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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节8—以背国之名 1人言 ...

  •   1人言
      “一度一横皆有制法,梁、供之间青绿染尽,日出之时夺其真彩,只余清透。…庙宇高堂凛冽其中。…神道之制,坐下而上,观乎高耸者二丈九尺。里外之通深者一丈二尺五寸。通天楼阁,云拱平坐。腰斩,门窗作五间造。宽厚之际,各层一尺高为一百。…吊轨之间于悬其壁板,于两侧双挂。左右转行之间为一日之久…道口之处,高低之间,梯车皆可通达”郑伊合上书闭目沉思:从第五道口出来,一路上,石英石、金刚石、尖晶石的房子。透明的玻璃,有机钢化玻璃。日光下的晶莹剔透,定义下的规则,也许闭上了眼睛仔细想想:这一座根本不存在的城市?谁说得准呢?
      第三道口披着散星旗的窗帘,路过的人纷纷诽腹“他们家最近白天都拉着窗帘,一定是在密谋着什么”
      “伊伊啊,我听到你爸爸在家讲的那些话,你劝劝他别再说了” 满脸担忧的张工看着她说:“现在不是以前了,眼睛杂。”阳光下的他鼻尖总是灵敏。“谢谢张工”他的眼睛又转动了几分么“主要是因为我和郑委员关系好”郑伊抬头看着虚伪的人“多谢你提醒,不然我都不知道呢”她想,所谓文明大抵是,政治层层的包裹的糖衣,法律条款的约束,光明正大的虚情假意,逼着人学会说谎。
      最近和她对接的人几乎没有,但办公桌上却堆满了字条:“伊伊,我听到有人说郑委员在议论国家不好,小心点”“伊伊,你爸爸在家都讲什么了啊”“伊伊,你不能这么无动于衷啊”……
      郑伊看着字条哭笑不得: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阿布斯」蛊惑了的人,疯魔成性。她扭头看了一眼窗户两侧透明的建筑,失落顷刻间填满了心房,她伸手按了按额头,窗外散落的阳光在眼前尽情飘洒:邻居家里花盆里插着的鲜花;坐在桌前的少女翘首以盼着谁的到来;午餐时陶瓷盘里放着几串葡萄……画家的调色盘上红色和黄色手拉手地翻了个身;那本书我是不是也在图书室里看到过……他衣服上的图案是海浪纹么?争吵不休的人,对着空气狠狠地挥动着拳头时的姿态;无月的黑夜里蜡烛点燃后一家三口静静的沉思,相同高度的手肘……“你这么说是不对的”所有看得见的人总要提醒着什么;窃窃私语的人,躲在字词的后面,守着自己,说着词不达意的话语;“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白天里窗帘竖起的高墙,挡得住一双双眼睛,却抵不了心理的猜测。
      以前沣里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同的,因为可见赋予了他们安全感。交流、问候,不带一丝虚假。可是自从第一条「协定」颁布后的五年时间里,沣里和其他地方的不同就变成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哪怕就是连闲聊也只能借着谜语。而最后一项「协定」更是让他们直接沉默。或许实在是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足够耳聪目明,才会让人长久缄默?
      “伊伊,你可别不听劝”“伊伊,今天早上我看到今天又有人进你们家了。”郑伊看着这一堆最近经常收到的「问候」。……“伊伊…伊伊”看到最后,笔画的连贯,各种各样的字体,她揉了揉额头:「伊」这个字,似乎我从未认得?
      假意、好心、看热闹的,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玄布遮月的雨水被郑伊丢进字纸篓里,沸腾翻卷着猜忌,一直涌向卡拉加湖。
      她扪心自问:说是不在意那是骗自己的谎话,可是过于认真总会被认为确有其事。明里暗里的告知,换来的总是父亲总摆摆手说:“我曾经连命都快没有了,我还怕这些议论么?”

