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不乱神【无限】》五月的鲸鱼

20、望山海3：水管 像折叠的面

　　神像始终注视着他们，直到两个人回到观礼的人群中。
　　“书上的内容难道是教导民众祈祷要真心？”梵玖说，“这种东西需要认真画下来吗？”
　　鱼仔赞同。他们冒着偷偷闯入神庙的危险，怎么只看到这种东西。

　　“不，那本书是祭司所用，目的可能不是为了宣传教义。”殷舍予想了想。“可能是一种介绍？”
　　“介绍？”
　　“像说明书，”他解释，“单纯地描述。一个人向神祈祷以后梦想成真，发生过这样的现象。”

　　鱼仔摇摇尾巴。
　　“你的意思是，”梵玖笑了，“这个神是真的。”

　　殷舍予点头。他感到奇怪的是，书上唯一的插图是描绘向神许愿的，根本没有提到他们所看到的献祭仪式。而他们看到的仪式里，没有专门让信徒许愿的环节，只是在祭司路过的时候有人祈祷，非常随意。
　　两者对不上。
　　难道这是被撕去的部分包含的内容？

　　远处，假人已经被扔进海里，村民们欢呼着送祭司和神官回神庙。
　　吵闹的队伍经过，殷舍予忽然发现祭司走路的姿势有点奇特。他下意识会观察别人的各种动作。正常情况下，步态周期能分成支撑相和摆动相，双侧对称。祭司在支撑期躯体偏向一侧，屈伸膝的动作幅度也减少了。
　　很像之前受过什么伤。

　　他愣了半天，才发现周围安静下来，大部分村民都跟着队伍走掉，剩下的各回各家。
　　“跟他们去看看？”鱼仔提议。
　　“回旅店吧，”殷舍予想了想，“毕竟第二天了，随时可能入夜。”
　　被强拉进来的副本不知道等级，还是小心为妙。以及……祭司回神庙可能会发现他们去过，待在外面很危险。

　　旅店里基本没有玩家，看来他们是回来最早的。游戏刚刚开始，还有程桐坐镇，想必大家都充满勇气。
　　殷舍予迅速洗漱完毕躺下。这次副本里的标间自带浴室，也比上次方便多了。梵玖和他动作几乎同步，这时候也收拾妥当，坐在床上。
　　离开黑色长风衣，殷舍予发现他的身材居然很好，肌肉线条漂亮，比真正的殷舍予还好上几分。他英俊又带点野性的外表在一本正经时显得非常严肃高冷，在这种接地气的场合倒有点违和。

　　“有事？”察觉到殷舍予的打量，梵玖问。
　　“我在想你会不会睡前要打坐什么的。”殷舍予嘲道。虽然鱼仔和游戏系统都认为对方没什么灵力，但他没有蠢到相信。
　　“这样吗？”梵玖摆出个有模有样的姿势，屈起长腿，可惜没有维持多久，先打了个哈欠。

　　殷舍予摇摇头，不再看他，继续想白天发生的事。带着石面具的祭司，山洞里的神庙，白玉般的神像。
　　村庄里的信仰都与石头相关。他们住在海边，祈求的事情总和捕鱼或出海有关系，为什么不拜一个海上的神？比如找个章鱼之类的。
　　书上所画的人们对着某个东西许愿，画的很粗糙，一个有棱角的几何体。或许，那也是石头。
　　这个宗教体系里，有可以实现愿望的石头，但村长和村民都没提这件事。

　　也可能是，它换了一个名字，比如消失的神像。

　　他沉浸在思考中，没注意到手正搭在床边柜上的杯子附近，不小心把它往前一推。
　　杯子摔了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被梵玖正好捡到，小心地放回去。
　　没有响声，屋里全然寂静，只有偶尔飘来的外面热闹的庆祝声。

　　“你到底是谁？”殷舍予问，打破沉默。
　　没有回答。梵玖突然对那个杯子产生了浓烈的兴趣，还去翻旁边的茶包。

　　“上次在鬼屋也是你吧。”殷舍予继续问。他记得来碰瓷摔落的玩偶，也是刚好赶上被自己捡到。

　　沉默不知道多久。
　　“是的。”梵玖回答。没有问殷舍予在指什么事。

　　“为什么？”
　　梵玖没说话，正把茶包撕开看里面的茶叶。一股让人不悦的味道顿时传出来，他赶紧扔开了。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黑下来，狂风大作，把窗户吹得直接关上。
　　白色的墙面变得斑驳，灯一闪一闪，屋里开始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夜晚到来。
　　“不客气。晚安。”梵玖说，起身关掉灯。

　　“冷……好冷……要冻死了……”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时接到的电话。

　　殷舍予迷惑地睁开眼睛。声音是从浴室传来的，相当微弱，要不是他睡眠极浅，估计没法被吵醒。
　　比如旁边的梵玖还睡得香甜。

　　伴随说话声的是连绵的水流声。他打开手电走到浴室，发现水龙头没关。
　　浴室已经积水不少，上面飘着一团团的头发。

　　而有东西，正在努力地从水管里挤出来。
　　像折叠的面具，一张狭窄，白色的脸从流水里出现，缓缓展开，黑色的长发还在不断从水里流下来。
　　它的嘴一张一合，就是它在说话。

