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不乱神【无限】》五月的鲸鱼

24、望山海7：搅局 实质器官部

　　殷舍予手上动作不停，更多的箭矢像雨般发出。在强大的物理攻击下，石块渐渐裂开，变成几块，不少碎块砸在地上。
　　梵玖上去查看。碎片质地非常奇怪，不像土质发软，也并不像真正石头的坚硬，仿佛血肉干枯后发硬变脆。
　　过去片刻，主要受到攻击的，石头与山洞顶连接的部分，终于四分五裂。整个石头裂成数块，从顶上砸下来。

　　比他们最初看到的部分更细长，碎块拼起来是个形状酷似人形的石茧，被破坏的地方甚至还窥见心脏般的结构。梵玖自觉去门边放哨，殷舍予跳下石桌，静静凝视。
　　脸部只能看个大概，特殊在于，这具身体还有手和脚。
　　它不是祭品。

　　他蹲下身，在这具身体里翻找起来。
　　前面捡到白骨很正常，海边潮湿的环境居然能看见干尸，实在少见。湿度通常会增加尸体的腐败程度，让白骨化提前发生，根本没有形成干尸的可能性。看来山里不仅能隔绝雨，甚至能避开一切水相关的东西。

　　海里的神吃掉祭品，被吞去的部分组成山，堆积着。简直就像……胃。

　　殷舍予果断地把整个腹腔几乎破开。实质器官部分尚且坚固，空腔脏器却很脆弱，一捏就散。他找到胃的位置，猛地用力。

　　手指触碰到柔软的，皮肤般的东西，与周围格格不入。殷舍予轻轻确认它的范围，先破坏掉周边组织，再小心把它拿出。
　　赫然是缺失的书页。
　　他的手抖落上面粘的肉泥，准备放进包里——

　　外面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雷声。

　　“跑！”梵玖大喊。

　　祭司赫然出现在门口，背后是头发已然熄灭的唐衍，满脸狼狈。
　　“快走，天黑了！”他大喊，“打不过他！”

　　殷舍予死死盯着祭司。他向殷舍予走来，其他地方没什么变化，连走路姿势都眼熟，只是脸上多了石面具。神庙墙壁上的壁画开始融化流淌。
　　狂风大作。殷舍予朝他射箭，箭矢在碰到他之前就化作了灰烬。

　　“把你找到的东西丢出去，只有这样才能引开他！”唐衍怒声道。
　　祭司走得越来越近。殷舍予与他对峙片刻，将刚才拿到的书页向空中一抛。
　　唐衍同时念咒，分毫不差。

　　飞在空中的书页发出亮眼的白光，比唐衍以身为饵时更瞩目。祭司立刻扑了上去，快得看不清动作。殷舍予立刻与他擦肩而过，奔向神庙外的小路。身后传来祭司愤怒的尖叫，混在雨声中，连山都像在颤动。
　　三人根本不敢回头，奋力往前跑，几乎从路上径直滑下山。雨水瞬间将他们浇了个落汤鸡。

　　“这些是什么东西？”唐衍边跑边喊，声音嘶哑。

　　离得近了，只见山下密密麻麻站着的，全是人。雨中，乌压压的一片，伫立不动。

　　“怪不得他没有追过来。”梵玖喃喃。他们已接近山脚下，殷舍予回头看，祭司站在高处，明显在看他们。

　　离得最近的人缓缓转身面对他们。闪电划过，照出他惨白肿起的脸，没有任何血色。
　　“是死人，”殷舍予语气平静，“有手有脚的死人。”
　　“你们这个世界有生化危机吗？”

　　这人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僵硬的五官忽然动起来，彼此牵扯，变成一个非常诡异的笑容。
　　“跑！”殷舍予吼。

　　三人努力地从人群之间的缝隙往外冲。被他们经过的“人”纷纷缓慢反应过来有猎物，兴高采烈地追在后面。他们不得不分散开，以免被队友惊动的丧尸误伤。
　　无法不碰到他们。冰冷的体温不断顺着接触传来，又湿又滑。海水的气味与腐臭味混合，熏得人想吐。
　　不知跑了多久，只能隐约看到旅店在愈来愈近，此刻那点光亮看起来如此温暖，如此吸引人。

　　前方的丧尸在变少，但殷舍予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只能不断在心里怒骂，原身的身体素质真的太差，出这个副本第一件事就是去健身增肌。

　　踩到的地面忽然变滑。
　　殷舍予心里一惊，摔了下去。

　　脚下居然是悬空的，什么都踩不到，整个人径直往下掉。

　　耳边传来鱼仔的尖叫，殷舍予马上伸手抓向上方。
　　他触碰到的地方，竟然都是光滑的石面，没有任何可以抓到的地方。他徒劳地在上面乱转，手指瞬时磨出鲜红的印迹。
　　下坠没有停止，耳边传来海浪声——

