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不乱神》五月的鲸鱼

4、戏人偶4：弄坏 “如果能找

　　鱼仔被吓得喵了一声。
　　殷舍予眼疾手快地把他拉起来，勉强靠到墙上。梵玖一副睡熟的安详表情，完全看不出他正枕着个坚硬的石块。

　　“你还清醒吗？”鱼仔紧张道。
　　“估计能撑一会，”殷舍予盯着梵玖，用手按在他胸口，“没想到这么突然……”
　　“什么？”

　　“他的心率降低了，副交感神经兴奋，”殷舍予收回手，在自己身上如法炮制，“我的也在下降，不过基础不一样，不好对比。”
　　鱼仔焦虑地舔毛。“到底怎么办？这里我帮不上忙，看不见鬼怪。”

　　殷舍予的视线移到前方，走过不知道多少遍，窄门几乎能说是眼熟。此时依然是看不清门里的东西的，每次只能等进入后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当然，每次都是同样的墙。
　　看不见。他把玩手里的苹果。

　　突然，他猛地发力，把苹果往门里扔去。

　　鱼仔炸毛了。“你在干什么？”

　　殷舍予没说话，死死盯着它的轨迹。
　　只见它没有落到地上。在离地面还有段距离时，它停在了空中。

　　他蹲下身打量它。
　　他们猜过门是连通的，没有出口的循环，或者有东西把前方封住，导致走不出去。
　　可它没有撞到或者落到什么上，只是单纯地飘浮，在路灯下红色的外皮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重力。”殷舍予喃喃，“没想到真的有用。”
　　“什么意思？”鱼仔问。
　　“我在想，你们所谓的‘鬼怪’或者说‘灵体’，是不是能修改物理规律？”殷舍予解释，“比如物体的运动，或者说重力的影响。”
　　“它或许对玩家有特殊的效果，让玩家无法察觉到环境的变化，可能刚刚能往前都是我们的错觉。但对物品不一样。物品的运动可以被观察到。”

　　他拾起苹果，转身，朝反方向扔去。
　　“如果能找到依然符合物理规律的地方——”

　　苹果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远，消失在黑暗里。

　　鱼仔惊得愣住。
　　“原来我还有运气这么好的时候，”殷舍予悠悠叹气，扶起梵玖……然后把他扔到地上，开始左右开弓地拍他，“快醒醒！要睡回去睡！我可不想拖个累赘！”
　　“睡着的玩家是不可能被叫醒的！”鱼仔连忙阻止。

　　“什么？”
　　下一秒，梵玖坐起身，满脸茫然。“你说什么？我在哪？”
　　看到周围的石墙，他脸色瞬间苍白，话都说不出，想必是回忆起前情提要。

　　“走，”殷舍予解释，“找到路了。”

　　在梵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倒退着通过窄门，从迷宫中消失。
　　外面赫然是学校大门。

　　好不容易离开学校，他们不敢耽搁，迅速往鬼屋走去。
　　比起学校，至少已经摸清了一条规则。疲惫感越来越强，他们不能停在外面。

　　从外面看，屋子里灯已经亮起，几个房间里有人影，看来已经有玩家成功回来。
　　走在前面的梵玖推开了门。

　　夜风灌入，大厅的水晶吊坠轻微作响，有愈演愈烈之势。
　　梵玖脸色一变，他做出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说话，赶紧回房间。
　　殷舍予打了个哈欠。耳边鱼仔已经在催促，“快回去快回去！”

　　“你比我还着急。”殷舍予边感叹边上楼。余光扫过大厅，他的动作忽地停下。
　　“怎么了？”鱼仔说，急得摇尾巴。

　　殷舍予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大厅走去，无视了鱼仔的惊叫。

　　他没有看错。架子上有一个玩偶看起来有变化。
　　站在楼梯上看不清，只依稀察觉它的姿势不对。等走近细看，他的表情立刻滞住了。

　　原本架子上的人偶体态，样貌各异，表情也很灵活。有的在闭眼假寐，有的露齿一笑，都是惹人怜爱的模样。
　　但他注意到的这个，眼角怨毒地往上吊，嘴咧开到占据脸一半，像大笑又像大哭。

　　它没有站直，以某种奇怪的姿势倒在旁边的玩偶上。殷舍予小心地把它拿起，发现它的右腿掉在旁边。

　　“这是我们走之后才出现的？”鱼仔疑惑地说，又立刻劝阻，“快回去，明天再说，现在太危险。”

　　感应到殷舍予的目光般，人偶的眼球缓缓移动，停在与他对视的角度。
　　玻璃眼珠是无神的，却如同在凝视他。

　　殷舍予端详片刻，谨慎地把它放回去。
　　终于回到原位的刹那，最外面的人偶突然从架子滑落。

　　殷舍予大惊，连忙伸手去接，它却从他指尖掠过——

　　“小心！”
　　鱼仔尖叫。

　　呲。

　　他抓住了它裙子上飘扬的丝带，堪堪拿稳住。人偶在空中甩出吓人的弧线。

　　鱼仔发出短促的叫声。
　　殷舍予定在原地，轻柔地把它握紧。他都没想到自己会接到，那瞬间明明没有赶上。
　　像是千钧一发之际，它的速度降低了。

　　“你还好吗？”他听见有人说。
　　梵玖抱着双臂，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的人偶。这人居然没走，而是跟过来了。

　　殷舍予简单地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还好它没摔坏。”他心有余悸，“我根本没碰到它，这不是碰瓷么。”

