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你》李微一

2、故人相见 再见已惘然

　　出了华宇，向菲彻底恹了，她坐在华宇广场的喷泉旁边，早上看起来还那么漂亮的华宇广场一点也不漂亮了，相反，她觉得这广场、这喷泉很丑。广场上的青草看起来也那么碍眼。

　　呆在这里她是一秒钟也受不了了的，她用双手搂着膝盖，把下巴托在膝盖上，看着喷泉，目光显得那么的孤寂凄楚。她在想着该去哪儿，九点不到，回公司不行，要是让王主任知道和华宇的案子砸了的话，她肯定是完蛋了，怎么办呢？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真的卷铺盖走人，越想越难过。可是回到家里，只会更难过，爸爸也去世了，刚看着我找到工作得时候他是那么的开心，不能去破坏了他的这份开心，让他在地底下也和自己一样难过。

　　还是去找表姐好了，看着表姐的小孩子，什么烦恼也会丢开。想起了那个小屁孩，向菲的眼底都噙满了笑。

　　向菲的表姐早在三年前结婚，姐夫扎实肯干，加上脑子灵活，工作据说挺顺利，对表姐也挺好，看着表姐每次提到姐夫时的幸福样，向菲都觉得自己更快乐了，表姐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也还是有亲人的，还有表姐和姐夫，而且他们过得很好。

　　想着那个可爱的侄儿，想着表姐家的幸福，向菲早已忘了工作上的不顺心，怕什么呢？反正不会轮到卖房子、卖身的地步。

　　她叫了辆车，司机大叔很乐呵，听听广播说说话，不一会儿就到了表姐家楼下。想起司机大叔在车上说的那个即时笑话，站在表姐家楼下的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司机开着开着车，后面赶上来了一辆奔驰，司机大叔指着那辆车说，“小姐，您认识这车主吗？”“不认识啊，怎么了？”“您应该认识的，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我们是一家人，您认识她的。”

　　向菲顿时呆掉，黑线满脸。

　　想着司机大叔唱那首歌时的样子，向菲就笑得更欢了，司机大叔还真是可爱。

　　可是，她不知道，她从出了华宇开始的一颦一笑都进入了某人的眼帘，她更想不到的是，她所乘坐的出租车后就紧跟着一辆凯迪拉克。此时凯迪拉克就停在向菲表姐家小区不远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恩，姐夫，我到了你们家楼下了，家里有人吗？表姐不在啊，你也要出去啊，……恩恩……那行，我在这儿等你，你快点啊！”

　　不一会儿，姐夫就抱着孩子下来了，小侄儿才生出来不久，头还是软软的，斜斜的靠在姐夫的肩上，脸上肥嘟嘟的，身上也是胖嘟嘟的，真是可爱啊！他的眉毛和睫毛都还是白色的，就越发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感觉。

　　姐夫抱着小屁孩在前面走着，她跟在后面逗着小侄儿，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小区的大门，她实在忍不住想亲亲小侄儿，可姐夫实在太高，她没穿高跟鞋根本就亲不到，于是，她冲着姐夫喊了句：“低点儿，我想亲亲他，你太高了。”

　　她不知道当这句话传入凯迪拉克里面某人的耳朵里时，那双迷雾弥漫的眼睛的主人立时背脊发僵，本来见到她跟着那个抱孩子的男子出来的时候，他已然是迷惑不解，可那都不及刚才那一句话来得痛，他的脸上血色全无，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四周一片混沌，也不知道天地在哪里。他往后靠了靠，却只听见向菲喊了声，“姐夫，你听见了没啊，我说我都亲不到宝宝，你蹲着点。”

　　凯迪拉克里面的人没有马上睁开眼睛，可是他的脸上散着一股潮红，不适合他年龄和性别的潮红中还夹杂着一抹笑容，那笑容想必也可以赶走他眼中的迷雾。他这才知道，他这趟是来错了的，本以来可以知道向菲住在哪里，却原来是她姐夫家。

　　“尹斌，可以回公司了。”

　　“　是，少董。”

　　凯迪拉克开走了。

　　姐夫蹲了下来，她亲了亲小宝贝的眼睛，又亲了亲他的脸庞，小宝贝还不会笑，可是他咧了咧嘴，想必是笑吧，“姐夫，他咧嘴是笑吗？”