      2品评
      郑伊打开又关上的房门。
      “莫陀捷依,最近在举行「乌尔」。哈良那帮疯人,非要规矩人家的习俗。”阳光下的书房,赵凌兴激动的在房间里左右挥动的手。“何止,凌兴这几年你也没少跑,你看现在沣国还是沣国么?连自己都快搞没了”郑良镛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的拍着自己的大腿,是想把空气中的悔恨拍散么
      静悄悄的靠近,无声中是郑伊冷了又续上的茶水。
      “是啊,我回来都吓了一跳,整个城市过分安静了,谁知道哪个脑子有问题的才想得出来这种协定” 赵凌兴拿起桌上的一份稿件递在周惑面前“你们那个组织也同意这种事?”周惑接过他手里的协议,看着郑良镛说“完全相反,郑叔叔,那天我说是为了全人类才站在这里的。虽然当时是在演说,但也这句话是真心话。”……
      转了又转的滚轴。齿轮之间,聊黑了月亮,又话白了日色。

      3关切
      安月,期五,满。一场雨过后卡拉加湖的青雾荡漾在晨昏水面上,天色将明,窗外一片灰蒙蒙,仿佛一切生命都沉入湖底。
      加减乘除,郑伊对着一堆基准线和标注彻夜长谈。却毫无所获,她想也许该放弃的并不是这个方案。就在她沉吟叹息之际,细碎的脚步声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了一点。消失在房间的门口。取而代之的是衣服摩擦间窸窸窣窣的响动。戛然而止的协奏曲,是片刻的安静。轻盈的呼吸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终于扣了三下房门。
      端着杯子走来的人,暖黄色晨雾洒在他淡蓝色衣袖上,被时间雕琢的手,轻轻转动旋钮,藏在黑暗里的世界渐渐明亮。灯光下,灰黄色书页随着他的靠近,轻盈飞舞。“伊伊,雨后空气中湿度大,不要总坐在窗边。”轻轻拂过她肩膀的手“一整晚,又在忙工作了么?”摊了一桌子的符号画线,她冲着郑良镛点了点头“是啊,爸爸怎么会起这么早?”郑伊看着父亲弯腰放在她面前的那杯白水,斟满了一杯月色
      “昨晚收到通知,今早要开会。”郑良镛俯身捡起一张躲在女儿桌下的草稿“等会儿你赵叔叔要来,你替我接待一下,转告他我今天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沿着他手心飞翔的草稿,在郑伊面前停泊“好,今天是安日,估计人多,爸爸你慢些别着急。”草稿上歪歪扭扭的数字长长久久的注视着郑伊:“今天时间是会晚些。明天是合日,你让周惑一起来家里吃晚餐吧。”
      披着露水的棕红色树木,在微风中轻轻点头似乎也觉得可行,飘下三片树叶,当作见证。“好”郑良镛看着女儿手中的钢笔笑意盈盈的说了一声“再见,我出门了,记得吃早饭。”书桌前的人,她手中钢笔停下的位置,印透了纸。面前的白色橡木桌子,是一片映在她眼中的蓝。

