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风雨杏花楼》宫墙柳儿

10、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宁王约素珍

　　紫妃在王爷房门外听的一清二楚，此时的她对素珍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引的平日里不近女色的王爷为她如此神魂颠倒？她始终想不通，她今日远远瞧见了娄素珍，觉得也只不过是比自己长的清秀一些罢了。偏偏王爷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认准了她。看来这个宁王妃的位置十有八九是娄素珍的了，她越想到这里越担忧。要是哪天娄素珍真的进了王府，那么自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王爷是一个执着的人，认准的人一定不会放手。紫妃原本以为自己在王府伺候了王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相信只要长此以往陪在王爷身边，让他看到自己是爱他的，他就会让自己成为他的王妃。因为大明朝选后妃并不注重家世，只要三代清白，就算是平民百姓的女儿也能成为后妃。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么多年了，王爷心里始终没有自己的位置。紫妃伤心不已，她对王爷的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甚至还不如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娄家小姐。
　　紫妃的家世平平，祖上是务农出身，所以她没有受过什么良好的教育，其实王府里的女眷，甚至是那个年代的女人都是如此。所以她跟王爷并没有什么共同的语言，平日里只会做些简简单单的活儿，对王爷嘘寒问暖的。起初朱宸濠还是很感动的，毕竟他自幼失去父母双亲，别人关心自己，他自然放在心上。但是这些事情做的多了，渐渐的，宁王也觉得理所当然，或许这就是男人本性吧。紫妃没有才学，她做的再多，也无法了解朱宸濠的精神世界，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素珍却不同，她是世间少有的，琴棋书画诗酒茶，无所不通，跟她在一起，大概才会有情趣……
　　素珍回到了娄府，瑶琴端着茶迎了上去，笑着问“小姐，宁王对您说了些什么”
　　眼看素珍没有回答，脸上却泛起阵阵红晕，瑶琴又问道“我家小姐这么美，哪个男人都会心动的，王爷一定也是如此”
　　“贫嘴，还不快做事情去”素珍笑着将瑶琴推开，见瑶琴笑着跑了出去，便想起在宁王府的那天，就觉得好像一场梦一样。
　　朱宸濠这几天却是满心欢喜。一方面，素珍是确实是他真心爱过的女子；另一方面，他也不会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素珍的父亲娄性还是当朝的兵部侍郎，将来要是想夺取天下，少不了这位侍郎大人的支持和配合。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能够得到素珍，已是他目前最大的愿望，连夺取天下这个想法都得靠靠边。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素珍嫁给自己的模样，她穿上王妃的礼服一定是极美，仿佛是一位来凡间渡劫的仙女…
　　宁王开始频频出入娄府，邀请素珍跟自己出游。这天，他让车夫架着马车，停在娄府距离娄府不远的一棵槐树下。而他自己则站在娄府门口等待着素珍。这次他要带素珍去一个除了自己，旁人从未去过的地方…
　　“王爷，这么早”素珍朝他笑着说，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朱宸濠最想看到的模样。
　　“素珍，你来了”朱宸濠迎了上去
　　“王爷等了很久了吗？”
　　“并不是，只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朱宸濠此话一出，素珍的脸上泛起了阵阵红晕。
　　“真不害躁”
　　朱宸濠笑了。“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于是他扶着素珍上了马车，任由车夫架着马车往前驶去……
　　京城的街道总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素珍坐在马车上，时不时将马车里的帘子轻轻撩开，便能窥见窗外的风景。今日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正是出门游玩的好时候。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宁王有心……
　　马车上，朱宸濠和素珍相对而坐，宁王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女子，她还是喜欢穿素色的衣裳，头上几根银色的素簪显得格外清秀动人。素珍看见宁王一直注视着她，便害羞的低下了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宁王也看出来她的不自在，便轻声细语的与她聊天，来缓解她的情绪。
