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力不乱神【无限】》五月的鲸鱼

11、戏人偶11：藏起来的 通体褐黑色

　　空荡荡的楼道里，两个人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鱼仔被吓到炸毛，一不小心尾巴又把弹幕打开了。目前他们这组是该副本里关注度最高的，观众们都在期待他们的表现，顺便直播其他玩家在干嘛。

　　有人说李海和丽莎找到关键线索，似乎用技能看到了小女儿用斧头大杀四方的景象。
　　还有人说接近游戏终点，昔日的鬼怪都变得狂躁起来，开始无差别攻击。

　　“为什么不要照片？”仿佛看出来殷舍予的弹幕在说什么，梵玖问，“副本专属道具很珍贵，它的用法没有明说，反而可能很有用。”
　　“我的灵力不够，不能把它当道具。”殷舍予懒洋洋地说。
　　“就算你不用，通关以后可以卖给别的玩家，”梵玖反问，“你有别的原因？”

　　他问得急，语气倒诚恳，殷舍予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镜头把两个人都拍进去，观众听得到梵玖的话，纷纷开始问同样问题——他们原本以为只是小少爷守不住自己道具，被逼着送出去。

　　“它的介绍是怀揣心愿，合影是全家福，放在玩偶上，大概率是妹妹的东西。”
　　“所以？”

　　殷舍予浅色的瞳孔里满是笑意，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无辜。
　　“她把姐姐做成玩偶，一家人在当天集体消失，照片放的地方是用斧头劈出来的，难道这个心愿会是美好的祝福？”

　　梵玖顿了顿。“你知道它是诅咒？”
　　“当然不知道，”殷舍予愉快地说，“我只是猜测。如果它在我身上，估计不会有效果，被别人拿走就不好说了。”
　　“继续调查吧。”

　　正好走到地下室，他步履轻快，径直去推门，纤细的身影一晃而过。

　　梵玖愣了愣。他也打开弹幕，里面都在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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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都算到了？”
　　“无灵力还有这种好处，第一次听说。”
　　“诅咒人的道具蛮有用的，前十有个玩家专门用这种。他的身份也是幸运儿，低灵力。”
　　“商贩显然是新手，大家都知道，不理解作用的道具不要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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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被门关上的声音惊到，梵玖才跟上。
　　关掉满屏弹幕，他推开门。
　　亢奋的观众们没发现，他方才露出了怎样满意的，看到心仪猎物的表情。

　　管理员仍然坐在门口。同样的报纸堆，茶杯，小灯。
　　殷舍予看也没看他，径直往里走。

　　他们把出事时间段的报纸都翻过一遍。看得出在当时是件骇人听闻的大案子，记者争相报道，到处是照片，即使黑白图像看上去也血肉模糊。
　　奇怪的是，文字描述都只说他们全家从此消失，没有仔细说究竟谁死了。

　　梵玖搬来新的资料时，殷舍予整个人都快贴到报纸上，像只在蹭树的小动物。
　　他看得过于专注，没注意到旁边的男人喉结动了动。

　　“找什么？”
　　“找人，”殷舍予简单粗暴地说，“我只能模糊看见两条裙子。她爸呢？”
　　“照片里看得出来？”
　　梵玖接过来想确认，几分钟后，他又放了回去。

　　“根据我的多年经验，鬼魂搞事情，要不是无差别攻击，要不是有冤情，要不就是想报仇。”
　　“你没有灵力，不能驱魔，有什么经验？”梵玖扬起眉毛。
　　“看恐怖片的经验，”殷舍予振振有词，“没道理么？”

　　“……”梵玖掏出新的报纸，“但是她该杀的都杀了，还想怎么样。”
　　“可不好说，如果有漏网之鱼呢。”
　　“她父亲？过去这么多年，我们上哪帮她杀她父亲去。”梵玖无奈道。

　　吱呀一声，风把档案室的门吹开条缝。管理员台灯的光点跳跃在漆黑的门上。
　　殷舍予缓缓转头望过去。
　　“要是她父亲还在这个副本里呢？”

　　管理员的茶杯恰好顿于桌面，瓷器发出脆响。
　　“试试吧，”梵玖说，“委婉点，不要激怒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变成怪物。”

　　殷舍予点头，推开门。他拿起报纸，走到管理员面前。
　　“你好。”他美丽的脸上浮现出绝对亲和，绝对吸引人的笑容来。
　　“请问你是莱恩先生吗？”

　　档案室里，梵玖动作一顿。

　　男人以很慢的速度抬头。他头发灰白，眼睛是浑浊的棕色，看不出年龄，也看不出表情。
　　殷舍予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看自己手里握着的报纸。

　　过了片刻，他像没听到这句话般，重新低下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直接？”梵玖走到他身边，表情相当复杂，“好在没事。他应该只是路人吧。”

