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不乱神【无限】》五月的鲸鱼

21、望山海4：下雨 对方身上居

　　这人的语气过于友好，殷舍予一愣，看向梵玖，他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不少。

　　“献祭的仪式里，你们会许愿吗？”殷舍予问。
　　“许愿？”壮汉微怔，随即大笑，“我们随时可以去神像前祈福。”
　　“和祭祀没关系？”
　　“没有，”对方疑惑起来，“你们想祈福？虽然你们是外乡人，我们的神也会满足的。”
　　“我们的神有强大的力量，只为平息我们弄丢神像让他愤怒，才需要献祭。”

　　殷舍予沉默。和书上记录不同，难道仪式是神像弄丢以后才出现的？他尝试询问，但眼前的村民说不清楚这么早的事，神像消失远早于他出生。
　　“你们是来帮忙找神像的，海边有个传说能看到神的位置，你们有试过吗？”壮汉思考片刻说，“我带你们去试试。”

　　“好，我们也想去。”
　　他身后忽然有人说。骆浩浩和梁玉，同样是本局玩家，最开始对程桐非常恭敬的几个人之一。
　　想讨好程桐，自然对自己的态度就不好。

　　“这么多人？”壮汉面露难色，“人太多，神不好显灵啊。”
　　骆浩浩朝梁玉使个眼色。程桐派他们来找村民调查，俩人尝试半天，都没问出什么来。大部分人对外乡来客态度很差，祭典上好歹愿意聊几句仪式相关的话题，结束以后都非常冷漠。
　　不知道殷舍予怎么撞大运遇到主动给线索的npc，他们可不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要不你就带我们去，”梁玉走上来，看似和村民套近乎，不动声色地把殷舍予挤到边上，“我们回来再跟他们说。”
　　“你不是身体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骆浩浩接着道。

　　两个人变换位置，基本把壮汉围住，强行隔在他与殷舍予之间。
　　鱼仔炸毛了。殷舍予安抚地摸摸它的脑袋。

　　“既然这样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他笑着说。
　　鱼仔惊讶地拱他的手。没关系么？

　　他们顿时喜形于色，梁玉甚至有些得意，拉着壮汉走掉。

　　梵玖挑眉。“不想去？”
　　“村民都知道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殷舍予没好气地说，“那种地方能找到的话，早就找到了。”
　　“刚才的村民，是你逼他必须回答问题吧。”

　　梵玖无辜地眨眨眼。
　　殷舍予倒也不指望他承认。“你怎么不跟过去？”
　　“因为他身上渐渐能闻到海的味道，”梵玖耸肩，“这可不是我干的。”

　　海风吹拂，祭祀结束后天气很好，阳光洒在人身上，居然有点暖意。
　　难以想象是在恐怖的副本里。
　　骆浩浩一边下山，一边长舒口气。他总算有机会得到线索了。
　　这个副本看似危险性不高，却很难发现提示。神庙始终被守不让进，祭司到今天都不知是男是女，村民们一旦多问几句必然相当警惕。什么神像，居民说都丢失几百年了，怎么可能找得到？

　　就算程桐愿意帮忙……他可没觉得对方这么好心。程桐是梁玉的偶像，可不是自己的。就算能安全带他通关，他可不指望别人能分享线索。
　　毕竟论坛里，也听人说过，程桐没他看起来那么无害。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在他身边，梁玉正疯狂提问。
　　“你们的神长什么样子，知道吗？”
　　“嗯，”男人的声音有些含糊，“见过。”
　　“你见过！”梁玉兴奋起来，“快说！和神庙外面那个神像类似吗？”

　　男人犹豫下，点点头。
　　“你在哪见到的？”骆浩浩插嘴道。

　　“就是……我说的那个地方。”男人轻声说，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你遇见过？”梁玉愣住。既然能看到神像，怎么说丢失？
　　“他是说见到神的本体，不是神像，”骆浩浩分析道，“会不会其实是神像，因为光和角度看错？”

　　两个人愈发惊喜，催着男人往下走。
　　他们很快来到海边。男人找的地方全是分散的石块，时不时被海浪冲刷，非常光滑。
　　能站人的位置不多，最终他站在高处指路，他们在下面找。

　　天色在变暗，他带的怀表在催促，可机会难得。骆浩浩咬牙，抢先走出去。线索连梁玉他都不想分享。
　　看不清男人的脸，只能依稀看到他挥手指向的目标，骆浩浩踏上一块半边淹在海里的巨石。

　　前面似乎有东西在动。他屏住呼吸，认真地看。
　　某种白色的，纱一样的东西隐约从空气现出，像灰尘逐渐聚集成型。

　　“冷……”骆浩浩听见声音。神会这样说话？
　　周围空无一物。
　　他的怀表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吓得他差点滑进海里！

　　六点了。
　　天色与刚才并无变化。骆浩浩莫名毛骨悚然，转身往回走——他立刻撞上人。
　　差点叫出声。居然不是梁玉，而是那个指路的村民。

　　“你下来了？”骆浩浩火从心起，“你说的位置根本没东西！你在骗我们！”
　　他越说越气，想把梁玉叫来，忽然怔住。

　　山上那个指路的人还在原地。
　　不，不是人，那竟然是块酷似人的石头。
　　没来得及反应，村民已经猛地抱住他。恶臭把他包围，对方身上居然在不断流出液体，从头到脚，像皮肤过去吸饱了水。

