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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节9—逃亡 1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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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游离
深夜房间里的脚步声,第五道口的留恋,迷茫的彷徨,离开的人要往哪里去呢?哪里又能让我停留呢?「背国」?谁又敢收留我呢?……郑伊?郑伊这两个字像只是念一念,就足够强肠挂肚。曾经我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人类社会研究院:拉伯尔河、苏弥亚草原、优哈迪城…安尼尔谷地。飘飘摇摇的雪花是我,永远无法落地。
灯红柳绿的左右逢迎,光筹交错中勾肩搭背、投怀送抱。我不相信人,也不觉得谁会属于我。我曾在莫陀捷依首相夫人的床上微微喘息,也在里安利舞女的怀里醉生梦死,无数次我留恋于她们的□□,也亲抚过无暇的双腿。
阴暗、复杂、沉默。问着她们看来奇奇怪怪的问题:下雪时雪花飘落的速度、冷热的感觉、童谣传说……那些靠近我的、被我吸引的,好奇我的想法的,他们觉得我独一无二。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和他们别无二致。一个烂俗到骨子里的人,一个不懂感情的废物,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蠢材。
扭动的腰肢、柔弱的肩膀、光洁的脚踝。我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和他们讲理想,谈爱好。但是每当他们问我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就会顿时哑口无言,语言文字里的意向,我却无法从中找取任何标点、字词来描述自己。
混乱的世界、匆忙的世界、欲望的世界,我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世界。我拼命的守着底线,奋力地远离那些让我情绪波动的人。我小心翼翼的活着,我宁愿这辈子都尝不到爱的滋味,也不要为爱赴汤蹈火。
但是兵临城下的人,她细碎的眼泪,百转千回,我终于心甘情愿的缴械投降。和她相处时,我截取片刻欢愉,拉长时间里的每一秒,再放大每个片刻。这片刻,这章节,和她相拥时,三秒内爱来不及深刻,也不会消失。每当我回想起,这只属于我的三秒钟,我就可以有勇气过完一生,过完被爱的一生。
在遇见她之后,根据结果的导向,我曾多数追问,但从未得到过答案。也许无法探究的才是爱?我总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可说的通,都有道理可以讲,墙角堆放着的行囊,床上散落的衣物,在寂静中窃窃私语,阵阵嘲笑:“爱不是”
窗外,梯路上等候着的郑伊和汪清,整理好必备物品,熄灭一盏灯。转身之际,我想我将用余生凝练和她相处的时间,把每秒都化成一首流浪者之歌;再把她的名字写满我的余生:“郑伊”
现在是:安月期六,现。我从城房出来的第三天,一路上我看着安尼尔谷地,它平缓,悠长的地势,远处起起伏伏的山脉,把天际线的轮廓烫印在心里。这座透明色的深浅不一的城市一点一点的融化,最后凝成一滴泪水,随我飘荡。在这个世界上十多个国家,对着世界地图仔细查看,在离开前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留在这里。我是有些私心的,因为这里是距离郑伊最近的地方。呆在她在的国家固然危险,但也是心安,况且,我想在这里确认一件困扰我多年的事情。
在离开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莫晓的来信,她说她在里望等着我。虽说“叛国”的不是我本人,但也算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流放。
莫晓。我曾和她有过一个孩子,虽然我在流浪中无数次的想起她婀娜丰腴的身体,和温柔婉转的性格,但我不会去见她。即便是没有郑伊,我也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和她牵扯不清。
从第五道口那间金色酒店出来后,透明的城市,我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了。所以我无法在安尼尔谷地做任何事,就连吃东西都要带好斗篷上的帽子。
“泱国叛乱分子”,按照沣里的习惯,汪清要我先在周边国家观望。但是这里的人似乎总对欲盖弥彰充满好奇,就比如现在我拿下帽子正大光明的坐在这里写我的日记,却不那么引人注目了。今天夜里,我本打算去里望,希望得到消息的莫晓千万不要来找我。夜里的相聚也许是便利,但更有可能是麻烦。可此时,我不能冒险见一个我多年未见的人。于是我决定从安尼尔谷地的下方,谢尔盖地区(森林)进入雪山。只是这样我可能要在城房区多停一些时日了。也许是一天?或是几天,反正最多不过五日。我想这样也好,终于可以仔仔细细地看看这座通明透亮的城市和这座城市里的人了。
至于会看多久,我才能正大光明的再次叫周惑,再次回到第五道口,我也不知道,不过每一个流浪的人,不是都不知道,自己将会被眼前这座城市吸引多久么?