　　“不知道啊，应该是的吧。”

　　在姐夫家呆了一天，回去已是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公司呆上一整天就难受了起来。

　　可是，奇怪的是，一夜好眠，没有海和云，也没有绍弘和那个少女。

　　第二天，搭地铁上班，到公司，还没坐稳，莫莎救飞奔过来，“你知道不知道，新来的是男的，看见了，我刚刚看见了，你还不知道吧，新来的销售总监，真的很年轻啊，哎呀，怎么那么好命啊，这么年轻就是销售总监啊，叫什么Leonard，帅哥啊，带了副眼镜，不是特高，穿得倒是挺好看的，哎呀，反正，真是帅哥，不骗你，怎么这么好命呢？”

　　向菲初听了这个名字，有点诧异，楞了一下，但是很快缓过神来，一个英文名而已，不会那么巧吧？于是，冲还在纠结于怎么那么好命的莫莎说：“有的人就是这么好命啊，莫莎，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莫莎冲她摆摆手，说，“嘿，为了看看这个新来的销售总监啊，昨天晚上，有人通知我说今天这个Leonard会上任啊，那我还不早点来看看，要知道这个可是我们的直属上司啊，我先给他一个好印象，说不定他在路上摔了一跤，就真的看上我了啊，再说，谁不知道销售部是肥肉啊，要是他看我认真工作，说不定就叫我去当主任了呢？”

　　原来她是打这种主意啊，向菲于是说，“我说呢，莫莎，你可是从来没比我早来上班过。原来是想当总监夫人啊。”

　　莫莎憨憨的笑，大概是不好意思，接着说，“那可不全是这样，向菲小姐，我也想当林主任啊，哼哼，向菲，你看看你，上班时间还在这里聊天，怎么回事？”

　　向菲瞧她这样说，拧了拧她的腿，“林主任，您也该回去上班了吧？”莫莎顿时想起，于是眨眨眼睛，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开始上班了，向菲坐在办公桌前，发起了呆。想这个Leonard，是不是曾经的她的Leonard呢？她的Leonard，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什么也没留下，除了她脑子里的回忆。想着想着，她禁不住地怜悯起自己来。

　　曾经的坚持，现在想来，真的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得过他坚实的肩膀和他胸膛里的温暖呢？最近真的是回忆泛滥的日子，接连着几天回忆到了他。

　　恰在她沉在回忆里不能自拔时，电话铃响起了，她条件反射似的拎起了电话。

　　“我是，我是，……真的吗？好好，我下周一一定准时到达，谢谢您，恩，好的，再见。”

　　顿时雨过天晴。

　　心情欢快的去工作，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茶时间。还是她和莫莎，莫莎还是在那里扯，主要还是扯新来的销售总监，“你说，他的中文名叫什么啊？是个中国人啊，难不成是留洋回来的？不对，留洋回来的也有中文名的啊，那些个外国人还有中文名呢，我知道他姓傅，他们介绍的说是叫傅绍弘Leonard傅。”

　　突然，莫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接着念了起来：“我想起来了，难怪要叫英文名，不然傅总监，副总监，多掉价啊，是吧？”

　　笑不起来，也不觉得好笑，原以为只是重名，可现在向菲知道这肯定是他，这是曾经她说过无数遍的笑话，“绍弘，你可真吃亏，以后干什么都是副的，傅总，副总，”

　　傅，傅绍弘，傅绍弘Leonard傅。

　　“莫莎啊，我想上趟厕所，待会儿你自己回去吧，走了啊。”

　　向菲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把头埋进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中，想着想着，眼底竟是止不住的笑，本以为再见时是恨着的，可是向菲知道，和绍弘在一起的日子，他是幸福的。当时他的幸福，她看到过，也用身体感受过，他第一次触到她的唇时身体的颤动，他的眼里透着悸动，也透着快乐。他没有欺骗自己的感情，只是欠她一个答复。

　　现在他回来了，不是正好也问问，当初是为什么？现在又为什么回来？她在幻想，他有没有可能是为着自己而来，或许他也知道他欠她一个答复。如若不是，正好也死心吧，两年了，两年足可以让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足以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只是她还想知道他的生命里是否还有她存在过的痕迹，至少证明不是她一个人爱得那么深。她想见到他，迫不及待。

