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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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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带应星擅入禁地一事已过去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足够丹枫动用龙尊的权柄来调查那日的擅闯者是何人,也足够腾骁令一干人等将令长风的行踪掩的严严实实。
侍从们查来查去,线索均指向日前抵达罗浮的巡海游侠一行,然持明一族手段再如何通天,也无法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对将军府的贵客们做什么。
龙尊近卫垂下头颅,向他所尊崇的主人汇报:“丹枫大人,恕属下无能。将军府那头口风很紧,只知道游侠领头的是个白发少年,除此以外再打探不出什么了。”
“那个少年可是持明族?”
“不,是个普通的长生种,听说他数年前参过云骑军,后来不知怎的当上了巡海游侠。”近卫略一停顿,迟疑着补充,“比起其他神出鬼没的游侠,这个少年的行事轨迹还算清晰。”
卯时起身,先在院子里耍一套剑法醒神,再去金人巷吃上两个时辰的早茶,午时回府歇息,一觉睡到天黑,什么时辰醒就什么时辰用饭,戌时就寝,将军府和金人巷两点一线,三日里再没去过别处。
不是吃就是睡,全然看不出半点领袖风范。近卫暗自腹诽,不免先对游侠一行人轻视几分:“丹枫大人,是否需要属下前去接触一番?”
丹枫面上不显喜怒,只说了“不必”两个字,挥手示意近卫退下,却在人将将迈出大门时吩咐道:“你去一趟工造司,请应星过来。”
鳞渊境那日到底是他们不小心,原以为守卫会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不想惊动了腾骁,甚至引来了偷窥的老鼠。
丹枫对自己的实力向来自信,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同为持明一族,任何妄想运用龙吟术靠近他的人都逃不过龙尊感知,可那人不仅用的法术与他出自一脉,还躲过了泽芝瞬华的攻击。
他不确定自己同应星说的话被听去了多少,但三日过去,腾骁都不曾因此向他发难,要么复生持明大计并未败露,要么……
就是将军府与游侠嫌隙颇深,游侠这柄奇兵还没被腾骁握牢。
无论是哪种,他都有亲自去接触游侠一行的必要,只是与人打交道并非他的长项,此事还需同应星商议过才好。
房门早被近卫掩上,书桌上散乱的书页有红墨的痕迹,丹枫随手拿起一张,上头密密麻麻的数据让人看的头疼,于是他只看了一份报告,便不再将复生持明的希望寄托在龙师身上。
龙师们总是这样保守迂腐,明明比谁都更加心急迫切想找到解决繁衍的方法,迈出的步子却比谁都小,自己不敢尝试的事情,也用荒谬的理由禁止别人尝试。
活了千年的老古董们,还不如一个短生种胆大。丹枫指尖燃起火苗,把桌上的报告烧的干净,那些余烬有一抹吹到睫毛上,青色的眸子有一瞬变得滚烫,让人想起持明龙卵里跳动的心脏,或者工匠钳子下烧红的铁块。
风雨将至。
…………
腾骁捏着几封拜帖来找景元时,他正站在书架旁看书。
少年游侠不常待在府中,一旦回了府,十成有八成是窝在书堆里;翻起书时的神态不像整日在刀尖游走的游侠,反像个书生。
会武的书生,也是书生么?
腾骁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搭话的机会:“好少侠,先把手上的书放放吧,接下来你可有的忙了。”
他把手里封了口的帖子放在桌上,顶着景元困惑的眼神解释道:“可别这么看我。能挡的我都给你挡了,只这几封,你最好还是过个眼,好好考虑。”
景元只瞥了眼那叠大红烫金的拜贴,便推到了一边:“这些既然是将军您精心挑选过的,我也不用费那个功夫看了。”
“您真正想让我看的,应该不是这些吧。”
像变戏法似的,腾骁从怀中里掏出两封颜色不同的信函,依次摆在景元面前:“果然瞒不过你。”
一封流云暗纹底的,是剑首邀约;另一封绘有莲花缠枝,是龙尊亲笔。
按腾骁的说法,罗浮剑首有心想收他为弟子,传信邀约倒也正常,见与不见都不是什么大事;特意单独拿出来,只怕是为了衬托旁边这封来自持明的信。
景元的手搭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抬头看向腾骁:“看来您已经想好了?”
鳞渊境一事被令长风揭露时,腾骁本是不信的。
持明龙尊饮月君,伙同工造司百冶应星,用贼犯禁,有谋害同族之嫌,若是证据确凿,便是贪取不死、造作兵祸的大罪。
罗浮人人皆知持明龙尊与龙师不睦已久,再加上饮月君威名赫赫,为罗浮立下过不少功绩,又和其他几位仙舟英雄交好,他本以为丹枫与龙师之流是不同的。
但景元的一番话让他对自己的判断动摇了:“您只知道龙尊与龙师不睦,却忘了他们本都是持明一族;龙师对持明繁衍一事若有八分上心,龙尊便会有十二分上心,他贵为一族至尊,怎会不为族人打算?”
“可前世不曾发生过……”
“我前世也不是巡海游侠啊,”景元笑了笑,“前世种种,到底只是您的一面之词;若真是某位星神垂怜,让您重返罗浮改变一切,为何现在遇到一点变数就犹豫不决?”
腾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是我着相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又何尝不是;仅凭着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面就将人的善恶定义,也是一种失礼。先前妄图重现云上五骁一事已是大错,如今倏忽之乱将至,他决不能再放过任何可能导致罗浮崩裂的因素。
于是他点了点头,应声道:“有劳你,去见龙尊一面。”
…………
华灯初上,正是夜幕低垂时分。
闹市里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间忽然有谁喊了一声:“小偷!你要去哪!”
众人侧目去看,只见卖糖葫芦的小摊前有两个小孩正嚎啕大哭,摊主握着手里的拐杖,指着条小巷颤抖着说:“刚才有个小偷,偷了娃娃们的荷包,一溜烟不见了哇——”
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将小摊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问事情经过,有的安抚孩子莫哭,只有少年游侠脚步一停,隔着人墙朗声说了句“我去追”,转身便朝乌黑巷子跑去。
那巷子没点灯,两侧的房屋破败,围墙半塌,几株古树遮天蔽日,只有少年一双金眸璀璨,硬生生破了这阴暗的氛围。
景元举目四望,但见巷子深处似有人影,缓缓向前踱步,临近了才发现那小偷早被人擒住踩在脚下,擒贼的人侧头,月亮恰到好处照亮他的容貌。
青翠的龙角,红色的眼尾。少年游侠听到海风呼啸而过,残月清辉里有人在说话。
他说你好啊,景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