城房。想要在这样的城市大大方方的行走,其实并不难,只要一个名条,这种名条,可是要搞到也不容易。但是,多亏了郑伊和汪清,现在我身上有两张,一个是真正的我,名叫周惑。一个是我要成为的自己,叫张之年。
2背面
名条等于财产、名声和威望。比真人还要重要,因为这将是“我”区别于“你”的最重要的证明。所以,每天晚上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小孩蹲在路边,准备对过往的人下手,但他们的目标也并不是随机选择的,而是仔细观察的结果。身着黑色大衣,脖颈光洁的女士,在路灯下闪着珍珠一样的光芒。
比如穿着较好的人,走路姿态优雅的女士,他们不会动手,牵扯到的社会问题是荒城的监狱;热情洋溢,三两成群的,没有下手的可能;男士,身强体壮的也不可以轻举妄动,皮肉之苦后,还是会被扔进荒城。
可能是因为好奇心在作怪,周惑跟着一群小孩来到了他们生活的地方,第十三道口,南九十三区。沣里城房,一座座摞在一起的透明建筑,共十五道口。从上往下一次排开,最上面一层为一道口,而十三道口则是接近边缘,最下面是十五道口。权利所致越靠上越自由。而九十三区,则是从中间的一区开始,是正方体的四个面,东西南北。数值小的,是权利和政治的中心,打散到四周的,是一些无法在阳光下行走的人;潮湿的空气,一阵阵剧烈的咳嗽;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妪,手中扶着一根干树枝;瘦弱的孩童,青紫色的脸颊。在这里的人他们生活的极为轻松,轻松的看着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在天气渐冷的季节,这些裹着单衣的人,住着四面透风的房子,棉布窗帘是奢侈品,活着的人要整日陪着死尸,只有在隆冬的黑夜里,才敢把他们带进森林,用厚厚的积雪埋葬着死去的亲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日子里,唯有死亡才是真正的拥有。尊严、食物、衣衫,一切重要的,都不在重要。活着的人没有办法对得起自己,死去的人也为自己的亲人感到抱歉。
“罗言,你今天不用吃饭了,什么都没有!还有你,天天晃来晃去的。我养你有什么用?名条、名条!要说多少遍才够?谁明天再弄不到,就给我滚出去自生自灭。”一阵阵怒吼,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的柴火在燃烧的火光中欢欣起舞。结结实实打在身上地血肉模糊中的惨烈,也没有把冰冷的寒月烧地更暖一些。
黑暗中周惑蹑手蹑脚地走回宾馆,热红茶的香气在鼻尖轻盈缠绕,圆形的大床,在帷幔中乘风飞翔,它蓝色的床单在某种设备的操作下扬着风帆,像舞女的裙摆只为招引客人。檀木、橡果、崖柏,的香薰在空气中慢慢蒸腾,圆形的落地窗边,暗色调的台灯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他用手熄灭一盏灯,熟睡在异国他乡,梦中小时候的火车、科学院里叮叮咚咚的仪器、那年分开后再也没见过的小伙伴、泱国父亲拉着他的手蹲在草地上用手抓起一只瞪着圆眼睛的绿色螳螂、母亲轻轻哼唱的童谣。睁开眼睛一切都消失了。他起身看着蓝色的窗帘:也许此刻才在梦中?月光下撒在窗帘上,是银白色的盐。生疼。
扒开窗帘周惑看到窗外那群小孩,依然在路上来来回回毫无目的地走动。一个拄着拐杖的眼盲的老人,在路上摇摇晃晃的走着,像是泱国草地上被风吹断了根的凤凰木。只消轻轻一碰,一切都化为无有。一双伸出的手轻轻伸进他的兜里。
第十五道口,西九十六区,黑漆漆的夜里,月光洒下,浅蓝色尖晶石的建筑没有任何一扇窗帘:沣里报、瓦热那报、安尼尔评报…各家报社在透明窗户上争奇斗艳。星星点点的灯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灯……毫无遮盖的窗户里就连偶尔闪烁的人影都没有。
咚咚咚,一下一下敲着地面的老人一路上走的很慢很慢,在路上不小心撞倒了一个醉鬼。“老爷子,没事吧?你慢些。”含糊不清的话语,倒在地上的人慢慢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直径走了过去。玄布遮月,寒冷的冬天,泥土卷携着积雪。在空中升腾、蒸发,喝醉的人慢慢地走着,摇晃中,好像就要随着雪花在空中消失,消失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寒夜。
老人缓缓蹲下,把采买好的食物,放在路边的座椅上。然后用手摸了摸口袋,先是在上衣胸前翻找;然后是衣服两侧的斜兜,放进去又掏出来的只有空空的冷风;再是裤子的口袋,前前后后的翻找着,月色一点一点下沉,只余一声叹息:“就这样吧”。最后他低下头捡起食物。被黑夜蚕食的背影,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把手里的食物当作最后一顿晚餐?会不会期待有人可以帮帮他呢?他那双早就空洞的双眼会不会想要流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用杆子敲打着地面:“唉,就这样吧!”也许他早就清清楚楚地看清自己的命运,也看破了那个孩子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