　　空气里满是海的腥味。手电筒的光束下，恢复完毕的脸似乎发现有人在看自己，缓缓抬眼。

　　它悲伤的表情马上变成了欣喜。

　　“啊——”耳边传来鱼仔的尖叫。与此同时，殷舍予迅速地退出浴室，同时关上门。
　　下一秒，他踹向睡梦中的梵玖，一边拧开房间门。
　　“出事了，走。”殷舍予言简意赅地说。

　　两个人迅速跑到隔壁的房间。给玩家住的部分不多，村庄里没有真正的游客，大部分屋子还空着。
　　这个房间尚且安静，殷舍予跑到浴室，水龙头还好好地关着。
　　只是空气里也有淡淡的气味，闻起来像海水。他往下水道的管口望了一眼，瞬间毛骨悚然——里面似乎有东西在看他。

　　“房间门口有字！”梵玖喊道。
　　殷舍予冲出门。被门口地毯盖着的位置，地板上被刻着符号。和那本书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不是我们看不懂的字吗？”鱼仔崩溃。

　　殷舍予拿起方才房间的地毯。同样有个书上出现过的字，不过两个房间的不一样。
　　他们跑出来的房间传来砰砰的声响，有东西正从里面敲门。走廊的地板开始发出奇怪的吱呀声，仿佛有什么在上面行走，声音越来越大，离他们越来越近。
　　梵玖已经简单粗暴地掀了整层楼的地毯。殷舍予挨个看去，停在最后一个房间门前。

　　“这个字书上没出现过，就它吧。”他说完拧开锁，两人一猫立即闯进去，狠狠关上门。

　　“你确定？”鱼仔还是很担心。走廊上的声音变得极大，然后消失了，似乎对他们跑掉非常不满。
　　“确定，我有图像记忆，看过的东西不会忘记。”殷舍予平静答道，去浴室里打开水。令人欣慰，里面的水没有味道，还是正常的净水。
　　刚才房间里流出来的应该是海水，里面有头发，就会招来那种东西。这里的海水腥味很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气味似曾相识。

　　他走出来，简单给梵玖解释发生经过。
　　“海水的味道，”梵玖沉思道，“第一天那个村长的茶，闻起来就像这个？和酒店茶包的味道不一样。”
　　两个人都沉默了。难道村长用海水泡茶喝？想到刚刚从水里冒出来的东西……
　　不管怎样，海水肯定有问题。

　　“先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调查。”殷舍予说。

　　没过多久，殷舍予就又被吵醒了。外面天色正白，看来已是早上。
　　街道和昨天一样热闹，今天是祭祀典礼的第二天，村民们热情不减。

　　来到街上，正遇到祭司又带着神官，在周围的欢呼声中往前走。殷舍予注意到他们这次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
　　路过时，祭司往他们的位置看了一眼——明显感觉到石头面具下的眼神。
　　啧。看来他们去神庙的事确实被发现了。

　　“今天的内容是回收神明吃过的东西，”梵玖正和旁边的村民搭话，对方很激动，“放祭品的架子会被冲到海滩上，明年再换成新的。”
　　“吃过？”殷舍予反问，“他会剩下吗？”

　　祭司正高高举起什么东西。无需回答，殷舍予看到架子上原本被牢牢拴住的，假人的手脚，此时还留在上面，只是被水泡得发烂。
　　“当然，神明不吃手脚。”村民回答，语气欣喜，“祭祀成功了。”

　　这样的仪式还能失败不成，殷舍予暗想，这么大的海浪，没有被固定的地方自然要被冲走。
　　然后他就听见梵玖和他的吐槽一样，只不过对方直接说出口。

　　村民的脸色马上变了。
　　“仪式失败过，”有人答道，熟悉的嗓音，语气如春风般和煦，只是内容截然相反，“海水上涨，把村庄淹没了。”

　　程桐笑眯眯地出现在他们背后。“早上好小予，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做了噩梦。”殷舍予说。
　　“找到什么线索？”
　　殷舍予摇头。

　　程桐走上前，摊开手。手心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吴子梅失踪了，这应该是他的戒指。”程桐说，“你拿去研究吧。”
　　“哥哥希望能帮到你。”

　　“好啊，”殷舍予拿起来，笑得甜美，“谢谢哥哥。”

　　程桐说完就继续去看仪式了，殷舍予反复打量戒指，式样简单，没有装饰，只刻有吴字。
　　他从包里掏出一根头端极细的棉签，在刻印里刮几下，再把棉签涂在纸上。白色的纸巾上出现点淡淡地，几乎看不见的绿色。
　　“这是什么？”鱼仔问。
　　“藻类。”殷舍予望向大海，“吴子梅估计死在海里。”

　　水边的死法并不多样。
　　关键还是在于祭祀。死在祭典这两天，有什么关联？
　　第二天的仪式更是和许愿无关，连路边祈福的人都没了。

　　“这么多npc村民，找线索不如问他们。”梵玖突然说，邀功一般。
　　他大步走向一个肌肉壮汉，看起来就不好说话。

　　突然这么积极调查？殷舍予看着他，发现梵玖心情很差的样子。
　　他和鱼仔困惑地对视一瞬。

　　几步开外，梵玖拍拍壮汉的肩，一副很友好的表情。
　　没人知道他干了什么。
　　等殷舍予走近，原本满脸戒备的男人已经放松下来，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您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