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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尚书房的血雨腥风 这就是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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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妍,被胤礽牵着,慢慢走在宫道上,看着康熙明黄威严的背影,心声再次幽幽响起,这次只有胤礽能听见:
【保成,看到了吗?】
【太后是个明白人,也是你的一分指望。但这远远不够。】
【刀子只有悬在头顶,让人时刻感到威胁,他才会真正犹豫,才会投鼠忌器。】
【从今天起,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那把‘他舍不得毁掉,又难以掌控’的利刃。】
胤礽握紧了女儿的小手,感受到那微弱却坚定的力量,心中翻腾的恐惧、迷茫、不甘,渐渐被一股冰冷的决心取代。
他抬眼,望向紫禁城高耸的朱红宫墙和琉璃瓦覆盖的天空,眼神一点点变得坚毅。
诡异的心声,被动摇的帝王,警醒的太子,各怀鬼胎的妃嫔与皇子……这场由心声掀起的风暴,正以毓庆宫为核心,向着整个大清后宫与前朝,不可阻挡地蔓延开去。
所有人都在猜测,下一次被创飞的,又会是谁?
是那些暗中给太子使绊子的兄弟?还是那些在前朝推波助澜的臣子?又或者,是龙椅上那位越来越难以安枕的帝王本人?
好戏,才刚刚开始。
心声之事,虽被康熙强力压制,严禁外传,但在有限的知情人——特别是当时在乾清宫的几位年长阿哥——之间,早已是心照不宣、日夜悬心的秘密。
这秘密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脖颈上,不知何时会骤然收紧。
尚书房的功课,气氛也变得格外诡异。
康熙似乎想用繁重的课业和严格的考较来证明一切如常,也或许是想在儿子们面前重新树立他无可置疑的权威。
这日,他亲自来尚书房督察,几位年长的阿哥皆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考较完四书五经,康熙话锋一转,提起了近日朝中关于河工与钱粮的争论,目光扫过诸子:“尔等于政务亦当有所涉猎。对此事,有何见解?”
大阿哥胤禔最近因惠妃的警告和自身的不安,收敛了许多,但又不愿在康熙面前露怯,便率先出列,说了一通“当重用能臣、严查贪腐、保障钱粮”的套话,虽无大错,也无新意。
三阿哥胤祉素来以文采自矜,便引经据典,从历史经验谈到圣人教诲,说得头头是道,但略显空泛。
轮到四阿哥胤禛,他出列,言简意赅,条理清晰,从河道具体状况、历年治水得失、钱粮调拨难点、官员考核利弊几个方面逐一分析,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虽语气刻板,但切中肯綮。
康熙听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个四子,踏实肯干,心思缜密,是个办实事的人。
太子胤礽最近得了母亲提点,也在暗中梳理政务,此刻见兄弟们各抒己见,便也从容出列。
先是对几位兄弟的见解表示了部分赞同,然后从更高的格局出发,提出“河工乃国之命脉,当因地制宜,长远规划,不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钱粮调度需中枢统筹与地方灵活相结合,既要防贪墨,也要避免层层掣肘,延误工期”。
既肯定了康熙一贯的集权思路,又提出了更系统化的建议,气度沉稳,思虑周全。
康熙听着,心中复杂。
保成近来似乎沉稳了不少,见识也见长,这原本是他乐见的。
可一想到那心声中透露的、未来父子反目、太子被废的结局,再看眼前优秀得体的太子,那份满意便蒙上了阴影,甚至生出一丝忌惮——他是不是太能干了?是不是在收买人心?
这时,康熙的目光落到了坐在一旁,因为年幼暂时只需旁听、此刻正看似专注实则神游天外的安妍身上。
她作为太子嫡女,偶尔会被康熙带来尚书房感受氛围。
康熙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再试探一下。
“安妍,”康熙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虽年幼,也听了半晌。依你之见,治国理政,什么最是要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胤礽心中一紧,生怕安妍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胤禔等人则竖起耳朵,既好奇又紧张。
安妍似乎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阿玛和诸位伯伯叔叔,眨了眨眼,一副懵懂不知如何作答的样子。
然而,她的心声,却在此刻清晰无比地回荡在书房内每个人的脑海里:
【治国理政?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当皇帝的自己别瞎折腾、别疑神疑鬼、别把儿子们都逼成仇人吗?】
【看看这满屋子的阿哥,将来有几个有好下场?】
【老大夺爵圈禁,老二两立两废,老三被斥责削爵,老四……嗯,老四倒是熬出来了,可累得跟头老黄牛似的,儿子们还斗得你死我活。】
【老八?阿其那!老九?塞思黑!老十三被关十年,老十四圈禁至死……】
【啧啧,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啊!】
【这爱新觉罗家的龙椅,下面垫的都是自己亲骨肉的鲜血吧?】
哐当!三阿哥胤祉手里的笔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本人也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削爵?被斥责?
