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风雨杏花楼》宫墙柳儿

9、道是无晴却有晴 东边日出西

　　朱宸濠知道素珍不是寻常女子，但他从小在民间长大，见惯了无常的世事和难料的人心，又加上娄性言语之间透露出的消息，他明白素珍对他不是没有感情的，对她的心也了解到几分。他承认，他对素珍已经情根深种了，再也无法忘记她，如果此生不能得到她，那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可是他没有办法，不知道怎样向素珍表明自己的心意，他一直想跟她好好聊聊，只是她是一个大家闺秀，不会轻易出门的。那只好找个理由约她出来，素珍一向是心软的人，于是他心生一计……
　　这天，素珍在阁楼上看书，瑶琴跑了过来“小姐，你快去门口看看吧，有人找您”
　　“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
　　“小姐到门口就知道了”
　　娄府门口，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停靠在旁。马车边，车夫一脸担忧的模样，时不时望娄府门口张望，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人…
　　这时候，素珍走了出来，车夫立马迎了上去。
　　“娄小姐，请您帮帮忙吧，王爷他病了，病的很重…”
　　“王爷的身子一向很好，怎么会生病呢？请大夫看了吗？”素珍疑惑，她知道宁王的武功是至高无上的，真没有想到这样的人有一天居然也会生病。
　　“王爷他感染了风寒，请了太医看过了，太医也开了药，只是王爷不肯喝呢”
　　“为什么呢？”
　　“小的也不明白，小的拼命劝，可是王爷就是不肯，恐怕要麻烦小姐去一趟呢”
　　“你们都劝不住，我去有用吗”素珍啼笑皆非。
　　“王爷病重时一直喊着小姐的名字，所以这件事非小姐不可了”车夫一脸难受，像是要哭出来了，眼巴巴的等着素珍的答复。
　　素珍没有办法，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王爷居然有一天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真是有心疼又好笑。素珍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前往宁王府。
　　马车上，素珍轻轻推开帘子，欣赏着一路的风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宁王府…
　　南昌宁王府，大明历代宁王居住之处。第一代宁王朱权改封南昌之后，以南京故宫为蓝本，缩小规制而建。王府规模宏伟，雕梁画栋，十分华丽。虽说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可是这宁王府也是够气派的，更别提是南昌宁王府了。
　　这是素珍第一次来到宁王府，下了马车，进了王府，王府里的下人领着她走到了宁王的寝殿。从正门到寝殿一路上，王府里在场的所有下人，无论是浇花的还是打扫的等等，都惊讶不已。王爷居然会带一个女子进入王府，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更让人目不转睛的是，这位女子居然如此貌美，而且身上有一股和别的女子不一样的气质，具体是什么也说不清。
　　“小姐，王爷在里面”
　　素珍走了进去，寝殿的布置还真是考究，太师椅，紫檀桌和几案，精致的宫灯，名贵的字画等等都是按照王府的规矩摆放的。这些素珍早已司空见惯，忽然，一个花梨木书架映入眼帘，只见图书古籍堆满了整个书架。这位王爷还真不简单，与那些纨绔子弟不同，他竟然如此博学多才。寝殿里伺候的下人拉开了深红绣花珠帘，素珍远远的看见宁王躺在床上，她慢慢走上前去，见他还睡着，便坐在床边等，床头还放着一碗刚刚煎好的药…
　　“咳咳咳”
　　“王爷，您醒了”素珍温柔的问道。
　　“素珍，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朱宸濠看到素珍也是激动万分，刚想坐起来，却被素珍轻轻的安抚着躺了下去。
　　“刚来，也就半个时辰”
　　“好…”
　　“王爷，好点了吗？没事吧”素珍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儿”朱宸濠目不转睛的回答她，只要素珍关心自己，他觉得就是一种幸福。
　　素珍望着床头几案上的那碗药，将那碗药端了过来，一手拿着药碗，一手拿起勺子，只见她舀了一勺汤药，放到嘴边轻轻的吹了吹，朱宸濠望着素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温暖。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对自己这么好，除了他的母亲…
　　“王爷，喝药吧”
　　“你让我躺着怎么喝药呀”
　　素珍哭笑不已，堂堂宁王殿下，居然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于是她嘀咕了一句。
