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风雨杏花楼》宫墙柳儿

8、入骨相思知不知

　　朱宸濠早就已经离开了，素珍端坐在窗前，想起他对自己的那句祝福，瞬间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她也觉得奇怪了，她和宁王仅仅只有今日的一面之缘，他怎么就知道自己的为人呢？他说自己是个好女孩，值得拥有一段完美的感情。可自己从来没见过他。算了，不多想了。要说这位宁王殿下看上去真的是个君子，才华横溢，与他交谈如沐春风，令人无比舒适，更重要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对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居然显示出无比的关心，真是受宠若惊。想到这儿，素珍的脸上露出来久违的笑容。
　　宁王朱宸濠也不例外，此时他已经回到了王府，下午和素珍的交谈也令他兴奋不已，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没有机会和她说上话了，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而已。不思量，自难忘，真想每天都见到她……他也不好频频出入娄府，于是想了一个办法，以解相思之苦。朱宸濠让下人从库里寻来了一把名贵的折扇，上面是南宋马麟的雪梅图。朱宸濠打开折扇，拿起笔，思量许久，在扇面上写下……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题完诗，朱宸濠又写了一封信，找了个可靠的人。把信和折扇一齐送到娄府，他要让她明白自己的心。
　　“小姐，宁王派人送东西来了。”瑶琴跑了进来，打断了素珍的思绪。
　　“这是什么？”
　　“小姐打开看看吧。”
　　素珍打开了一个精致的喜鹊争梅的锦盒，上面是一把折扇，底下是一封信。素珍打开了折扇，看到了那首诗，诗的内容让她红了脸…
　　接着她又打开了那份信，信中的内容是宁王的亲笔……
　　“久闻娄小姐擅长书法，请于折扇背面题一首诗，好让我一解相思之苦。朱宸濠亲笔…”
　　宁王这是赤裸裸的对自己表达爱意？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尽管自己对他也有些动心。素珍将折扇翻了一面，想了想，提笔写下李清照的“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素珍写完以后，原本白皙的脸颊泛起了微红。她将折扇放入锦盒之中，让瑶琴送到了宁王府……朱宸濠收到折扇，看到了素珍题的词，她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丽秀美，朱宸濠激动万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女子居然以相同的方式来回应他。
　　因为那阙词，朱宸濠现在更有动力了，隔三差五就差人送点东西到娄府，指名送给素珍。什么绫罗绸缎，名贵的发簪，项链，耳环，玉佩等等不胜枚举，他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只要看到不错的就想送给她。朱宸濠就是这样的性格，“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送的次数多了，自然引起了娄府上上下下的注意。娄性觉得一定是宁王看上了素珍，心中大喜。要是素珍能够成为宁王的正妃，那可是几辈子求来的福分。平白多了一个王爷女婿，不仅在朝廷里有了个靠山，也解决了朝廷里的朋党之争，走到哪儿都能跟人炫耀一番，也算是不辱没祖宗……素珍年纪还小，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不能稀里糊涂的。于是便和苏夫人商议着向宁王府回些礼物，免得被人家说不懂规矩。
　　素珍这几天也看出来父亲的心情不错，脸上时常洋溢着笑容，并且娄府的下人频频出入宁王府。她十有八九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父亲和宁王私下里应该达成了某种默契，这样如何是好。父亲毕竟在朝为官，如果与藩王来往过于亲密，一定会引起皇上的猜忌，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问题的关键还在自己身上，或许只有拒绝他，才能保住整个娄家。素珍让瑶琴跑一趟宁王府，表示自己想见他一面，就在南湖的湖心亭中。
　　朱宸濠听说素珍想要见他，十分惊讶，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时候，宁王府的管家跑进来。
　　“王爷，错不了的，是娄小姐的贴身丫鬟瑶琴跟府上的侍卫说的，她说娄小姐想见您，明日辰时，就在南湖的湖心亭。”
　　朱宸濠听后，激动万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己恨不得今日就见到她。从前总是不敢去打扰她，没想到她会主动和自己见面。
　　清晨的湖心亭空无一人，四面环水，安静清幽。只有一座九曲桥连着岸边，正值夏季，河面上有许多的碧绿的荷叶与五颜六色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素珍早早的就等在湖心亭里，她决定要跟他坦诚一切，让他断了对自己的念想，尽管她已经爱上了他，可是为了整个娄府，她这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
　　朱宸濠也准时来到了南湖的湖心亭，这儿的湖光山色真是令人流连忘返。远远望去，他一眼就看到了素珍。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可她依旧遗世独立…这就是他为什么宁可放下手下的公事也要来见她的道理。
　　“素珍，我来了，等了很久了吗？”朱宸濠笑着问，看到他如此真诚，素珍的心都在滴血……
　　“我也是刚到”
　　“我听下人说你要见我，下回你直接进来就好了，有什么话直接到王府说也是一样的。”朱宸濠笑着，坐在素珍的对面，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今日请王爷来，是因为素珍心里一直有个疑惑，想请王爷明示…”
　　“你说”
　　“素珍跟王爷仅仅一面之缘，为何王爷对我会有如此高的评价？”
　　“原来是这样，那日我在春风满月楼喝酒，恰巧你就在我隔壁，所以那晚你跟刘掌柜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那个时候你已经深深的吸引了我。”
　　素珍恍然大悟，可又有些不安“你明明有无数的女人可以选择。”
