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不乱神【无限】》五月的鲸鱼

25、望山海8：祈福 想我死的人

　　洗去身上丧尸和海水叠加的味道，殷舍予感觉舒服多了。
　　鱼仔蹲在花洒上，灵巧地缩成一团，在白色的水雾里只能看见模糊的浅棕色。
　　场面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有点尴尬，但对于养猫人来说刚刚好。真正的小猫鱼仔就很喜欢围观两脚兽洗澡，估计是怕自己主人淹死。

　　反正水汽这么大也看不见什么。
　　他没说话，就听见鱼仔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传入脑海。
　　先抱怨摔下去的时候它差点吓晕，说到程桐，声音越来越小。

　　“你现在不会希望我们破镜重圆了吧？”殷舍予淡然道。
　　鱼仔哼哼唧唧的，发出小猫的声音。

　　“他如果硬要害你，怎么办？”它哼唧完，细声细气地说，已经接受程桐不是好人的设定。
　　“见招拆招，总不能主动攻击，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殷舍予语气平静。
　　他已经学会不去想，怎么别人穿越是龙傲天，自己是战五渣炮灰。

　　“唐衍还挺厉害的，”鱼仔客观评价，“你知道吗，在他心里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你对他有兴趣不？”

　　“你的语气真的很像逼人相亲，”殷舍予无语，“相信我，游戏里人的生存欲望大于繁衍欲望。”
　　鱼仔不满。“我是在担心你，你不害怕？副本没有解决，还有程桐。”
　　“不怕，想我死的人多了去了，”殷舍予面无表情，“早习惯了。”

　　猫咪安静下来。据它感知和殷舍予自己所说，他应该来自一个大家都没有灵力的世界，他是那个世界里的普通人。
　　为什么有很多人想杀他？

　　“要是早点和唐衍合作多好，他比梵玖有用。”它转移话题。
　　“不，”殷舍予轻声否认，“我摔下去的时候，如果是唐衍，估计拉不住我。”
　　“为什么？”
　　“梵玖出现，我下落变慢了。”

　　他洗完出门，外面两个人正相安无事地躺着。夜深，大家没再说话，洗漱结束纷纷入睡。

　　雨始终没停，下得淅淅沥沥。
　　程桐站在走廊里眺望，表情放松。奇怪的是，走廊没有出现一旦有人就会作响的东西，雨也丝毫没有飘落他身上。
　　他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变少，然后有三个人冲进一楼。为首的那个人，即使距离这么远，也能看出来非常好看，非常吸引人。

　　“您要帮他？”身边有人迟疑地问。老曹也认出来殷舍予。
　　“想帮他，可他总是不听话。”程桐说，又像叹气。
　　“您需要我做什么？”老曹立刻表忠心。阿派失踪之后，他一直跟着程桐，言听计从。程桐待他不错，帮忙牵制祭司，领着他去查看神庙，也在海边发现不少祭品的残留尸骨。

　　除去殷舍予那边的人，梁玉整体神神叨叨的，还有个玩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他和程桐合作愉快。
　　他们找到不少线索，但进度不算快。他还看不出事件的完整轮廓，没找到突破口。

　　什么丢掉的神像，村民都说没听过，他们都朝神庙门口的巨人神像祈福，那还要别的神像干什么？
　　他有些怀疑整个任务是假的，村长要的就是那个大神像。如果能把它弄走……

　　“不需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程桐温和地说，暗含鼓励。

　　第二天日光刚刚出现，三个人就醒了。
　　殷舍予画出来的人面不像祭司不像村长，也无法从衣服服饰判断处身份，无从下手，大家索性直接看向第二张画。
　　一个人敬献一个人倒下，怎么看都是献祭。

　　“祈祷，献祭，收获，神都这么宣传自己，”唐衍蹙眉，“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前几日自然也去翻过讲台上的布道书，还用技能看出来书是由两部分组成，最开始只有画，后面才加上前后的文字。
　　“与村民说的不同，村民说献祭是为了平息神的愤怒，”殷舍予解释。

　　“村民会不会说错？”鱼仔加入讨论，可惜只有殷舍予能听到它说话。
　　唐衍陷入思考。显然，虔诚的村民不会轻易集体记错有关仪式的内容，比如献祭的原因。
　　“是谁告诉村民这个答案，祭司，村长还是历史流传？”梵玖说。“没准他们被骗了。”

　　“这三张画按顺序出现，说明仪式有固定流程，但祭祀没有按照它进行。”殷舍予继续说。祭祀中村民们没有祈祷环节，他们反复确认过。
　　“他们的祈福环节不算吗？”梵玖问。
　　“原始宗教通常有严格遵循的步骤，书上的记录可能的意思有两层，一是完成后能够实现愿望，二是必须遵照不得修改。”殷舍予答道，顺便想起本科时修过的历史学院的课。

　　说完他拿出笔，继续涂画。
　　“你看过就能记下来？”唐衍再度感到不可思议。
　　殷舍予点头。“只能画个大概。”

　　纸上出现了书上的第一张图，对着什么东西祈祷的小人。
　　“我猜，这就是真正的丢失的神像，对着它许愿，活人献祭，才能得偿所愿。”

