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不乱神【无限】》五月的鲸鱼

18、望山海1：前男友 没有血色的

　　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风带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殷舍予缓缓起身，看到灰蓝色的海水不断翻滚，落在岸边黑色的岩石上。天气阴冷，海风吹得他头疼。

　　“你被拉到副本里了。”鱼仔不知道从哪窜出，语气震惊而严肃，“我都不知道玩家能用不属于自己的镜子进游戏。”
　　殷舍予沉默。很显然，有人要害他。
　　唯一的好处是他正好带了之前准备的背包。他简单翻翻，居然大部分东西都被成功带进来了。可能是因为系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连在家里找到的戒指都在。

　　“小予，好久不见。”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
　　殷舍予几乎下秒就侧身闪过。男人不在意地笑笑，英俊的脸上满是关切。

　　程桐。

　　鱼仔立刻消失了。殷舍予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程桐的表情和动作都挑不出任何问题，和论坛里，和原身家里的合照一样，看起来正直，善良，彬彬有礼。
　　“是我对不起你，没想到你追到游戏里，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家里人对我不满，我的错。”

　　远处开始有人小声说话，估计是游戏开局玩家集合的位置，听得稀稀落落。
　　“那是程桐？我们运气太好了，居然能在游戏里遇到他！”
　　“他对面那个人好好看，那是谁？”
　　“殷舍予，他们居然在游戏里见面，难道传的分手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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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都是我自愿的。”殷舍予细声细气地说，整个人突然就纤弱起来，“是我要追哥哥，不是哥哥的错。”
　　程桐的表情似乎僵住一瞬。
　　“他们只会指责你，而我，会心疼哥哥。”

　　围观的鱼仔晃起的尾巴停在空中。
　　就这还想恶心我，殷舍予不屑地想。

　　他无辜的表情不动，漂亮的眼睛看起来非常单纯。
　　还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如何。毕竟鱼仔认识原身的时候，他就再也没和程桐见面过。

　　“谢谢小予理解我，”程桐说，倒是非常自然，如春风拂面，“我们——”
　　“——不如边走边说？”殷舍予微笑回答。如果程桐有什么企图，还是在人群里比较安全。

　　说是这么说，殷舍予基本一路无话。不了解情况，此刻多说容易出错。程桐倒是先问家里如何，又谈及联盟的事，始终语气温和，带着关心的笑意，甚至还有见到他的欣喜。
　　和外界传的程桐如何厌恶嫌弃他完全不同。
　　也没提他们怎么突然进游戏了。

　　“难道他对你死灰复燃？”鱼仔冒出脑袋。
　　“他应该是看直播觉得我有问题，”殷舍予说，“以至于直接把我拉进来。他在怀疑我。”
　　莫名其妙进游戏不说，大家进游戏后的位置是随机的，程桐却从远处就认出自己，走来聊天，仿佛守株待兔，并无真正惊讶的神色。谈及的话题多涉及两人共同的往事，也是想找出他的漏洞。
　　虽然鱼仔说不能靠法术区分他和原身，他也不想惹火上身。

　　这个人很危险，自己需要远离。殷舍予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比起被死缠烂打的不满，程桐似乎……

　　殷舍予看见他眼角微微出现的皱纹。
　　程桐似乎很开心。

　　两个人走到玩家们聚集的地方时，本来在讨论的大家突然安静下来。殷舍予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个幸运儿的标签，持续片刻才散去，看来游戏给他们分好标签了，程桐旁边写着战士。
　　好几个人看似随意地围到程桐身边。比起八卦，他们更想抱大腿，不管是在这局游戏还是在现实。
　　殷舍予默默退到人群外，仔细看四周的村落。这是个普通的海边渔村，路上搭着简易的棚子，人们走来走去地干活或叫卖，不少人路过时打量他们。
　　和上个副本不同，这次有许多npc，还是能互动的那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颤颤巍巍走来，神情平静，手上拿着个茶杯。
　　“欢迎你们，请你们找到失踪的神像，”老人家说着喝了口茶，蒸腾的雾气扩散，传出股难闻的气味，“自从丢失神像，神明对我们很生气，村里经常出事。”

　　“你是？”程桐问。
　　“我是村长，”老人冷笑几声，“明后天有对神的祭祀，欢迎你们看看，希望能帮你们找到。”

　　玩家们沉默下来。明明说着神会怪罪给村民，他却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倒像是玩家求他帮忙。

　　“任务就是找到神像？”殷舍予忽然开口，“没别的？”
　　鱼仔说过布置任务的人不会骗玩家，但可能故意误导，就像上个副本的老师。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其他玩家诧异地看向他。倒有几个人看过他上次的直播，知道这个没用的花瓶好像变了。
　　村长也没想到还有人追问，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不满，本就刻薄的神色更不爽，他冷哼一声，没说话。

　　玩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村长是不是生气了。有人试图出来说点什么，只见殷舍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闪现到村长身边，伸出手……抢走了对方的茶杯。

　　“快说，肯定还有别的事。全部说完，要不我给你倒了。”殷舍予面无表情地说。
　　要不是对方看起来脆弱，他都想直接动手。

　　玩家全部呆住，连鱼仔都忍不住冒头。村长激动起来，脸直接涨成红色，看起来很想抢回来，或者直接暴打眼前满眼挑衅的年轻人。
　　可殷舍予居然把茶杯倾斜起来，下一秒就能直接倒在地上。