　　朱宸濠接着说“素珍，我喜欢你不仅是因为你的美，还有你的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我认识许多的女孩子，她们不是爱慕虚荣，就是胸无点墨，而你却才华出众，与她们截然不同。”
　　“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完美。”
　　“你不必急着否认，我朱宸濠很少夸人，你是真的吸引了我。”
　　看着他的热情真挚的眼神，素珍有些动摇，可是为了顾全大局，她这些话必须要说。
　　“王爷，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朱宸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为什么，你我的身份好比仙凡路隔，相见又是何必呢？”
　　“素珍，我从来不介意身份之说。就算你是一个平民女子，我也会爱上你，我对你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坦然接受我。”
　　“王爷，你别说了。”素珍说着就往外跑去。
　　“如果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会题那阙词。”朱宸濠喊住了她。
　　素珍没有回答他，显然是无比心虚，才以身份作为托词。朱宸濠伤心不已，站在原地，看着素珍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她……
　　朱宸濠失落的回到了王府，看到素珍已经把他送给她的东西全部退了回来。伤心不已，他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中。直到傍晚，便坐到桌前喝起了闷酒。紫妃听闻居然有个女孩子拒绝了王爷，十分惊讶，一打听，这个拒绝王爷的人原来是娄家大小姐。紫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她知道宁王不会轻易动心的，更别说表达爱意了，现在居然还有人会主动拒绝。
　　紫妃担心宁王，想进书房看一看，没想到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说是王爷谁也不肯见，看来他是真的伤心了，她不明白，宁王可是万中无一。这个娄家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连王爷都敢拒绝……
　　娄府中，娄性听说素珍将宁王送的礼物全部退了回去，气的差点吐血。本来事情都已经朝着他期许的目标一步步发展了，结果素珍偏偏还不识抬举，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他越想越生气，这个女儿真的是被自己宠坏了。
　　娄性看到素珍还没回来，便先将瑶琴当了一回出气筒。他命人将瑶琴拉了出去，打她二十个巴掌。刚巧这时候素珍也回来了…
　　“住手！”
　　“小姐…”瑶琴可怜巴巴的望着素珍，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还有脸回来！”娄性盯着素珍，就好像是看到了他的仇人一样。
　　“爹～”
　　“别叫我爹，我不是你爹！”
　　苏夫人，素珍的弟弟娄伯将还有娄性的庶女娄素秋也闻讯赶来。
　　“老爷，女儿也长大了，你总要问问她的想法，别气坏了身子”
　　小儿子娄伯将也说话了“爹，姐姐做事一向有她的道理，您先听听她的主意啊”
　　“是啊，爹，在没搞清楚事情之前别冤枉了姐姐”
　　娄性这才平息了几分怒气“好，我倒要听听我的宝贝女儿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想法”
　　素珍虽然心慌，因为她从来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脾气，却有条不紊的说道“爹，您现在官至兵部侍郎，朝廷命官不能与藩王来往过于密切，您现在和宁王府来往过于频繁，一定会引起皇上的猜忌”
　　娄性怔怔的望着素珍，朝中局势，她居然看的这么清楚，这么通透。
　　“就算是这样吧，宁王是万中无一的，你真的不心动吗？你真的舍得拒绝？”
　　“不舍得”
　　“那你为何还要拒绝？”
　　“比起娄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牺牲我一人又算什么呢？”素珍眼中含着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泪珠从她白皙透红的脸颊上滚落了下来。
　　傍晚，素珍回到了房间，她说完那番话后，已经心痛到难以自拔了。一夜未眠……
　　宁王府中，朱宸濠也是如此，真是，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娄性和苏夫人也是一夜未眠，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去一趟宁王府，毕竟素珍拒绝了宁王，可到底是娄家失礼在先。虽然目前结不了亲家，也不想成为仇家。于是他命人备了厚礼，亲自去登门致歉。
　　娄性来到了宁王府，朱宸濠尽管有些失落，倒也是没有拒绝，反而亲自迎接，这让娄性十分意外。
　　娄性说明了来意“王爷，都是老臣教女无方，辜负了王爷的一片心意，还在王爷面前胡言乱语。请王爷见谅，回去我一定好好说说她。”
　　“娄大人，千万不要怪罪素珍，这件事，也怪本王太唐突了。”
　　“王爷真是太客气了，其实我看得出来，素珍对王爷一定是动了心的，只是她现在还有些顾虑罢了。”
　　“什么顾虑？”
　　“既然王爷不忌讳，老臣就直说了。她总是劝我啊，身为朝廷命官，不要跟藩王走的太近，以免将来惹祸上身，连累全家老小…”
　　朱宸濠瞬间如醍醐灌顶“原来如此”
　　如果说从前他对素珍只是单纯的爱慕，现在不得不佩服她的眼界和学识。皇室的明争暗斗，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素珍真是多虑了，只要她成为我的王妃，我能护的了她，自然也能护着娄府上下。”朱宸濠虽然有些心虚，但此刻也无比坚定。
　　娄性做梦也没想到宁王会如此执着，言语神情中看得出来他很爱素珍，自己的掌上明珠将来跟着这位王爷应该也不会受委屈。
　　“小女得王爷厚爱，老臣真是感激涕零，既然如此，王爷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有了娄大人的支持，那本王就放心了，不过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我坚持要娶素珍，想来娄大人和娄夫人也不会反对吧”
　　“这个自然，老臣会再劝劝她，这孩子一向对老臣言听计从，王爷放心就是。”
　　朱宸濠满意的点了点头，命令下人好生送娄大人回府。有了娄性的支持，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素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