　　“真难伺候”
　　素珍嘴上这么说，手还是很诚实，扶着宸濠起来靠在软枕上，一勺一勺的喂着汤药。朱宸濠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不知不觉，一大碗汤药已经见了底。素珍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尴尬不已，她放下了药碗，不知所措，一抬头却对上了朱宸濠深情的眼眸。
　　“对不起，我，我该走了”素珍慌慌张张的正要往外面跑去。
　　“素珍！”朱宸濠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素珍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从来也没有一个男人这样抱过她。她的心好像都要跳出来了，她低下头，看见朱宸濠的双手围着她的腰间，他的力气甚大，根本挣脱不开。
　　见她没有反应，朱宸濠便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又蹭了蹭她的脸颊。这下素珍的脸颊更红了，她并没有挣脱他，反而渐渐迷上了他的气息，他的内衣里似乎有些轻微的汗水，就好像是一股雨后龙涎香的味道…
　　这次，素珍没有拒绝，她只是静静的坐着，因为她正等待着下文……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王爷…”
　　“素珍，第一次见你，我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你，不论是在酒楼还是花店。我交往过不少女孩子，你与她们截然不同，好像这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你无关，只你一人遗世独立…”
　　“素珍，或许你会觉得我早已妻妾成群，风流成性。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让我如此倾心，我是认真的，嫁给我，做我的王妃，好吗…”
　　“你没有病，是吗？”素珍转头看着他，没有正面回应他。
　　朱宸濠愣了一下，他知道素珍冰雪聪明，没想到她的心居然这么细腻，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
　　“是，我没病”
　　“为什么欺骗我”
　　“我要不这么说你会来吗？”
　　“你怎知道我不会来……”
　　说到这儿，两人相视一笑，朱宸濠握着她的手，“那我日后大大方方的约你出门，你可不许拒绝！”
　　素珍笑了，这哪里是个王爷，言语举动分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算了，由他去吧，便点了点头，朱宸濠此刻心满意足，虽然她还没有正式成为自己的王妃。
　　“王爷，我有一事相求……”
　　“你只管说，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给你办到”
　　“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听说宁王的府上有一把名为“飞瀑连珠”的古琴，是宁献王亲斫的，今日不知能否有幸一观…”
　　“这有何难，来人，去把琴取来”宁王一声令下，府上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这张琴，琴面涂大漆，大漆下为朱砂红漆，再往下是纯金研磨，制成底漆漆灰，内蕴精气，十分优雅。音色也是极美的，后人称它为明代四王琴之首。
　　不久，这把古琴就展现在素珍的面前，朱宸濠见她爱惜不已，便问道“素珍，要不要试试？”
　　“不，这把琴太珍贵了，我…”
　　“无妨，琴本来就是给人弹奏的，更何况你的琴弹的好，只有你才能配得上这把琴。”
　　“好，那我试试。”
　　纤纤玉手拨动着琴弦，抚起了层层泛着涟漪的乐音，看着素珍专注陶醉的神情，就好似一幅画一样，如果有画师在场，一定要把这个画面记录下来，这不就是一幅美人抚琴图吗？
　　“果真是一把好琴”，素珍弹完，慢慢的站了起来。俯下身子。
　　“谢王爷”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朱宸濠说着便将她扶了起来。
　　“那你我之间的事……”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好”
　　素珍看着朱宸濠，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转身离开了宁王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面对如此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王爷，她不可能不动心。只是礼教森严，那个时代的女孩子是不能随便向男子表达爱意的，即便她非常喜欢他。她只能等，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