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不乱神【无限】》五月的鲸鱼

19、望山海2：冷 写这本书的

　　殷舍予回头，看到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刚刚走远，消失在人群中。
　　“你认识她吗？”梵玖问方才搭话的村民。
　　“疯子，”村民语气不屑，他正忙着看神官，“她总是重复说这句话，没人知道什么意思……我们的祭品终于准备好了，多漂亮！”
　　两人一齐向他说的方向看去。纸面的人脸正好对着，苍白的脸上是逼真的泪水，仿佛在向他们哭泣。

　　离开激动不已的村民，从神庙离开就能走到海边。只有神山脚下有片细软的沙滩，其他地方都是光秃的石壁。
　　好几个玩家也在附近走来走去。这种背景的副本，最自然的想象莫过于东西丢在海里或者海边了。

　　殷舍予蹲下身，抚摸细碎的沙砾。鱼仔探出脑袋，对周围环境很好奇。
　　梵玖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移动半步。
　　远处，程桐发现自己的视线被挡住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吴子梅心不在焉地走在海滩，心思全在弹幕上。他没什么参加游戏的经验，也没有多高的灵力，纯粹是听说参加游戏能赚钱，能注册成玩家都是意外之喜。更让他开心的是，连着几局遇到高战力又比较善良的玩家，顺利通过新手阶段的副本，这次有积分进更高的。
　　本以为开局会很难，没想到又遇到好心的强大玩家。论坛里程桐的风评极好，许多人都和他进过同个副本，被他出色的表现和领导力折服。别说现实里他还是有名的通灵师。
　　程桐给大家分配了任务，他需要来海边调查。进副本的第一天是最适合调查的，夜晚只会在六点到来，非常安全。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看到的闹剧，程桐被人拒绝组队。他看过相关的八卦，遇上真人是头一回。居然有人会在游戏里拒绝程桐，他想不明白，有个人保护自己不好么？要是程桐愿意和他组队，他什么都可以做。
　　不过那确实是个美人。吴子梅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这么好看的人，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无法移开目光。美人看起来高傲，不屑一顾，反倒让他更兴奋。等他成了有名的玩家，是不是可以……

　　一阵风吹来，他哆嗦了下，终于想起自己现在该干嘛。
　　这无疑是他最放松的一个副本。吴子梅不讨厌海，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刚进副本时简直像回家一样。凭借经验，他都能看出附近的水面下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暗流。
　　他水性也不错，如果神像真的藏在哪块石头下，他有自信轻松把它拿回来。可惜他什么也没找到。

　　走过沙滩，他开始往岩石上攀爬，慢慢走到悬崖上。地势陡然变高，他的步伐慢了许多。快到黄昏，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居然有几分壮丽。
　　景致让他想家。
　　吴子梅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他老家也信奉个水神，大家靠海吃海，出海前都要去朝拜，图个捕鱼收获满满，也图平平安安。
　　这里别说码头，他连只船都没看见。水边除了来调查的玩家，几乎没看到村民，水面同样干干净净，连空船都没有。

　　真奇怪。不过也不像什么线索。
　　吴子梅挠头。他小心地往悬崖更边缘走，隐约看到下方海浪扑打岩石，没任何古怪之处。
　　天色变暗，不知不觉居然过六点了。吴子梅大惊，立刻往回走。

　　“……冷，好冷……”
　　他居然听见有人说话。声音近在咫尺，在风里非常清晰。
　　吴子梅吓得差点跳起来。他周围没有人。

　　“好冷……好冷……想回家……”
　　惊惧中，声音又来了，这次说得更久，更响。是从悬崖下方传来的。

　　吴子梅惊恐地探头往下。只见一张苍白，几乎泡发的人脸悬在空中，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海水的腥味和人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扑鼻而来。
　　那张脸瞬间移动到他面前，几乎贴到脸上。他吓得大叫，立刻后退，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它——人脸后躯干很瘦小，仔细看并不完整，像被人劈去了一半，而它就以这另一半像猴子一样爬过来，动作扭曲而矫健。
　　几乎是下一秒，人脸完全地贴在了他身上。吴子梅动弹不得，只感觉浑身冰凉，像浸入水里。一只小手按上他的腿，力气奇大无比。
　　他被拉下了悬崖。

　　殷舍予从梦里醒来。他一如既往地梦到争吵，或者有人在骂他，好在不是被什么尖叫声弄醒。
　　他们昨天简单转了转就收工了。这次副本给他们安排住村里唯一的旅店里。这个条件比上次的鬼屋好很多，可惜是标间。梵玖非常自然地住了进来——殷舍予本想拒绝，直到看见程桐带着游戏里的其他玩家给他招手。

　　“醒了？”梵玖问。他像是在床上已经坐了很久，百无聊赖。
　　殷舍予没理他，只摸摸鱼仔的毛。因为不喜欢海也不喜欢梵玖，最近鱼仔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殷舍予相信从它抱大腿的思路上看，估计觉得梵玖还不如程桐。
　　它没跑来强调这个观点也是好事。