　　“小心。”梵玖担忧道。

　　殷舍予点点头，把玩偶放回去。这次他更加谨慎，等放稳才松手。
　　收回手那一刻，他看见人偶扭头朝向了他。原本夸张扭曲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怨毒。

　　没有后续。人偶只是瞪着他，似乎很为刚才的事情遗憾，又如同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殷舍予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再也不会碰到它们，默默地与梵玖交换了个眼神，对方还帮他扶了一把人偶。确认没问题，两个人加速行走离开，分头回房间。

　　没有人注意到，梵玖碰到人偶的瞬间，它原本狰狞的表情变得错愕。

　　“如果它摔下来，会怎么样？”
　　殷舍予已经躺下，鱼仔的声音还在颤抖。
　　“不知道，肯定没有好事，”殷舍予回答，“好在那个女人没跑出来。”
　　“希望今天是个平安夜。”鱼仔叹息，“任务真难，要找失踪的孩子，现在连影子都没见到。”

　　“谁说的任务是找失踪的孩子？”殷舍予忽然发问。“进游戏的时候通知的？”
　　“是那个女老师说的，”鱼仔解释，“她最开始接待我们到这里，说想找到失踪的孩子，不希望有人再出事。”

　　殷舍予沉默片刻，望着天花板。鱼仔跳到他身上，看到那双漂亮眼眸上方长长的睫毛。
　　“她今天没有明说学校放学后会出问题，”殷舍予缓缓地说，“或许，她在刻意误导我们。”

　　“误导？”
　　“那就是说，我们可能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任务，”殷舍予回忆道，“我们说没找到孩子，她看起来并不意外。孩子失踪，更像背景故事。”

　　“那任务是什么？”
　　“你再重复下女老师的原话——”
　　殷舍予还想说些什么，困意骤然来袭，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入睡前一刻，他的脑海里闪回的居然是刚才的人偶摔下的画面。像冥冥中感受到它背后的危险。
　　摔下来的人偶……
　　这个故事似曾相识……

　　他睡着了。

　　殷舍予的隔壁房间，梵玖端坐床上，仿佛闭目养神多时。
　　他忽然睁眼，瞳孔里赤色流淌，恍如火焰燃烧。

　　整个老宅的布置完整呈现在他眼前，每个房间每条密道，还有里面的所有玩家，每个人的位置和动作。
　　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引出几根细如烟雾的，淡灰色的线条，彼此交叉连接，又与老宅的器物相通。甚至还有若隐若现的，徘徊生死之间的鬼怪，此刻也显露清晰。
　　这是机缘……或者命数。

　　唯独有一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尤为突兀。
　　殷舍予。他不在轮回中。
　　太有趣了。

　　全然忽视别人，梵玖唯独凝视他半晌。和白天唯唯诺诺，始终挂着老好人的笑容不同，他面无表情地舔了舔嘴唇。

　　肖一明确定了好几遍门被锁上，才长舒一口气。
　　今天没有出现昨天的女人，看来论坛说的，游戏boss不会开始就着急弄死玩家们，还是有几分道理。

　　最大的危险就是学校里出现围墙，好在队友有技能，他们走出来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调查技能【地图】。等级不算高，但非常有用——给出以使用者为圆心的五十米范围内地图，进化后甚至能显示怪的位置。地图告诉他们退后，他们才没被困住。
　　只能在特定副本里获得的技能，还需要现实中有对应的灵力的玩家才能开启。

　　那个安迪，还有他的队友，确实有本事，是技能道具都不缺的高级玩家，怪不得选成战士和侦探。他得想办法和人家混熟。
　　也不知道谁会死在那个倒霉学校里。他强忍着困倦，打开弹幕，想看看自己的直播间观众有没有讨论。
　　他们的副本不算高难度，作为低级玩家，平时根本没几个人看，也就遇到危险时会有人进来找乐子。

　　让他震惊的是，今天的热度居然出奇地高。弹幕评论一条接一条。
　　肖一明挨个浏览，还真的是活的观众。

　　只是他们讨论的内容，好像不是自己，是队友……还是那个殷舍予？他做了什么？

　　没有力气再细看，疲惫席卷全身。肖一明关掉屏幕，闭上了眼睛。

　　“你去学校了吗？”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在他耳边说，听上去是个小姑娘，声音又轻又甜，像个美好的梦。
　　“学校？去了……”肖一明恍惚地回答。这个声音让他想起了他妹妹。
　　他需要在游戏赚钱，才能回家。他还想见她一面。
　　自从妹妹生病住院，自从他沉迷赌博欠债，他很久很久没听过她说话了。

　　“你在学校遇见他们没有？”
　　“他们……他们是谁？”肖一明问。

　　他鲤鱼打挺地跳起来。这是在游戏里，在他的房间，谁在说话？

　　少女温柔地笑了。在黑夜里，她似乎自带柔光，能清晰地看清脸上的表情。

　　这是他今天在门口见到，给他玩偶的女孩！

　　肖一明的动作骤然凝固，他的心脏跳得几乎冲出胸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都去学校了，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少女略带埋怨地说，像妹妹给兄长撒娇，“还弄坏我的东西。”
　　她轻轻笑起来，把玩着手上的玩偶，仿佛真是个不谱世事的小姑娘。

　　画面在肖一明眼前重演，玩偶的右腿断开，啪地落到地上。

　　她的声音逐渐听不真切。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右腿蔓延，仿如有人顺着他的神经点火，痛得他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
　　疼痛慢慢被刺骨的寒冷覆盖。肖一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