安宫的荒草凄凉。】
【我那苦命的保成,被圈禁后,怕是连枝头残梅也看不到了吧。】
【还有我那儿媳瓜尔佳氏,跟着担惊受怕,娘家也受牵连,真是可怜。】
【还有弘皙颇受康熙宠爱,但最终也受父亲牵连……我那些未曾谋面的孙儿们……】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慈祥的笑容僵住了。
咸安宫?圈禁?被牵连的太子妃?受牵连的孙儿?
康熙的脸色瞬间铁青,差点捏碎手中的茶杯。
胤礽更是如坐针毡,脸色发白,担忧地看向太后,又看向康熙。
安妍仿佛毫无所觉,还在甜甜地笑着,回答太后关于梅花的问题:“回老祖宗,孙女前几日去看过了,红梅开得可好了,就是天冷,老祖宗若要赏,得多穿点。”
太后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历经风雨的老人,很快稳住了心神。
她深深地看了安妍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惊疑,有探究,更有一种了然的悲悯。
她没有追问任何关于心声的事,只是缓缓道:“花开有期,人亦有时。是好是歹,端看各人造化,也看……上位者是否仁厚,是否念及骨肉亲情。”
这话,意有所指。
康熙听得面皮发热,心中恼怒,却又无法发作。太后这是在点他!
太后又对胤礽道:“太子是储君,当为皇上分忧,也要修身自省,谨言慎行,善待妻儿,为兄弟表率。”
胤礽连忙起身应是,手心全是汗。
从慈宁宫出来,康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太后最后那几句敲打,加上安妍那不经意间泄露的、关于太子一系悲惨未来的心声,像两把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可以不在意一个孙女的疯言疯语,却不能完全忽视太后的态度,更不能真的对那预言般的未来无动于衷。
难道……他对保成,真的会走到那一步?
不,他是天子,一切皆在掌控!那只是妖言惑众!康熙强行压下心中的动摇,看向身旁垂首不语的胤礽,眼神更加复杂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