　　殷舍予摇摇头。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人偶，第三次比赛的作品，放在手心，再度开口。
　　“你是莱恩先生吗？”

　　简直是录制好的视频重播，男人毫无变化地抬头。
　　下一秒，殷舍予感觉有什么东西大力地撞击到自己，他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回档案室。

　　“喂！”
　　梵玖立刻向自己方向跑过来，鱼仔开始喵喵叫。

　　殷舍予竭力起身。疼痛伴随着眩晕覆盖了他的大脑，随后是汹涌的困意，让他瘫软在地。
　　最后挣扎中看到的是，管理员从椅子上消失，径直来到自己面前。

　　档案室的门关上，把梵玖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管理员出现，手伸向殷舍予手里的人偶——

　　他的动作停在中途，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锁死的门无声无息开放，梵玖走进来，长发在风中飘扬。

　　男人凝固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梵玖碰到他的刹那，他回到了座位上，继续用从未变过的姿势看起报纸，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不仅是他，周围的报纸，昏暗的台灯，锈迹斑斑的水杯，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恢复成了过去的样子。
　　档案室的门恢复到半掩，校园里静谧如常，只能听见殷舍予的呼吸声。

　　“这么有趣的灵魂，给你未免可惜。”梵玖轻声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右手缓缓伸向男人的脖子。
　　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干枯皲裂的皮肤，他宛如孩童打量地上的蚂蚁，带着点好奇和更多的无谓凝视对方。

　　空气里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猫叫。

　　梵玖眯起眼睛，收回手。
　　他回到殷舍予身边，平静地坐下，凝视这张姣好的，熟睡中的脸。
　　和隐约浮现的，打盹的猫。

　　没有人发现，两名玩家的摄像头暂停工作了几分钟。

　　安迪踉踉跄跄地扶墙站起来，同时目瞪口呆地对着正在挣扎的怪物和红发商贩。
　　对方显然没有理解自己只是路过，怎么突然吸引走了鬼怪的注意力。

　　看得出他身上的确有不少道具，他挥出一把砍刀，劈向它白发苍苍的脑袋，瞬间，腐臭的黑水喷了他一脸，安迪身上也溅到不少，恶臭呛得人发晕。
　　怪物没有停下，连速度都没有降低，变成两半的头冒出几团蛆虫掉落在地。

　　商贩发出尖叫。他手里的刀幻化成枪，高速的子弹打穿对方的尸体，在屋子里爆发巨响。

　　“哒，哒，哒。”
　　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安迪不敢再看，扶着墙一步步走回房间，锁上门。

　　在他身后，红发商贩绝望地哀嚎着。

　　又一个怪物出现，这次它的头是个面容模糊的男性，额头中央穿过数根铁青色钉子，躯干像个老妇人，没有双臂。
　　它身后还跟有别的……

　　红发商贩倒在地上。走廊里出现咀嚼声，和肢体撕裂的响动。

　　没过多久，他躺着的地方什么也不剩了。白发的怪物长出新的眼睛，牙齿和头发，紧跟着的下一个挥舞着新生的双手。
　　地面上只留有张被血浸润的照片。

　　安迪瘫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地喘气。
　　听不见外面，他却能想象成是什么样的光景。他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也知道对方有多不幸……虽然他不清楚原因。

　　总算恢复点体力，他几乎是爬到床边，准备睡觉。

　　床上的玩偶毫无生机地注视他。

　　安迪发出嘶哑的叫声，整个人滑倒地上。
　　该怎么办？像殷舍予一样换个房间？可他能去哪，外面还有怪物。
　　道具……技能……有什么能用的。他想不起来，汹涌的反胃感让他头晕眼花——

　　门突然被敲响。

　　安迪呆呆地盯住门。他已然没力气去想外面是什么。
　　清脆的，硬币掉落在地的声音。

　　某种湿热的东西划过脸颊。安迪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
　　打开门，方才的惨烈景象已经消失，只有稀薄的月光安静地照在大厅里。

　　“果然，他的房间也有。”丽莎说，同时收起手里的海龟。
　　这是个提问道具，每个副本能提一个问题，它能给出绝对真实的答案。
　　但它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海龟点头是肯定，摇头是否定。

　　“海龟确认今天晚上那个小女孩要大开杀戮，”李海解释，“看来殷舍予当时挖到了重要线索，游戏进度在加快。”
　　“我们换到尽头的房间，”丽莎说，“它是安全的。”

