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你》李微一

4、彷如前世

　　周一向菲没去信成，而是打了个电话给王主任，就径直到了华宇大厦。这次她是做足了准备，套装、高跟鞋、丝袜，还薄薄的涂了层粉，上了点眼影。一番讨论下来，华宇方面竟然一改那天的说辞，同意了与信成合作。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迫不及待想告知王主任，一边走一边去掏手袋里的手机时，没想到又一次遇见了程驰。

　　事情是这样的，程驰后边跟着来汇报情况的助理，程驰高那个男助理很多，他往后斜着头，听着助理在旁边说，助理先生也是极认真的人，竟也没察觉前面来个了个不看路的冒失小姐。于是火星撞地球了，不过，让各位失望的是：没撞出什么情况，那个年轻助理往右边跨了一步，只见向菲踉跄着向前面去了几米。

　　向大小姐自知理亏，忙回头道歉，小助理也不是个麻烦的人，和颜悦色的说，自己也有错云云纭纭。向菲这才抬头，就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程驰，真是太巧了，连着几天都可以看见，可是想起那天的糗样，向菲飞快的把头闪过来就想往前冲，糗事不能太多，已经在他面前出过三次了，才见面三次而已。

　　那边程驰看着这位可爱的冒失小姐，眼光不觉柔和了起来，朝前面喊了句，“程驰，我叫程驰。”向菲不知所以，回头就撞上了他的笑，其实他笑起来真是好看，眉毛不自觉的抬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这样子的他完全没有一股与外界疏离的感觉，眼中早已雾散。

　　“啊？……哦，上次你没来得及说哦，呵呵，我是”，“向菲，我知道，你上次说了，”他接过了向菲的话，看着向菲一脸茫然，就指了指电梯，“在那儿，你忘了吗？”

　　向菲是冒失、莽撞，可是不是健忘，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起来了，其实心中在疑惑，怎么电梯里的陌生人的一次对话都记得这么清楚？还有前几次还满脸乌云、眼神飘渺的人，怎么一下子会这么热情。

　　她脸红红的，他看在眼里，想大概是被这样子提起上次的见面，惹得她又想起了星期五晚上的事了吧。

　　旁边的小助理难得看到少董这么热情，生出满脸疑惑，又识相的、不动声色的先走开了。

　　向菲脑子不笨，几次看到这人在华宇，想必是华宇的员工，刚刚这个差点被她撞到的人看起来对他还唯唯诺诺，心想应该还是华宇一小官呢，自己公司刚好和华宇谈成了合作的案子，以后来往肯定不少，这个人与她又还蛮有缘的，结识了倒也不错。于是走上前去，便想开始一场老朋友似的寒暄：“你在华宇上班啊？我们公司刚和你们谈成了一个合作案，”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驰打断，“你现在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吧。生意伙伴？”向菲顿时一怔，这个男人似乎可以看穿她的心思，知道她的什么主意，她的那点小小算盘或许根本不是算盘；还有，他貌似温文尔雅的征求意见，可语气不容拒绝似的，无意识的就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车后。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想起来，那天在酒吧撞到的时候，他身上正是有这么一股悠悠清香，并不馥郁。

　　突然心就安定了，低垂着头，傅绍弘读书时代不喷香水，刚毕业的时候他也学着喷点，可是终于忍不住抱怨，“香了别人，难受了自己，”他不喜欢化学品的味道，为这，香水、化妆品都不喜欢她用，刚毕业的时候为了找工作，为了面试偶然也要化点淡妆，他就会在旁边说，“我就喜欢你最自然的样子，别搞这些有点没点，菲菲，你是清新可人型知道吧？”这时候她就会说，“少恶心了，我同学说我是沉睡的女王，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我可是一级品，只是还没醒过来，我什么风格都适合的，别给我定型。”但是，就真的不怎么用香水和化妆品了。

　　程驰看她低垂着头，安安静静的样子，就想起了刚刚见到她时的样子，“向菲，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听到这话，想起糗事，她的脸又红了，其实平时的她是真的脸皮不薄，“哦，电梯里啊，那时候……恩，还挺丢脸的。”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还不是完整的。

　　程驰向向菲这边看了看，微微一笑，眉毛养起来，然后又转过去专心开车，隔了一会，才说：“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去过云南？”

　　向菲愣了愣，疑惑的侧过脸去看程驰，看到了他的侧脸，男子的脸大都是刚毅的，专心开车的样子还真是好看，她爱极了傅绍弘低头思考的样子，爱极了他翻书时的安静，事实上 ，傅绍弘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

　　“恩，去过，”彷如前世的记忆又来了，那时候，突然失去了傅绍弘的消息，辞职在家，每天就是难受；后来发现自己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他时，爸爸也出事了，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她拿着爸爸留下的钱加上自己挣了一年的小笔工资就开始了周游全国各地，想去的有特色的、网上查来觉得不错的地方统统走了一遍，云南自然是没错过的。她一个人，一路走一路想，那些美的风景，那些有趣的民俗，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值得自己驻足的。慢慢的，就很少想与傅绍弘的过去种种了。

　　正是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程驰完全没注意到向菲眼底的黯然，他语调轻快，“对吧？那你还记不记得，开远那儿有家云南地方菜馆，那儿的老板娘养了只猫，”末了，似乎怕向菲想不起来，又补充道，“就是胖胖的老板娘啊，她的那只波斯猫。”