　　俩人出了门。天色尚早，外面却很热闹。今天是祭祀的日子，街上人头攒动。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个靠前的位置，就望见一行人遥遥走来。
　　行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带着石头面具的人，看不清脸，估计是村民说的祭司。后面跟着同样带着面具的神官，几个人举起稻草人般的祭品，往海边走。
　　他们路过的地方，村民们纷纷跪下朝拜，神官四处巡视，看向几个没有动的人——玩家们。

　　“要跪吗？”梵玖说，语气轻松。
　　殷舍予摇头。和步伐统一，举止庄重的神官比，前面的祭司根本没看周围的人，甚至走得有点随意的味道。

　　“所有神官都在……”
　　“一定要保佑平安……”

　　“后面是什么流程，”梵玖好奇地打断正在祈福的村民，语气轻浮，“把那东西丢下去？”
　　被打扰的村民很不满。“献祭，是神要我们准备的祭品。”
　　“神在哪？”
　　“神明在海中。”
　　“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

　　“闭嘴。”殷舍予轻声说。祭司停下脚步，开始和神官们做某种仪式。
　　所有神官都在，他忽然想起听到的这句话，立刻偷偷走出人群。

　　梵玖跟了过来。他们很快走到昨天的神庙里。果然，这里空无一人。
　　明明是白天，山洞里还是很暗。殷舍予掏出包里带进来的手电筒，四处打量。比起修建，神庙更像是直接用了天然形成的山洞，周围都是岩壁，上面涂有许多复杂的，看不懂的字。正中央是个看上去用来布道的讲台，台子是块巨石，上面放着本书。
　　殷舍予轻轻拿起它，是意外柔软的触感。这是用动物的皮做的。

　　“这……我们能看吗？”鱼仔虚弱地说。
　　它没说完，殷舍予已经毫不犹豫地翻开了。

　　梵玖凑过来，鱼仔纠结片刻，也探出头。
　　它马上大失所望地发现，上面的字连它也不认识。
　　殷舍予面色不变，继续往后翻。

　　“能看懂？”梵玖问。
　　殷舍予没理他。书上的字和墙上的都是红色，却不怎么相似。墙壁上的字多有圆圈，弯曲等弧度，书上基本没有，倒是不少棱角，整体结构比外面的简单许多。更重要的是，书上反复出现同样的字，看下来组成整本书的字都没有多少。
　　写这本书的人应该时间更早，来自文字发展更早期的文明阶段。

　　纤长有力的手指停住。书页上出现了画，相当简陋，是一个小人对着什么东西跪拜。
　　下一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界。最后一页是之前的小人，站着，周围多了许多东西。

　　“这是什么？”鱼仔迷惑道。
　　殷舍予又翻了翻，确定整本书只有这里有插图。以当时的能力，画图肯定要言简意赅。如果是小人出事，应该简单地画成人形倒下或者碎裂。而它是完整的，没什么动作，不需要攻击和躲藏。
　　跪拜之后发生的更像是好事，比如获得财物或者什么宝藏——

　　“他在许愿？”梵玖说，“然后愿望成真了？”
　　殷舍予点头，一边把书小心地放回去。

　　四周忽然变亮。墙壁里无数蜡烛燃起，照的山洞里灯火通明。
　　殷舍予一怔。他们迅速看向外面，没看到有人来。
　　空气里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和他们的呼吸声。

　　两个人对视一瞬，马上往外走。祭祀活动还在进行，村民正聚集在海边，没人注意神庙的异动。他们马不停蹄地冲向最热闹的地方。
　　离开通往神庙的小路，殷舍予往后看了一眼。蜡烛已经熄灭，神庙里的东西看不清了。
　　他反倒发现，外面的巨大神像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盯着他们离开。

　　“程哥，吴子梅失踪了，”骆昊昊语气恭敬而恐惧，“他昨天没有回旅店。”
　　“这样啊，”程桐语气惋惜，“他不该昨天在外面待到晚上。”
　　“您是说夜晚不出门比较安全？” 骆昊昊小心地问。虽然副本里通常如此，但房间里可能也有危险，并不能直接当作法则看待。
　　“当然。”程桐点头。“在海边也要小心，远离一切水。”

　　得到提示，骆昊昊惊喜地回望自己的搭档，都喜形于色。“谢谢程哥！”
　　“不客气，游戏都要靠合作，”程桐摆摆手，“第二天，注意安全，可以多找村民了解线索。”
　　“我经验比较丰富，靠海的线索就我来找。”
　　两个人疯狂道谢又点头，方才离开。

　　程桐无谓地挥挥手，转身看大海。原本汹涌的海浪，居然一时间平复下来，变得十分柔和。
　　他蹲下身，拾起海浪带上来的东西。

　　一只发白的手，手指上还带着戒指，刻着吴字。
　　程桐笑了，把这只手扔回海里。

　　“现在只有开胃菜，”他轻声说，“别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