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不乱神》五月的鲸鱼

9、戏人偶9：粉碎 全村最差的

　　殷舍予是被鱼仔踩醒的。恍惚中，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家里。
　　直到小猫咪开始说话。

　　“昨天晚上遇到boss，你居然还能睡这么好。”鱼仔边舔毛边说。
　　“你不是也睡着了？”殷舍予反击道。

　　“我只是一只小猫……你在干什么？”鱼仔惊道。只见殷舍予轻轻地把门推开一点，隔着门缝四处打量。
　　白天不会闹鬼，外面没有别的玩家，神出鬼没的小女孩也没有出现。但殷舍予的专注不减丝毫，他把视野所及都认真检查了一遍，最终仰头，从门上拿了东西下来。

　　“我就知道她不会放弃，”殷舍予无奈道，小心翼翼地展示手里的玩偶，轻轻把它放到柔软的被子里，“她留在门框上了，一开门就会掉下来。”
　　鱼仔惊恐地爬过来看。玩偶和昨晚的一模一样，表情阴毒，两只无机的玻璃眼睛牢牢地盯住他们。
　　“你怎么猜到的？”
　　要是今天开门没注意，他们就凶多吉少了。

　　“小孩的恶作剧手段很难创新，”殷舍予笑笑，没多解释，“见得多了。只是接下来要一直小心她跑出来碰瓷。”
　　在肖一明的故事里，她找事可是不分白天晚上的。
　　“为什么她会盯上你？”鱼仔不解。

　　“可能是因为我发现了她的密室，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我们在外面待到最晚，或者说，”殷舍予淡淡道，“有原因让她放弃了梵玖。”
　　“梵玖？他怎么看都很普通，”鱼仔苦恼地说，没把他放在心上，“麻烦了，她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弄死你。”

　　殷舍予耸耸肩。和昨天一样，他无视了正满脸怨念的玩偶，走出房间。

　　时间回溯的痕迹相当明显。

　　原本阴暗潮湿的鬼宅看起来居然多了几分温馨。杂物和垃圾几乎消失，地板和墙纸的花纹清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连穿过窗户的阳光都变多几分。
　　客厅传来男人崩溃的吼声。殷舍予蹙眉，改变方向先下楼。

　　“为什么游戏还没有结束？”红发男对着安迪怒吼，“你们可是用了我不少好东西！”

　　“商贩，”鱼仔小声抱怨，“这种人只想赶紧通关卖东西，很烦人。”
　　殷舍予点点头。红发男在学校里一心找道具，他有印象。

　　“关我什么事？”安迪冷笑道，“小心没命赚钱。”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安迪明显想动手，又忌惮红发男有什么强力道具；红发男只敢找他挑衅，也是不敢和李海叫嚣。

　　“你们在吵什么？”
　　丽莎不耐烦地说，和李海进入客厅。方才争执的两个人立刻闭嘴，安迪阴沉着脸走到自己队友身边。

　　“你不下去吗？”鱼仔小声问。从好几分钟前殷舍予就站在二楼往下看，喜闻乐见的吃瓜模样。
　　“何必走入战场？”殷舍予笑道，“还是观察玩家们的反应有意思，毕竟我还不了解这个游戏。”

　　李海忽然抬头，两人的眼神对视，殷舍予立刻收起那副淡然的样子，楚楚可怜地往下走。
　　“可惜，不能做置身事外的观众。”他感叹。
　　“观众有什么好的，”鱼仔不满，“珍惜机会，现在想参加游戏的人很多，他们还进不来呢。你知道多少观众想报名参加吗？”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众人身边。
　　除了时间倒退，周围环境看不出任何变化，玩偶们依然在架子上注视每个不速之客。因为时间更早，它们看起来更栩栩如生了。
　　仿佛他们奋力送出的奖章，消失的鬼魂没有任何作用，游戏剧情依然在平稳地向前推进，无法阻挡。

　　李海投来疑问的视线。在他说出来之前，殷舍予开口了。

　　“很遗憾，没有解决鬼怪，”他平静地说，“昨天晚上我遇到人偶了。”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只有殷舍予语气缓和，像讲述别人的事情一样说完整个故事，包括他们怎么遇到小女孩，又在床上发现人偶。
　　唯独没有说新的隐藏房间的事。

　　“我本来以为是任务没有实现，没找到失踪的孩子，”李海沉吟，“没想到是有漏掉的怪物。”
　　“可能是对NPC的话理解错误。”殷舍予立刻接话，疯狂暗示。

　　李海犹豫片刻，与丽莎对视。丽莎走叹了口气。

　　无数蓝色的光点从她身上浮现，把她笼罩在深深浅浅的蓝色中。和上次的技能很像，这次的光点也组成人形，再逐渐勾勒出细节。
　　是学校里的女老师，正站在校门口，见到他们后立刻跑过来。

　　殷舍予眯起眼睛。这正好是他错过的场景。

　　“你们就是来帮忙的人吗？”她焦急道，“我们又有孩子失踪了，请你们想想办法！”
　　“失踪？”不知道是谁问，“在哪？”

　　“那个不祥的鬼屋，”女老师似乎要哭出来了，“求求你们，让它不要再折磨孩子，不要再带走孩子。”