　　过了许久，马车便停了下来。素珍闻到了阵阵花香和草香，只是闻不出具体是什么花，仿佛是各种各样的花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加上青草的芬芳，瞬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四周静谧无声，似乎也鲜有人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素珍问道
　　朱宸濠含笑道“下了车就知道了”
　　素珍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果真是京城郊外的一片花海，她的感觉八九不离十。只是这个地方她从来都没有去过，她没去过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花海一望无际，仿佛怎么望也望不到头，蓝天白云本就让人心情大好，再看到这样一片花海，会让人忘掉许多的烦恼，抛却许多的束缚……
　　“王爷，你怎么会找到这片花海的？”
　　“喜欢吗？”
　　“当然喜欢，大自然的美是没有经过人工雕琢的，是最真实的美，在这里，感觉自己都变得渺小了。”
　　“早知道这片花海会让你这么快乐，我早就应该带你过来了，素珍，答应我，快乐一点好吗？”
　　素珍点了点头。
　　“谢谢你带我出来。”素珍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这片花海，窗外的美景惹得人留恋忘返。
　　朱宸濠听了这句话，对于素珍这样的终日处于深闺，足不出户的女子，他不禁心生万般的怜惜…
　　“王爷，真没想到你也会喜欢这个地方”
　　“是啊，正如你所说的，大自然的美景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
　　“你也有人世间的烦恼吗？”素珍疑惑不解，她认为像宁王这样的衣食无忧的天潢贵胄，原本不应该存在任何的烦恼的。
　　“当然有。”朱宸濠转过身，素珍跟在他的身边，“伴君如伴虎，帝王家本就无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哪有什么兄弟之情可言。”
　　素珍望着宁王，此时他的神情没有了刚来时的轻松愉悦，反而是严肃凝重，朱宸濠此时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比素珍大两三岁而已，竟会有如此深刻的感悟。她想了想事实也是如此。曾经听祖父和父亲说过，当年建文帝为了削藩，将不少王爷都贬为了庶民。这还不是最为悲惨的，湘王朱柏不愿受宵小之徒的欺侮，竟带着全家引火自焚……
　　想到这儿，素珍也不免神情凝重，宁王发现了素珍的脸色不太对，突然回过神来，觉得刚刚那番话可能吓到了她，自己原本想让素珍高高兴兴出游，没想到却把她吓着了。
　　“素珍，我不是有意的。”
　　“无妨”
　　素珍和宁王都想缓和缓和此刻的氛围，没想到宁王先开口了“我看你们家兄弟姐妹倒是相处的不错，大家都和乐融融的，这样真好。”
　　“是啊，伯将和素秋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们必然要相互扶持。老话说，兄弟如手足，若是连手足都不要了，那可如何是好”
　　宁王笑了，这是素珍第一次见到他笑，其实他笑起来的样子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素珍接着说：“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个了，不要影响我们的好心情，辜负了这片美丽的花海。”
　　“好”
　　素珍往前走着，宁王跟在她身后，两人有说有笑，好不快哉！郎才女貌，仿佛天上的神仙眷侣。走的累了，就停下来休息，或坐或躺，任花香草香沾染在身上……
　　“素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我们来对诗，我说上半句，你说下半句；然后换你说上半句，我说下半句，如果我说不出来也任由你罚……”
　　“原来宁王殿下要考我的学问，好，你先出题。”
　　朱宸濠想了想“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奴为出来难”
　　“教郎恣意怜”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生死相许”
　　“得成比目何辞死”
　　“愿作鸳鸯不羡仙”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妆罢低声问夫婿”
　　“画眉深浅入时无”
　　……
　　素珍刚刚只顾着与宁王对诗，她冷静下来一想，原来都是宁王刻意为之。这些哪里是普通的诗句，分明都是情诗。一抬头又对上了宁王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和似笑非笑的嘴角。
　　“不来了，不玩了，你分明是占我便宜！”素珍红着脸，低下了头，转身离去。
　　“素珍！”朱宸濠追上她，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初恋总是让人难以忘怀，两人又闹又玩直到黄昏渐近……
　　“素珍，我有太多话想要对你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还好古人都帮我们说完了。”
　　暮色，对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