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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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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
腾骁不由得开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太荒谬了。”
倘若景元所言是真,那位名叫令长风的青年真是不朽与丰饶之力的结合体,事关持明繁衍大事,方壶那边怎会放他离开,甚至还放任他成为巡海游侠?
景元听到腾骁说不可能,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最终转过身来,认真发问:“真的不可能吗?”
“有人窃取了丰饶的力量,将其嫁接到持明龙裔身上——您真的认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吗?”
腾骁反问:“要想进行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在少数,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掩得过方壶的耳目,又怎么不被十王司察觉?”
景元像是没有听到腾骁的问题,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视线最终停留在高耸入云的建木身上。
即便建木曾因帝弓神矢而遭毁弃,即便寿瘟祸祖与其代表的一切党羽都不复旧日光景,但在每一个长生种心里,仍埋藏着丰饶的余烬。
药师一日不死,魔阴一日不除,仙舟便注定要与它长长久久纠缠在一起。
持明一族人口凋敝,苦生育一事久矣,若不是碍于头顶上的仙舟盟约,怕是早就祭出千百种手段来实现持明繁衍的夙愿。
对于能够转世轮回的持明族来说,死亡并非生命的尽头,真正会因此殒命的,只有被诱陷魔阴的仙舟长生种。
此举成功,对方壶而言便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若是败了,也不过证明此路不通,该换条路走罢了。
腾骁问这种残忍的实验是如何瞒天过海,在景元看来实在是再好回答不过的问题。
方壶本就是持明自治领,郎有情妾有意,里应外合之下,能够在暗地里做些不合规制的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难。
真正该担心的,是不惜犯下十恶逆也要制作出来的生命既已诞生,为何方壶持明迟迟不将方法公之于众。
但这一切景元无意向腾骁多加解释。
自从父母去世,他眼中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很大,大到罗浮都只是星海里的一粟粒;他眼里的世界也很小,小到他心里只剩下容身的游侠联盟,以及亦师亦兄的令长风。
放眼寰宇,知道令长风身世由来的人不会超过五指。把这一切告诉腾骁,对他,对令长风、对巡海游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归根结底,他和腾骁之间的交情还远远不够谈论这件事。
“不管您信与不信,对持明龙师多上些心总是没错的。”
景元冷静道:“为达目的,他们远比您想的要不择手段。”
……
令长风到鳞渊镜的时机正正好。
他跟在那云骑身后,眼见着守卫的队长过来探查情况,化作一缕轻烟轻轻从龙尊雕像旁绕了进去。
鳞渊境深处海浪滔天,两侧银瀑中有灼灼龙影闪烁,携着磅礴气势上下翻腾。远处台阶上依稀见到两道人影,令长风心下了然,这便是此行他要寻的人。
他不敢大意,仍用云吟术遮掩身形,躲在底下某颗持明龙卵后,凝神细听那两人的对话:
“持明虽能重返古海结卵,蜕生时却脆弱无比,一旦有人破坏卵体,即便是我也无法挽回,你研究时小心些。”
另一人插话道:“有关持明的知识,你已经跟我说的足够多了。事到如今,你不会是怕了?”
说罢,那人伸手将身上的兜帽摘下,笑道:“大名鼎鼎的饮月君也有怕的时候?”
“闭嘴,应星,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与我说笑,你不如……”
“等等,”被换作饮月君的人影瞥了一眼身侧不明所以的同伴,转身挥袖,捏了朵水莲朝令长风躲藏处抛去:“有人来了。”
那朵水莲出现的突兀,色泽朦胧又浅薄,若不是令长风心里早有预警,听闻应星二字时当即选择遁走,此时定然已被困住了。
等丹枫应星二人从台阶上落下,此地除了丹枫捏的那朵水莲,哪还有什么人影。
应星有些惊讶:“跑的这么快?”
“云吟术的痕迹。”
丹枫皱眉,握拳将水莲捏碎:“是持明同族。”
……
将军府内。
景元的劝诫并非毫无道理,腾骁沉默良久,才应声道:“我明白。”
少年游侠察言观色的本事比前世更甚,不消几日便摸清了罗浮的形势,乃至出言提醒他。
身为罗浮将军,龙师的异动他怎么可能半点不知,只是当年持明一族为仙舟牺牲良多,偶有一些小动作倒也正常。只要不触及仙舟根本,元帅也好,其他云骑将军也罢,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只是有些难过。
当年少年智谋非凡,与另外四个天才并肩而立,真真是“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可惜曲终人散终是梦,繁华落尽一场空。
腾骁强打起精神,有意转换话题:“我听镜流说,她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罗浮剑首座下虚置已久,她有心收你为徒,你意下如何?”
“她使得一手好剑法,做她的徒弟不会吃亏。我知道你惯用阵刀,但你行走星海,手上多一样趁手的兵器总是好的。”
景元没料到腾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又不是天缺,那天在悬崖顶上的对话记得可是一清二楚,第一反应便是疑心腾骁在给他下套。
可腾骁态度诚恳,好似打心底认为拜镜流为师对他而言是件好事,景元静下心来,而后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我不想。”
腾骁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景元并不打算与腾骁争辩,也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耐,依旧用平和至极的语气解释道:“其一,我已有许多位师傅,不拜剑首为师只是因为我不愿。其二……”
“——您又为什么觉得,我不会使剑呢?”
少年的金眸凛冽至极,腾骁一惊,随即冷汗顺着背流了下来。
景元:“您很笃定我会答应拜剑首为师。”
腾骁说:“那是因为我了解你。”
景元摇头:“若是您真的了解我,怎会不知道我也使剑?”
“你在信里不曾提过……”
景元叹道:“二十年来我们只写过不到十封信,还都是以官方名义寄的。”
少年游侠步步紧逼:“将军。您既然说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人。”
一瞬间,腾骁几乎以为眼前的少年看透了自己,甚至洞悉了自己拥有前世记忆这一件事。
“……若是我把一切告诉你,你会愿意留下来吗?”
腾骁眼里带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哀切:“你与游侠牵扯如此深,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眼前的男人说的情深意切,景元心底却毫无波澜。
他只觉得可笑。
腾骁口口声声说了解他,也只是了解他臆想中的那个景元。
从他成为巡海游侠那天起,他便知晓一个道理:
这世间除了自己,谁也不会成为谁的后路。所谓的后路,是要靠自己去争、去抢,亲自用手握住的。
说白了,他除了手中的阵刀,谁也不信。
这才是他。
而不是那个只存在于腾骁想象里的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