　　“冷……太冷了……”

　　村民发出莫名的呻吟。骆浩浩扼住自己的喉咙。他居然感觉不断有水从喉咙里溢出，呛得他眼前发黑。
　　两个人跌进水里，水花瞬间将他淹没。

　　神庙里没有灯，黄昏就显得暗了，殷舍予再度拿出手电，它的光开始闪烁。
　　看来系统逐渐发现此等神器应该被禁止带入，他遗憾地想。
　　现在仍然有神官守护，他们只能在外面游览。外面没什么祈祷的村民，但神像石头刻成的眼睛来回转动，始终注视着他们。

　　殷舍予停住脚步。进游戏当天在这围观许久，他清晰地记得入口处每个石头的长相和位置。它们居然起了变化。
　　他走到最明显的位置，神庙门口处明显多出来块细长的岩石，形状诡异。

　　神官打量他们片刻，见来者没有进神庙的意思，移开视线。

　　殷舍予俯下身。石头和山本体的颜色没有差别，不细看其实看不出它的形状多么奇怪——居然神似一具扭曲的，蜷缩起来的躯体，能粗糙看见双腿的轮廓。

　　“这是雕刻出来的？”鱼仔说话声直打颤。
　　手电的光照向深处，石块与山相连的位置，被个小山洞罩着——躯体的末端依然是石头，形状赫然是个半边镶嵌到山中的头颅。
　　剩下的半张脸，他们甚至能看清它的五官。
　　吴子梅。

　　殷舍予看向他的四肢。没有手脚，只有凹凸不平的断口。

　　鱼仔炸毛，消失在空气里。

　　他往四周看，山里怪石嶙峋，旁边的石头突起的地方格外像条胳膊。
　　这座山的石头……为什么会像尸体？

　　“等等，”梵玖突然说，“有雨水的气味。”

　　他话音未落，外面骤然响起雨声。
　　天黑了。

　　雷声简直要将山体撼动。
　　两人对视瞬间，马上齐齐向外跑去。

　　离开神庙，跑下神山，雨水像鞭子般抽在身上。最不妙的是，雨水居然也散发淡淡的海水气息。
　　几个玩家几乎是抱头鼠窜地回到旅店。好在路上没遇上什么事。

　　一进房间，殷舍予直奔浴室，把身上的味道洗去。
　　始终能听见窗外的雨噼啪作响，仿佛击穿房顶。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他已经感到淡淡的困意——雨声里忽然混入了尖叫。
　　紧接着，听见有人跑到走廊上，来回走动。
　　几乎同时的，地板发出别的声音，像有什么在跟着对方降临。

　　殷舍予一怔。肯定是被弄湿的玩家在浴室里遇到了海水。
　　他走到门前借着缝隙往外看。有个银发男生在外面，手里拿着个海龟，一会摇头一会点头。
　　能判断房间是否安全的道具，他心下了然。可惜海龟的动作似乎越来越迟疑。

　　“水相关的道具在有水的副本里不好用，”鱼仔解释，“同性相斥。”
　　确实，海龟怎么想都该站在大海那边，而不是帮人类。
　　他认出这个玩家，唐衍，本局的侦探角色。通常侦探的技能不用来战斗，攻击性相对较弱。大部分当侦探的玩家会与战士搭档，单打独斗的侦探挺少见，让人印象深刻。
　　另一方面，唐衍是本局里除了他们俩，唯一对程桐没兴趣的玩家。

　　殷舍予想想，稍稍打开门。
　　唐衍明显吃了一惊。
　　“看地毯下面，”殷舍予轻声说，“找和我的房间符号一致的。”

　　没有问任何问题，唐衍马上照他说的做了。他的脚步又停下几次，才听见迅速的开关门声响。

　　雨声骤然变得更大，殷舍予关好门，回到床上。
　　梵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

　　“想不到你还会救人。”他玩味道。
　　“不想没完没了地应付程桐的人。”殷舍予回答。要是唐衍挂掉，他们真的孤立无援。从上个副本能看出来，玩家之间的合作非常重要。即使不是朋友，多个中立派也不错。

　　算原因之一。
　　他也有些好奇，独立活动的侦探玩家的工作模式。他需要他们的经验。

　　“程桐，”听到名字梵玖的脸色沉下几分，“他的身上也有海的气息。”
　　鱼仔警惕起来，变成飞机耳。
　　“你怎么什么都能闻出来，”殷舍予无语道，“你是人吗？这村里有地方没有海的气息吗？”

　　“有，”梵玖笑道，语气轻佻，“神山上。你相信么？”

　　殷舍予沉默良久，也笑了。
　　梵玖的喉咙动了动。殷舍予平时的笑容不是装无辜就是嘲讽，极少露出真面目——让人想起狐狸的笑，冷漠而狡黠。

　　“相信。”
　　“我们刚才在山上，一点雨都没淋到。下了山才有雨。”
　　“你说，山和海，哪个有问题？”

　　梵玖静静地看他。
　　“祖上历代靠海，那就是山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