　　三个人往房间尽头狂奔。安迪发现他们路过的几个门，都因为时间回溯出现了裂缝，只有最后一个是完好的。

　　他们筋疲力尽地跑进房间锁门。床上空空如也，只有看起来就很柔软的被子。

　　“谢谢。”安迪说。
　　他瘫软在地，昏睡过去。

　　李海好笑般摇摇头，把他搬到沙发，又自己挑了把椅子。
　　丽莎非常自然地睡到床上。两个人都没出声，同时打开直播界面，开始看今天的观众量，弹幕，送礼记录。

　　几分钟后，丽莎头一歪睡着了。李海走到床边，像平时一般帮她拉了下被子，回到椅子上，同样合上双眼。

　　殷舍予是被鱼仔用爪子弄醒的，猫咪直接跳到了他脸上。
　　他发现自己似乎被人抱着，对方走得很稳，睡着居然有几分舒适……

　　“你醒了？”交通工具说。
　　是梵玖。他们四周是很多跑来跑去的人。

　　殷舍予浑身激灵，从他身上跳下来。
　　外面是白天，他们已经走出图书馆很远，周围都是上课的学生，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们。

　　罕见地，殷舍予有点愣神。
　　他居然能和别人有肢体接触这么长时间，没惊醒，也没本能攻击对方。

　　“继续在学校调查？”梵玖问，“现在是安全的，管理员也回来了，和之前一样。”
　　“不，回去，”殷舍予说，“谢谢。昨天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你晕倒了。管理员确实有反应，他很生气，不过也没干什么。”
　　“不继续调查，你找到答案了？”梵玖问。
　　“准备好决战了吗？”殷舍予没有直接回答他。

　　梵玖迟疑了下，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殷舍予一滞，差点不知道如何回复。这人怎么回事？

　　回到鬼宅的两个人都在门口伫立好一会。

　　时间再度倒流，现在是凶杀案刚刚发生没多久。
　　屋里满是新鲜的血腥味，刺激得殷舍予连打几个喷嚏。

　　……这具身体也太弱了，他不满地想。过去这场面只能算家常便饭。

　　“你们找到了什么？”李海三人组在大厅等他，每个人都有些凌乱，“昨天怪物都变疯狂了，早知道该和你们一起走。”
　　“楼上有什么？”殷舍予开门见山。现场都来了，问晚上调查出什么毫无意义。

　　亏他昨天辛辛苦苦核对照片，颇有种努力考完试，老师直接发答案的遗憾。

　　“到处都是血迹，在昨天发现照片的地方，”丽莎说，“只是没有尸体。”

　　看来没有直接给答案。殷舍予感觉心情变好了。
　　李海看到他上扬的嘴角，说着话差点噎住。

　　“你们小心点，虽然现在是早上，也可能突然进到夜晚。”他提醒到。
　　现在是第七天了。
　　丽莎赞同地点头。“我们刚刚在血迹旁又回放了现场，看到妹妹挥斧头——”

　　“地上有几个人？”殷舍予打断道。
　　“两个，”丽莎说，“只看这个场景。”

　　“不用看别的，”殷舍予说，“报纸上拍摄有尸体的地方只有那一处。”
　　“你是说少了她父亲？”丽莎迅速反应过来，“她的复仇没有结束？”

　　“你们难道在学校找到了他？”李海紧跟着说。
　　梵玖望向殷舍予，殷舍予点点头。

　　“我们要去学校杀人？”男孩走进客厅，讶异地接话，语调颤抖。

　　这是平时跟着商贩的小孩，看上去不过十几岁。殷舍予立刻猜到昨天谁出事了。
　　“不，我们要把他引过来。”

　　“用什么做诱饵？”安迪问。
　　殷舍予把目光转向丽莎。“你们最开始遇到那个对声音敏感的怪物，是在哪？”

　　丽莎皱起眉头，开始带路。

　　走过二楼，途径此时金碧辉煌的，展示奖章的房间，又走过粉色系的，充满少女情怀的姐姐卧室。
　　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个空的展示柜，里面的玩偶不见踪影，想必是一开始她用来吓唬人的。

　　只是作为人，太小。
　　殷舍予依次敲过地板，在最后一块停下。

　　李海一拳砸向地板，木头应声开裂。

　　一具巨大的，似乎真人大小的人偶静静地躺在下面，破口只能看全它的脸。黑色的线粗糙地缝合起面部和部分肢体。

　　它不精致，比起工艺品玩偶来说堪称丑陋，却也不像怪物那般诡异畸形。
　　看得出，它曾经是个人。
　　通体褐黑色，五官上密密麻麻全是针脚，尤其双眼和嘴被仔细缝住，散发腐烂的气息。

　　这是由姐姐尸体做成的人偶，它非常完整，分毫不缺，所有被砍坏的部分都被缝上。

　　几个人把木板全部掀开，方才露出它的全貌。

　　殷舍予把它从暗格里抱起。

　　刹那间，狂风大作，灯熄灭了。
　　夜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