　　结果就真的看见了傅绍弘，就在办公室，由王主任领着，低声和王主任说着什么话，王主任恭恭敬敬的站在他身后。他早已不是当年她的那个穿T恤的大男孩了，只是模样没变，还带着眼镜，连镜框的颜色都没换，她看得清楚，她曾经陪着他去配过眼镜，他说只喜欢那种颜色，原因还是因为当年她一屁股坐碎了他的眼镜。已然是职场里的装扮了：换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神采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根本没变。
　　他看了一眼向菲，她能感觉得到，就向当年能感觉得到他会在火车上表白一样，她能感觉到他的眼光落向何处。而他的眼光落向何处，她的心也就飘向了何处。

　　为什么多年之后，再见到年少时的春闺梦里人，仍能如当年一样，似乎能感知对方的心思呢？为什么依然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呢？

　　可现在他的身上沾满了无数只眼睛，他只有一双眼睛，只能瞟她一眼，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接下来是王主任的时间。向菲目不转睛的看着总监的那个方向，却没注意到王主任投过来的不屑一顾的眼神。

　　傅绍弘走了，留下久久没有散去的唏嘘：

　　“可真帅……”

　　“眉清目秀，玉质金相是为他配的形容词吧……”

　　“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是真的……”

　　“这下我得好好工作，找点机会入总监的眼，说不定还真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

　　……

　　而向菲还保持着傅绍弘刚进来时鼓掌欢迎的姿势，她以为会是在晚上才能见到，那么她一定要告诉，只有两年，可她的生活翻天覆地，她原本以为人生最最凄苦的时候一定有他的陪伴，可是，他却不告而别，她要把自己这两年来发生的种种全都告诉他，她还要质问他，当初是为什么？

　　“向菲啊，想不到总监这么年轻，这么帅吧？你看他，虽然不是很高吧，可178总是有的吧？你看他，不是很有钱吧，可是年薪五十万总是铁定的吧？”莫莎总是这样让人哭笑不得。

　　“停，STOP，姐姐啊，我有眼睛可以看到，薪水的事，全公司都知道，拜托！”向菲也许是累了，话语中透着不耐烦和乏力。

　　可莫莎全然没有感觉得到向菲的不对劲，继续嘟哝：“你都看见了，那今天晚上的欢迎会你去不去啊？”

　　“不想去”，她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本以为多年之后再见面她会忍不住跑上前哭、闹，可是刚刚上演的那一幕是如此的安静，不管她的内心是多么的澎湃汹涌，可真令人丧气，再见亦是惘然，还不如不见，虽然明明知道同在一个公司，逃得了今晚，逃不了明天。

　　莫莎是错愕、诧异、惊骇，可并不是因为向菲的有气无力，而是：“你为什么不去啊？你不知道今天是新总监上任的欢迎会啊，噼里啪啦唧唧呱呱叽叽嘎嘎……”

　　向菲禁不起莫莎如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噼里啪啦、唧唧呱呱，终于还是答应陪她一起去。

　　这才有了一会儿清净，这莫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灯火通明的夜晚。

　　这个城市总是这样，不甘寂寞、人来人往、喧嚣杂闹，狂欢的总是孤单人群。

　　在办欢迎会的那酒吧，欢迎会的主角傅绍弘没有来，却遇上了那天华宇电梯里的那个人。向菲很佩服自己，本是借酒浇愁的好机会却偏偏一口都没喝，因为摊上了莫莎这种朋友。莫莎喝了几杯酒，不知是醉是醒，说在这里看见了好几个极品，硬拉着向菲从这里走到那里，却不巧撞到了那人的怀里，事后，向菲想，多么下三滥的桥段，却怎么都被她给演上了。

　　他还是那样，笔直的站在那里，向菲忘了，撞入他怀时他的脊梁还是不是挺得笔直。

　　本没有想到是这个男人，只是低头哈腰对不起好几遍之后还没得到半点反应，是死是活总得给个信儿吧，向菲一脸疑惑的抬头，却对上了那双迷雾弥漫的眼睛，在这一刻，她只觉得好笑，不会有这么好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