　　“是，把失踪的神像交给我就完成任务。快还给我。”纠结半天，他阴沉脸回答，目光凶狠。
　　殷舍予满意一笑，把杯子还回去。

　　“你怎么知道他有所隐瞒？”鱼仔好奇。也不是每个副本都会故意隐瞒任务细节，但顶撞npc很可能让对方记仇，所以玩家们通常不敢逼问。
　　“他让我想起找财务报账的经历，搞行政的就这样，高高在上的，话又说不完整。”殷舍予咬牙切齿道。
　　鱼仔疑惑地舔舔爪子。

　　摆脱殷舍予后村长立刻闭嘴，再也不肯说话，愤怒地溜走了，大家只能眼睁睁目送他回家。剩下玩家开始三三两两组队。
　　好几个人在对程桐做自我介绍，希望他带上他们。殷舍予无视了别的玩家，准备去海边看看。

　　有人忽然走过来。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队友了，”程桐温和地笑道，甚至有点讨好，握住殷舍予，“小予是我的前男友，我得照顾他。”
　　就像他过去很长时间做的那样。殷舍予叫他哥哥，全身心地依赖他。就连在等级森严的殷家，自从程桐和他在一起，佣人和家人的态度都好上许多。
　　“小予愿意吗？”

　　他本来就长得端正儒雅，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好脾气的兄长。
　　在他关切的眼神里，殷舍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他握住自己手臂的力气奇大，甚至有点疼。原本围着他的玩家把殷舍予也围住，巧妙挡住能离开的路。

　　“大家一起通关比较快，这个副本很危险，我怕你出事。”程桐的语气不变地温柔，“你不会想离开我们，自己找线索吧？”

　　“没关系，他可以和我一起。”殷舍予身后有个声音说，懒洋洋地。
　　梵玖和上次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穿着黑色风衣，长发束起，随主人动作起落。他仿佛没读懂此时微妙的氛围，大大咧咧地把殷舍予往自己身边揽。
　　没人说话。梵玖看都没看程桐，只示意殷舍予和自己一起往外走。

　　殷舍予眯起眼睛，甩开程桐的手，跟着梵玖走了。
　　在他身后，程桐缓缓收回手，脸上笑意不减。

　　“你们居然又在一个副本。”鱼仔悄然上线。
　　梵玖满脸无辜，在向路人打听神像的事。路过的村民对他们态度不算友好，冷淡地说他们可以去海边的神山神庙看看，里面有神像丢失后祭司建的仿制品。

　　居然。

　　殷舍予跟上梵玖的步伐，听他复述村民的话。
　　“神像丢失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是去神庙里拜假的，传说因此没有得到神明保佑，”梵玖说，“你还想问什么？”
　　“我想问，为什么你要特意和我一起进游戏？”殷舍予说。

　　梵玖停下脚步。他好脾气的神情渐渐消失，变成一种带着痞气的，古怪的微笑。
　　他们初次见面的感觉回来了。对方的气息变得暴戾，危险，无法揣摩。殷舍予感觉自己在面对什么野生动物，被当作猎物的寒意甚至比刚才更甚。
　　这种威胁更直接，毫不掩饰。

　　“你和程桐是一伙的？”殷舍予问。
　　“当然不是。”梵玖的笑容消失，表情非常嫌弃。
　　“那是为什么？”

　　梵玖盯着他看。或许是被强行拖入游戏的缘故，殷舍予看起来比上次还要苍白。没有血色的美人平静地质问他，毫无自己随时被人鱼肉的自觉。
　　如此美味的灵魂。之前梵玖以为他会很快在游戏里死去，这样自己一定会抢在游戏之前进食。

　　没想到他活下来，还通关了。
　　某种比饥饿更让人难耐的欲望出现了。

　　“我就想和你一起玩游戏，不可以吗？”梵玖语气轻佻。

　　两人对视片刻。殷舍予移开目光。他看出来梵玖不可能告诉他原因，他暂时也无法逼对方说出真相。
　　鱼仔只说过梵玖是个没什么灵力的普通人。
　　“随你，”他继续往前走，“警告你一下，和我在一起，容易倒霉。”

　　梵玖不说话，笑着跟上他。

　　村民给他们指了去神山的路。其实它非常显眼，在海边竖起的山峰，和地势起伏不算剧烈的村庄形成对比。风化和海水让四周的悬崖工整光滑，宛如连绵的巨墙，唯独这座山宛如尖塔兀立，山上怪石嶙峋。上山的小路通向狭长的洞穴，像是山上出现的巨大伤口。
　　洞口有座约四五层楼高的神像，恰好与山洞的高度匹配，完整嵌入。它通体莹白，双足隐于岩石中，站得极稳。这是个面无表情，闭眼祈祷的男子模样，雕刻不算精致，看不出衣饰打扮，只能依稀分辨五官表情。

　　越靠近，它显得越发高大森然。神像前十分热闹，不少人正跪拜祈祷，发现有外人来也并不在意。神像旁就是神庙，里面守着几个面无表情的神官，不让人靠近。有几个正被村民们围着，在地上准备。

　　他们走近方才看出，这是个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扎成的假人，躯干四肢非常简陋，唯独脸部被精心描绘成哭泣的神情。神官努力地把它的手脚绑定在架子上，像制作稻草人。
　　只是假人，他们绑得却相当用力，仿佛它会挣扎脱身。

　　“明天祭祀要用。”有好心的村民给俩人解释道。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此起彼伏，看得出他们对祭祀相当重视。
　　“这次需要几个……”
　　“……我儿子失踪了，我不能再失去我孙子。”
　　“祭司大人在哪，我找他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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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好冷……我想回家……”
　　一个格格不入，沙哑的声音忽然经过殷舍予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