　　画面结束，光点消散。殷舍予默默终止心里的读秒——看来这个技能持续的时间是一致的。
　　以及这个任务果然有问题。

　　“按字面意思，难道‘不要再让孩子失踪’才是真正的任务？”梵玖总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家旁边，若有所思。
　　“什么意思？”红发男问。
　　“不需要找失踪的孩子，因为他们已经被带走，”殷舍予说，“重点在于解决鬼怪。”

　　“能这么理解？”安迪怀疑道。

　　“上次在学校的时候，她也没有明说学校在六点后不再是安全区，”李海缓缓说道，“可能她同样在诱导我们误解任务。”

　　“怎么消灭，你倒是说点有用的。”红发男怒道，冲向殷舍予，“你有想法为什么不说——”
　　殷舍予正想回答，梵玖突然挡在他们之间。他个子过于高大，一时间殷舍予连对方都看不见了。

　　“因为我们也不确定，”梵玖的语气倒是温和，“毕竟没有技能也没有道具。如果你愿意给我们一些道具，或许能更快通关。”

　　红发男更加火大，但没继续往前。殷舍予是个众所周知的废物，这个梵玖却看不出底细。梵玖和殷舍予一样是幸运儿，参加的局数却比殷舍予多很多……只凭幸运的人会能活过这么多副本吗？
　　不对，这局的殷舍予像变了个人，不是废物了。

　　最终，他骂骂咧咧地扔过来一把小刀，被梵玖接住。
　　“谢谢。”梵玖非常真诚地说，转手递给还在震惊中的殷舍予。他本来只想借金发男人正在气头上的机会套他的话，看看能不能碰运气问到什么对方调查的细节。
　　没想到梵玖直接给他搞了个道具。

　　“你拿着吧，”殷舍予十分感动，然后拒绝道，“我用的话只有最普通效果。”
　　他边说边展示，果然道具的提示从【有弱抵抗诅咒能力的武器，聊胜于无，适合新手】变成了【全村最差的小刀，陈旧，易锈，请小心使用，用后及时擦干】。
　　“你的灵力真的低到这种地步，”梵玖啧啧称奇，但没收回手，“不过还是你拿着吧。”
　　“毕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才肯交出来的。”

　　“是的，”李海出现在俩人身边，“你想要什么道具？我们也能提供。”
　　“道具可以保护你，给你多条命的机会，甚至能反过来召唤鬼怪。”
　　明显是拉人入伙的意思。

　　所有人都望着他。殷舍予沉思片刻，只是接过刀。

　　“既然如此，那我说个猜想，”他的语气依然平静无害，“这里的鬼怪有两个，不是后面产生的。最开始他们家里，就有对应的两个孩子。”
　　“会做人偶的是其中一个。”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向楼上走去。

　　梵玖跟了过来。他们停在昨晚结束调查的地方。
　　时间前移，走廊显得干净整洁不少，隐约能看出几分家的温馨感。此时这座吞噬不少人性命的房子还没有因为闹鬼而臭名昭著，甚至还没有废弃太久，没被流浪汉和野生动物们破坏。
　　杂物堆静静地依靠在墙边，由折断的桌椅组成，断裂的木头长着零零散散的霉点。
　　周围的许多垃圾或者尸骨都不见了，只有它依旧存在，唯独上面少了层层叠叠的蛛网。

　　“它到底有什么特殊？”梵玖喃喃。

　　殷舍予没说话。他蹲下身，把最上面的木板挪到一边。
　　“要清理它？”梵玖诧异。看出来殷舍予的意图，他开始帮忙。

　　两个人吭哧吭哧搬了大半天，被飞扬的灰尘弄得咳嗽。
　　不知道过去多久，才看见下方被盖住的地板。

　　只见深棕色的地面上是个不规则的，深深浅浅的坑，由许多凿痕组成，零落的木屑积聚其中。
　　“这是什么……”梵玖惊惧地停下手。下一刻，殷舍予已经整个人贴到地面上，用手指抚摸它的纹路。

　　“斧头，”殷舍予说，“圆弧形的痕迹，断头单坡，看上去不太重，孩子能举起来。不过她没拿稳，有些痕迹似乎不是一次动作留下的。”
　　“砍地板？”梵玖说。
　　“费这么大力气，当然是砍人，”殷舍予用手搓搓里面的灰，语气遗憾，“在里面应该有些死者的组织，可是游戏里没有实验室，检测不了。”
　　“这个副本的背景，学校里连显微镜都找不到吧。”

　　他边说边往前走，掀开盖着坑的最后块垃圾，一块看不出用途的深色的绒布——

　　下面赫然是个人偶。很小，陶瓷般的质地，和外面架子上的相比甚至更加精致，区别在于它身上积聚厚厚的灰尘。
　　它的表情既不是样板般的微笑，也不是充满诅咒意味的狂喜或是狂悲。它看上去非常平静，倒莫名有点悲悯的意味。

　　人偶做着双手平举的动作。它捧着一张照片，现在只能看见背面。

　　梵玖立刻看向殷舍予。
　　“你不知道它是不是陷阱，碰到玩偶就会有危险，”他一字一句地说，“别轻举妄动。”

　　“你看得出它是个重要线索对吧，”殷舍予很平静，只是漂亮的瞳孔里隐约有跃跃欲试的兴奋，“总是需要冒险的。”
　　“等等！”梵玖情急之下伸出手。

　　殷舍予已经拿到了照片。

　　人偶应声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