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青杏》海茶

7、出谷

　　我想要一个梦。
　　在这个梦中，你不曾离开，他也不曾逝去。
　　我们依然在笑着闹着，冷眼看着世间冷暖，炫耀我们的幸福。
　　我依旧可以扑进你的怀抱，脆弱的时候哭，快乐的时候笑，感觉到你指端的温暖留在我的额间。
　　然后听到你轻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幸福，快乐，在一起。
　　我愿用我所有的一切，去换这样一个梦，只为看你的笑靥如花，只为能来得及和你说声“再见”……
　　只愿梦中好景常在，不复离殇……
　　我不要雨花青杏……

　　又做梦了，江南猛地从梦中惊醒，一摸额头上全是冷汗。自从随良辰从瀑布中回来后，一连几日都在做同样一个梦，梦中有一个似男似女的声音，不停尖叫着重复这几句话。声音凄惶苦楚，仿佛经历过无尽的哀伤折磨，绝望地沦陷。
　　随后又不禁摇头苦笑，自己好歹也是梦貘族长，是梦的操控者，这几日却被噩梦折磨成这样，看来得找药长老配几幅药吃了。

　　这时有童子来报，说王长老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江南把他请进来，问：“王爷爷，可有结果了？”
　　“有了。”王茯递给江南一叠A4纸，“这是当时在A城的五只尸行的资料。”
　　江南拿来略略一看，白一枕的名字赫然放在第一个，另外还有四个不认识的人。
　　只听王茯斟酌着说：“这五人中有一个叫白灵的小姑娘，只有5岁，可以略去。剩下四人中，还有一个是人类与尸行的混血，隐形能力已经弱化，也可以略去。那么就剩下三人最有可能了，白一枕，杨慧，杨帆。”
　　“一枕和我同舍三年，他的为人我最是清楚……不会是他。”江南本能地回避了这个可能。
　　王茯摇头：“据我们调查，这个人恰恰是最可疑的，少主与他同舍三年，可知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不就是一只尸行么？”江南压制着心头的恐惧。当一个人要被迫面对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时，恐惧是第一本能。
　　王茯但笑不语，接过童儿端来的茶细品。
　　江南翻开手中资料，白一枕的基本资料中赫然写着一项：
　　隐秘身份：尸行族细作。六年前被派到族长身边，名为同学，实为监视。
　　“轰”的一声，江南脑中好像炸了一个响雷。六年来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为什么对别人一直冷淡的他对于自己却很热心，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打听姐姐的事，为什么知道自己一切的爱好，甚至是为什么从来不做梦……
　　忽然又回想起嘉和富海的那次，他去的早，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隐去的白色球鞋，那双鞋日日的都能见到，当时还奇怪心中怎么会有一种熟悉感。
　　还有，小意后来开玩笑说起的那个眼神，江南记得清楚，他原话说的是“……那个眼神冷的……跟一枕生气时有的一拼……”
　　跟……一枕……有的一拼，是因为那个眼神本来……就是一枕的么？那么，那个时间他出现在那里……是因为……
　　江南不敢再往下想，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而这个真相太重，重到他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是一连串的名单：
　　五月六日灵狐族听风赏雨梓山后山
　　五月十九日巨象族小琴元洲
　　五月二十一日屈蚁族石音日本东京
　　五月二十七日食牙族王美河美国纽约
　　……
　　六月二十七日锦蛇族少主巫溪 凤翎洲渡口
　　六月二十九日红鼠族赵连州中国A城
　　……
　　这是一份详细的遇害者名单，可以看出来大恶人杀人的频率逐渐加快，刚开始还有些收敛，到现在基本已经是隔一天一案了。而且最奇怪的是，此人从不在同一个族中取超过两人的性命。
　　江南紧绷着指着名单上最后几个问：“这是我回谷后的这段时间内遇害的么？”
　　“是。”
　　江南紧紧捏着手中的纸，微微发抖，不知不觉间纸也变形了，好一会儿后他咬牙切齿道：“无论你是谁，决不能容忍你再杀下去！”
　　再次看向这份名单，忽然间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突然明了什么，但又快得来不及捕捉。

　　当敌人站在了明处的时候，就不在可怕了。
　　因为王茯的调查，众人皆知道了凶手即白一枕。因此当听到江南提出要去趟A城的时候，众人都很赞同，觉得既然凶手已经锁定，那么还是早一步解决为好。毕竟，早一日解决就能救一人性命。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得自己去解决。江南脑海中浮现出白一枕静静弹着钢琴时的样子，忧伤的就像是一个落难的王子，浑身散发着孤独的气息。
　　高傲，优雅，深沉，内敛。

　　走的时候良辰跑来，直嚷嚷着要一起去人间玩。拉着江南的袖子，一会儿哀求，一会儿又威胁说不带她就不放手。
　　——良辰的习惯，凡与江南说话，必要拉着他的袖子。
　　江南本来满心愁苦，被她这么一闹，愁苦之情倒淡了不少。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点头答应。
　　回傅雨的时候，只说是两个人一起好有个照应。傅雨尽管也奇怪良辰能照应到他什么，但既是族长有令，也就答应了。

　　来到A城时正值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良辰很是新奇，一边跑跑跳跳一边曼声询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引得路人频频回顾。尤其是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鹅黄色衫子，活像画上走下来的仙女。可是画上的仙女哪有她的灵动洒脱，随性可爱。
　　头上的两个圆圆发髻在江南的强烈要求下倒是放了下来，只是又禁不住她别出心裁地绑了两条长长的金色丝带，隐隐穿插在发间，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就连路灯下都能莹莹发光。跑跳的时候，荧光就随着她的身子轻轻舞动，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江南悔极，不该让她把发髻放下来，这样子回头率更高了，想低调些都不行，可是心中也暗暗赞叹。
　　这两个人走在路上，女的可爱，男的帅气，郎才女貌莫过于此。更惹人羡慕的是，女孩每次说话，都必要拉着男孩的袖子，其依恋之情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有两个女生拿着手机跑来，对良辰笑着说：“这位妹妹，跟我们照张照相吧。”
　　江南在旁偷笑，想不到良辰的魅力这么大，都没有人找他照相呢。很有风度地帮她们照了几张。临走时其中一个女孩问良辰：“你的衣服真漂亮，哪里买到的？”
　　良辰想也不想，笑嘻嘻地脱口而出：“什么买的，衣服当然是我娘做的！”江南一听大急，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迅速把她强制拖离现场。
　　来到僻静处，良辰拉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呀！”
　　江南觉得跟她解释不清楚，遂笑着说：“别恼，我带你去买衣服吧。”
　　只要能玩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良辰拍手：“好呀！”
　　两人去CBD买了衣服，本着姐夫的卡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又去饭店海吃了一顿。随后，江南带着良辰去矞江江畔看夜景。
　　玩得很是尽兴。
　　回到家已是晚上11点，良辰累极，被江南拉到以前苏南的屋子，跌倒就睡。
　　江南苦笑，世上再找不出一个这样没心没肺的姑娘了。于是只能照顾她脱去鞋子，盖上薄毯，又把窗户开了寸许通风。
　　临走时回头一看，良辰正吧唧着嘴睡得香甜。江南会心一笑，轻轻关上屋门，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