　　“岂不是百年来村民的祈祷都是白努力。”梵玖笑了。
　　“没有人发现仪式不对吗？”唐衍怀疑地说，“那为什么他们要信神？”
　　“信仰可以来自恐惧，村民显然知道，如果没有旅客他们就要自己当祭品。我想他们不敢进一步触怒神。当然，这些是我的猜想。”

　　殷舍予说完，大家沉默半晌。
　　“既然祭品没有停过，说明其实一直有人在许愿，”唐衍缓慢地说，“只是大家不知道。”
　　“许愿的人拥有真正的神像。”

　　没有人反驳他。

　　会是谁许愿，祭司，村长，还是某个在幕后观察一切的村民？

　　渔村除去神山和神像雕塑，其他地方看起来相当自然，村民们勤勤恳恳，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出头鸟，祭司和村长白天也是正常人。
　　谁或者什么群体，一直在献祭别人实现愿望，与丧尸和海水又是什么关系？

　　门忽然被敲响。唐衍打开门，外面是个淡金色长发的女人。
　　赛琳，殷舍予认出她也是玩家的一员，侦探，游戏开始后再也没见过，无影无踪。

　　对方看到里面竟然有三个人，明显吃了一惊。
　　“什么事？”唐衍说。他和陌生人说话的语气显然和正常情况不同，有种自然的亲昵感，让人很想信任。
　　“老曹出事了，他跑去破坏神像，被村民找麻烦，”赛琳语气焦躁而无奈，“你们能帮忙吗？”

　　隔着很远就看到巨人般的神像倒向一侧，依靠在笼罩它的山洞的侧壁上。它的右足明显有个缺口，旁边站着老曹，满脸恍惚。
　　不知道他用技能还是道具折腾至此，村民们愤怒地围着他。

　　“玩家不能伤害npc，”鱼仔解释，“特别是白天，玩家只能伤害夜晚的鬼怪。”
　　至于npc会不会伤害玩家，这是很小众的文字。非夜晚的npc大部分是该干嘛干嘛的老实人，不会找玩家麻烦，至少不会出手害人。
　　“没准我们能看到伤害npc会发生什么。”殷舍予小声回应。他还打开弹幕，瞬间无数文字划过屏幕。

　　“观众都在找程桐，前两天他们都在同时行动，算是盟友。”唐衍注意到殷舍予的表情，马上明白他在看什么。
　　“程桐怎么还不翻车，有点怀疑老曹发疯就是他造成的。”殷舍予不满。
　　“很多事只有玩家甚至高阶玩家才知道，”唐衍苦笑，“观众不知情。谁敢在外面说程桐的坏话？”
　　“神像的脚和地面几乎融在一起，简直像它是从山上长出来的。”梵玖兴致勃勃。

　　“我们……要不要救他？”赛琳为难地插入对话。她喊人来，可不是为了大家一起看戏啊。
　　殷舍予侧头打量她。女人的长相有种奇异的美，大眼睛尖耳朵，配上发色不像人类，反倒像精灵。路上她自我介绍是灵媒，靠和现场的灵体交流来破解副本，所以不像他们跑出来找线索。

　　“怎么救？”唐衍问，只见连祭司都来到眼前，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神官。
　　赛琳语塞。她也不能打。仔细想想，最能打的程桐找不到人。
　　她瞬间有点慌乱。如果NPC对玩家有很强的敌意，对大家的调查都不利。

　　正在语言输出的村民们看到祭司，情绪更加高涨。
　　殷舍予一愣。他们都来了，神庙岂不是没人。
　　他悄悄向周围两个人使眼色。

　　神庙比之前矮，原本高处的石头现在伸手就能碰到；除此外没变化，可见和昨天比没倒流多少时间。
　　方才商量片刻后，唐衍留下应付赛琳和看住祭司，殷舍予和梵玖来神庙。唐衍给了他们一张符，如果它发热他们就跑路。
　　两个人直奔石头，或者说，石人。上次它大部分融入到山中，几乎看不出来形状，现在倒能依稀看出人形，用手拍起来也没那么硬。

　　殷舍予掏出上个副本留下的不耐久小刀，没有划开。他把小刀递给梵玖，只见小刀肉眼可见地变锋利了。
　　梵玖从下往上划出个破口，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任何东西，本身神庙里光线就弱，加上仰头的视角难以照明。

　　“需要光？”梵玖问。
　　殷舍予摇头，带上手套。他从侧面伸手进入，闭上眼睛，全凭手感。
　　虽然干尸难得，毕竟他摸过的腹腔不少，找到胃不是什么难事。这具尸体不是什么变种人，形态位置可以想象。

　　很快他便收回手，指间夹着失而复得的书页，毫不犹豫地放进包里。
　　没来得及开心，他立刻意识到口袋变得烫手——
　　俩人迅速往门口冲去。

　　那一刻，门前出现身影。这任祭司是个黑色短发的女人，服装有区别，脸上的石面具依旧。
　　她摘下面具，竟是张年轻的脸，神色森严，双眼死死盯着殷舍予。

　　他表情不变，静静地看回去。祭司一步步走来，头颈后伸，仿佛进攻前的蛇，眼里的恶意几乎溢出。

　　明明危险在步步紧逼，莫名地，殷舍予再次感觉到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