　　向菲彻底不解了，似乎还真见过，连那只白猫都知道，可是，程驰不需要刻意补充的，她怎么会不记得那只猫呢？

　　懒得问你是不是就在那间菜馆里面这种愚蠢到家的问题了，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不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想起那只白猫，向菲脸上浮起盈盈笑意。

　　当时她正在等菜上来，正是百无聊奈时，却看见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朝她所在的方向过来，不疾不徐到了她的脚边，又一跃上了她的腿，然后又慢悠悠的躺下，咪上了眼睛。

　　胖胖的老板娘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一幕，诧异的朝着向菲说到：“还真是奇怪了，小姐，你不知道，这只猫被我那小孩子叫做冰雪女王，平时连我们都不想要她来亲近一下的，每天逗她的人很多，可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要不是亲眼看见了，我还真不敢相信。看来这猫和你真投缘。”
　　向菲听了这话，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安安静静的看着猫儿，脸上浮起笑容，笑得真实，这是自父亲去世以来的第一次，因为一只猫儿，或许猫儿也是可怜自己吧，也有可能是猫也知道自己喜欢小动物吧，读书的时候还在寝室里养过好几只兔子呢。看着白色的波斯猫在自己的腿上睡觉，她心里也觉得挺暖和的，父亲去世，或许自己可以养只猫和一条狗，总好过独自守在家中，没有家人的家，只是一具空壳，那不是家，只是房子。
　　老板娘的嗓门不小，菜馆也不大，所以的客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来，可是向菲浑然不知，听着老板娘的说辞之后，她觉得被这只猫青睐是莫大的光荣，就好像被国家主席接见了似的，不，国家主席不止接见她一人，可这猫却是。

　　却不想她的笑容映入了同在一间菜馆的某人的眼里，这时候，程驰目不转睛的看着向菲和她腿上的猫，感受着人和动物的融洽，向菲似乎也感受到了灼人的眼神，把目光从猫身上移开，缓缓抬头，很快扫视了一眼整个菜馆，最终目光停在了程驰的身上，还带着那抹笑容。程驰觉得那一瞬间天都是蓝色的，回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具体的感觉，似乎自己当时很热，想要找个地方发泄，似乎身上的男性也抬起来头，急于想找个地方解决似的。那是一抹特殊的眼神，当时阳光穿过菜馆的玻璃，照耀在向菲的脸上，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跳跃着的阳光，闯过重重阴霾，那样蛮不讲理，连个招呼也不打的照进了他的心里，他甚至来不及拒绝。他感觉这一抹阳光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一缕阳光。

　　目光只停留在程驰身上片刻，她继续低着头看着这只猫，却不敢动弹，小心翼翼的坐着，生怕惊扰了这只猫的小憩，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如平常那样大力，饭是没怎么吃的，想起自己那次连上厕所都憋了很久，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啊，那次感觉自己被主席接见似的，那只猫叫冰雪女王，你看见了吧？她坐在我腿上。”是陈述语气，笑盈盈地。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粉颈低垂的女孩子，呆呆的看着那只猫，好半天都不见动弹一下，生怕这只猫经她一动就会逃走似的。就在那一刹那，他觉得从来没见过这么纯净的女孩子，对一只猫都如此喜爱，对人肯定也是友好的。
　　却不想，在自己家的公司遇见了，在电梯的时候，他不敢动，不敢看她，生怕他与她，又只是一面之缘而已，却不想，她自己报上了家门，真是天佑程驰是也。
　　“是啊，那时候看那只猫坐在你的腿上，你动也不敢动。”
　　“恩，岂止是不敢动，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那只猫就走了。”
　　“是啊，那时候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程驰又瞥了一眼向菲，说道。
　　原来早就见过，程驰从没忘记，但并不奢望，还能再见。
　　回忆都浮上了心头，向菲想起了自己在云南菜馆与那只猫的趣事，不住笑了起来，程驰却会错了意，他也笑了，“你都记起来了是吗？当时我就在那间菜馆，记得你还朝我这儿看了一眼的。”
　　向菲却想不起来了，“是吗？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了，不过，那只猫可真是有趣，它和我投缘。从云南回来之后，我也想了一只猫。”

　　“是吗，改天可以给我看看吗？像云南的那只猫吗？”程驰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原来你心心念念的人，早就不记得你了，甚至她根本就没记过你。

　　“哦，有机会吧，品种好像是不一样，不过，我的这种也挑人，只有我可以和它亲近。”

　　被不动声色的拒绝，车上马上就安静了，程驰安静的开车，向菲陷入了回忆之行，云南的那段旅游经历，改变了自己的心态，想起了，还是觉得有意义。

　　接下来是喝没有什么交谈的咖啡，期间程驰要了向菲的电话号码，借口是信成和华宇以后还有要合作的地方，或许，他可以帮忙一下。

　　向菲是完全没想过怎么程驰可以在上班时间想出去就出去的，她不识车的标志，也就更想不到程驰在华宇的地位了。
　　喝完咖啡，程驰问她要去哪，向菲说公司，程驰提议送他，她拒绝了，一是怕流言，二是她觉得傅绍弘可能看得见，三则是毕竟还不是太熟，总觉得有点不方便。
　　程驰帮她叫了个的士，向菲回到公司，向王主任汇报了情况，被表扬了一番，说什么再接再砺之类的官方话。心情大好：估计着这个月奖金攒着，年底去趟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