      4背国
      「国体优异,禁止品评、聚集。奖罚有别,全民督管。」
      —摘自哈良协定第两百三十三条
      轻快的叩门声郑伊放下手中的工作,应声开门,只有周惑一人。迟疑中她朝着门外望去“凌兴叔叔没有和你一起来么?”周惑看着她表示疑惑不解“没有,赵叔叔平时来的不都挺早的么?”郑伊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爸爸今天去开会了,赵叔叔等会儿来了,你替我招待一下?”
      好啊,你的任务要让我来办,那不得有点什么奖励”
      “要奖励也得你先做好了再说”
      周惑点了点头,竟然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好,就按你这个要求,等赵叔叔来了,让他来评定”……
      时间总是猝不及防,它来的没有道理,带去的不留痕迹。太阳撵着月亮转了一圈。月亮又追的太阳抱头鼠窜。
      书房中静静地等候,看着书房墙壁上地世界地图郑伊回想起小时候,父亲拉着她的手在地图上一寸一寸的丈量。那时总嫌他烦:严格要求的作息、餐桌前的端端正正、举手投足的仪态、乐器、书目。只有每年无月在赵叔叔带着子涵来的时候,才能呼吸片刻自由。可是时间总是个急性子的人,不耐烦的催促着长大。离开沣里之后也从未觉得有些什么惦念。只是现在突如其来的生离,她才知道这种父爱的深沉。每年无月的促膝长谈、她的每一次无理,其实都被父亲温柔的接纳和允许。
      周惑看着眼前盯着窗外出神的人,他想:“也许她是被窗外的那朵云蛊惑了么?”可是今天就连天边的云都飘的轻巧,生怕搅扰到安静的片刻。
      墙角处的大提琴棕黄色的细纹提醒着,那年争吵中她甩出去的琴弓。她伸手拂拭着大提琴老旧的琴身,木质面板的粗糙纹路,总会让她想起父亲那双褶皱的手。轻轻掸去灰尘,洁净了器物却捏紧了心尖:就在昨天还在书房读书念报的人……窗外的车水马龙、咚咚作响的楼板,却都不是父亲回来的脚步声。此刻对她来说,一切响动都极其重要,但是外部世界的风起云涌又与她毫无关联。
      风吹走了太阳,也吹灭了希望的烛火。
      她抚摸着搭在椅背上的毛毯想起:庸年的金白暮月。猛烈咳嗽的父亲,痰中的血丝。上下起伏的喘着粗气,每一次呼气都像转动轴承里掉落的铁屑。吸气间,又像是老旧的锯片在木头上来来回回的作响。一呼一吸间他就这样倒下了。恍惚中那个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老人,在她眼中又倒下了一次
      深夜中清脆的翻书声,沙沙作响的铅笔。时不时抬头望向郑伊的人,似乎想要安慰着什么,却没有在书中找到合适的一言半语,又暗自低下了头。可是不受控制的感情总是喜欢先声夺人:“伊伊,郑叔叔估计是有事给绊住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郑伊看了一眼手中的草稿,一抬头,仿佛就能看见父亲的微笑“周惑,凌兴叔叔昨天也没来,子涵今早赶去家里却也是没有人。”桌上的水杯,她喝了一口水,顺着她喉咙滑动咽下的是说不出的苦涩“周惑,这里是沣里,一个人的忙碌或许是忙碌。可两个人的突然消失,这样的忙碌,确实另有其意。”
      周惑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了一个不像微笑的笑容:聪明的人,她也很累吧?可是我连安慰都是多此一举。难以言说的挫败感:“唉!”
      “如果父亲和凌兴叔叔今天没有回来,那你也要准备离开沣里了。”周惑看着晚霞的余晖,一片霞红中郑伊双手抱臂站在窗前,一字一句的理智分析:“唉…”他在心里又悄悄的长叹了一口气。浮萍漂泊为生,以后发生什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这种情况下,强忍情绪的郑伊,她会不会也想要长舒一口气呢?日升月幕,一直亮着灯的房间,她会不会也想要人陪着聊聊天呢?
      女人的脆弱就像是定在男人胸口的刺。郑伊。是一个天生的捕手,在坚强的破碎着,是唯美,是收放自如。那日在幕湖埋下的刺,现在确又是更深了几分。

      月光光,圆缺又阴霾,躺下又站起的人,从卧室到客厅,漫无目的的踱步。赵子涵像是失了航的飞行员,迷失在蓝色的大海里。“以叛国之名”汪清伸手递给了月亮,飘飘而下的树叶带着消息落到了周惑手里,沿着星轨飘进郑伊的眼睛里。
      “周惑。星火也会凋落,不是么?”黑暗中看不清的表情,不冷不淡的问询。细碎的弱质感,滴落的泪水击溃了谁的铜墙铁壁“伊伊,对不起。事情发生了。我很抱歉”床边单膝下跪的人,轻轻抱着颤抖的人影,单频词条的语音播报“对不起,对不起”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一滴一滴默默落下的泪珠,淋湿了他的心。“你哪有什么错。”怀里的人努力平静着情绪“这是第三回了,父亲早就被人盯上了。只是我从未想过这次竟然是被送到了荒城。”压抑再压抑,控制着语调的人,耳边他起伏的呼吸“伊伊,我要离开了”郑伊扭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天父亲捡起来的草稿纸。胸口处的体温是谁剪不断的牵挂,周惑看着怀里难以承受的人,静悄悄的泪流满面。他微微收紧双臂。夜色中,锈迹斑斑的栏杆,抱着哭泣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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