大阿哥胤禔倒吸一口凉气,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夺爵圈禁!又是这个!那心声在他额娘梦里说过,如今又在这里说!难道真是他注定的下场?
四阿哥胤禛呼吸一滞,猛地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剧烈的震动。
熬出来了?累得像老黄牛?儿子们斗得你死我活?这……是说他会继承大统?
可阿其那、塞思黑……这不是满语骂人猪狗的词汇吗?老八老九会被如此对待?还有十三弟被关十年?十四弟圈禁至死?这、这未来……
八阿哥胤禩素来温润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血色,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阿其那?如此侮辱性的称呼?他未来到底做了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还有九弟、十弟……
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也是满脸惊骇,又怒又惧。
十三阿哥胤祥尚小,但也听懂了被关十年,小脸吓得发白。
十四阿哥胤禵则握紧了小拳头,又惊又疑。
太子胤礽痛苦地闭了闭眼,虽然早知自己结局,但听到兄弟们如此惨烈的下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这就是天家无亲吗?
康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铁青、煞白、涨红,最后归于一种骇人的阴沉。
他死死盯着安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
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儿子们,将来会如此自相残杀,如此下场凄凉?
而且,老四熬出来了?难道……最终是胤禛……不,这不可能!
这妖言惑众!这定然是太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利用这妖女,扰乱人心,诅咒皇室!
“放肆!” 康熙猛地一拍御案,声如雷霆,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颤动。他指着安妍,手指都在发抖,“妖言惑众!一派胡言!来人——”
“皇阿玛息怒!” 太子胤礽噗通一声跪下,“安妍年幼无知,定是听了什么坊间流言,胡言乱语,求皇阿玛恕罪!”
他急得额头冒汗,知道康熙此时盛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皇阿玛,” 四阿哥胤禛也出列跪下,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安妍格格童言无忌,且所言荒诞不经,实不足信。还请皇阿玛保重龙体,勿为无稽之谈动怒。”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但越是如此,越要镇定。
那心声透露的信息太可怕,也太惊人,他必须撇清自己!
什么熬出来了,这简直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其他阿哥见状,不管心里如何翻江倒海,也都纷纷跪下请罪,书房内顿时跪倒一片。
安妍似乎被康熙的暴怒吓到了,小嘴一扁,眼圈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抽抽噎噎地说:“皇玛法……孙女错了……孙女只是……只是前几天听几个小太监在墙角说闲话,学舌来着……呜呜……”
她哭得可怜,心声却冰冷地再次响起,精准地扎在康熙和每个阿哥心上:
【是不是胡言,是不是流言,你们心里清楚。】
【九龙夺嫡,骨肉相残,青史斑斑,血迹未干。】
【现在装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趁着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留条后路,也给别人留点余地。】
【别等将来被圈禁在高墙里,对着四方天,后悔莫及!】
“你——!” 康熙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安妍,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梁九功慌忙上前搀扶,抚胸捶背。
“皇阿玛保重!” 阿哥们惊呼。
康熙咳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顺过气,看着跪了满地的儿子,再看看那个哭得可怜兮兮却说着诛心之言的孙女,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暴怒交织在一起。
他想立刻下令将这妖女拖出去,可“九龙夺嫡,骨肉相残,青史斑斑”这几个字,像噩梦一样萦绕在他心头。
他是要做千古一帝的,他自诩对儿子们严加管教,是希望他们成才,希望江山稳固,可如果最终结局真是如此惨烈……
不,他决不允许!他是天子,他掌控一切!
“都给朕滚出去!” 康熙嘶哑着声音怒吼,不再看任何人。
“太子,把你女儿带回去,严加管教!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毓庆宫半步!其他人,各回各处,都给朕闭门思过!”
“儿臣遵旨!”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下,个个背后冷汗涔涔。
出了尚书房,阿哥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带着惊魂未定和深深的猜忌。
那心声透露的信息量太大了,太具体了,由不得他们不信上几分。
老大胤禔看老四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老三胤祉失魂落魄,老八胤禩温润的面具几乎破碎,老九老十咬牙切齿,十三十四惶恐不安……
胤礽紧紧拉着安妍的手,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能感觉到身后兄弟们投来的各种目光,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