　　“你没事吧？”有人将他的手腕牢牢握住。
　　梵玖拉住了他。昏暗的光线，能看见对方探出半个身子。

　　“这里怎么会有悬崖？”殷舍予咬牙切齿。他往后望去，居然看到海面近在咫尺。
　　不远处，唐衍再度使用技能，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白光，能听见附近嘈杂的脚步声一下远离。梵玖猛地用力，把殷舍予硬生生拽了上来。
　　回到路面才看清，他站的地方现在是个陡峭的坡，与道路无缝衔接，简直像p上去的，毫不讲理。

　　“不用谢。”梵玖说。
　　“快跑，撑不了多久！”唐衍喊得歇斯底里。

　　趁着障碍变少，三个人跑得更卖力，迅速到了旅店门口。外面亮起的光芒逐渐暗淡，丧失们没再遇见猎物，纷纷恢复静止，只能听见雨打在它们身上的声音。它们默默地围在旅店外，宛如成片的石雕。

　　“你怎么还会摔倒？”唐衍喘着粗气。他是真的累坏了，先后被副本里的大小boss追，拉仇恨的神。
　　“不是摔跤，是地面变成了悬崖。”梵玖说。

　　唐衍沉默。“副本不对劲。有人在搅局。”他轻声说。
　　“我们都知道是谁。”殷舍予说。“回房说？”

　　唐衍望向表。“走。”

　　走廊十分安静，听不出别的玩家有什么动静。梵玖最后进屋，小心关好门。
　　“不该下雨，”唐衍说，看得出来他十分烦躁，“时间回溯第一天，白天不会这么短。”
　　“路上那堆东西是来自过去的怪物，理论上不会这么快发现我们。”

　　“游戏里的时间可以被玩家更改？”梵玖问。
　　“不是不可能，入夜可以有别的触发机制。”唐衍答道。

　　“比如下雨？”殷舍予说。
　　唐衍没说话。冷汗浸湿他的衣服。方才是先下雨还是先天黑，他也说不清，但这个副本每次下雨都在晚上。
　　而程桐，来自著名水系法术师家族，字面意思上呼风唤雨。

　　“他为什么想干掉你？”唐衍叹口气。
　　“不知道，感谢你没有以为我对他情深似海。”殷舍予回答。唐衍挠头，其实遇见真人之前，他吃瓜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是见面后他看出殷舍予绝对不是网传的恋爱脑，两个人关系相当微妙。其他人或许听信八卦或者臣服于程桐的强大，他不是，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所见所闻告诉他，程桐是想害人。

　　“这样下去能用来调查的时间有限，他随时能切换到晚上。”梵玖说。
　　唐衍再次叹气。“今天好不容易拿到的线索也丢了。”

　　“扔出去前我瞥了一眼，”殷舍予掏出纸笔，唐衍一怔，“可以画个大概。”
　　他边说，右手不停，不时切成左手。白色的纸慢慢被笔墨覆盖。

　　“你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你还会画画？”
　　梵玖和唐衍一前一后地问。

　　殷舍予无视了二人。铅笔停下，纸面上出现两幅画。
　　一张是人脸速写，是个满面沧桑，却气度不凡的老人；另一张简单许多，简笔画，跪着的小人，双手做出捧起的姿势，前面是另一个躺着的小人。

　　“你的水平差异不小。”梵玖评价。
　　“前面是掉下来的人的长相，后面是纸页的内容。”

　　“你看一眼就能记下来这么多？”唐衍惊道，“等会，不是石头吗，怎么又变成人？”
　　殷舍予摇头。“掉下来发现是人。”

　　唐衍的表突兀作响，该睡了。
　　梵玖立刻做出送客的表情。结果唐衍沉思半晌，原地不动。

　　“我怕被程桐暗算，不如今天和你们挤一下？”

　　“也是，”殷舍予说，“游戏里标间可以住多人吗？”
　　“要看旅店的制度。我特意看过，是允许加床的。”

　　殷舍予脑中回忆了下一楼张贴的告示。的确有这样的条例。
　　“我没意见。”

　　“我有，”梵玖说，“你睡哪？”
　　殷舍予发现他好像心情又变得很差，语气和讨论时截然不同了。真是莫名其妙。

　　唐衍表情不变，淡然地拿出个道具来。紧接着它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变成一张床。
　　【折叠床，流浪必备，哪里都能睡，有效减少通勤时间，此处安心是吾乡。】
　　“我一直带着，以便不时之需。”

　　殷舍予对他的机智进行赞扬，便径直去洗澡。唐衍抬头，发现梵玖脸色更黑了。
　　“不好意思，你别在意，都是为了游戏，”他大大咧咧地说，“你搭把手，帮我把床往旁边挪挪？”
　　梵玖表情不善地伸手，唐衍马上接住，放在床的另一端。

　　两人相安无事地把床固定好。梵玖毫无说话的意思，唐衍也沉默，闭眼打坐，思考今天的线索。
　　……以及，和殷舍予不同，梵玖的手是冷的。

　　以他的经验看，梵玖不可能是活人，比副本里的死人还冷得多。
　　他是什么？又是程桐的棋子？

　　想法愈加混乱，再也无法静下心来。唐衍无奈地睁开眼，结束冥想。
　　他忽然感觉到视线。梵玖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