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定律》问酒几月

7、第七章 盛夏的

　　盛夏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乌云快速遮蔽天空，雷声轰隆，大雨倾盆砸在庭院的树叶和玻璃窗上，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下午潭减需要做康复，原定在室内的康复室。卢宓帮他转移到康复椅上，协助拉伸。做到一半，别墅忽然短暂停电。
　　房间瞬间陷入昏暗，空调停止运转，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
　　应急灯过了十几秒才缓缓亮起，淡淡的冷光笼罩房间。
　　黑暗突如其来，潭减下意识紧绷身体。瘫痪之后，他格外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未知与失控。往日里他习惯掌控一切，可被困在轮椅上之后，一点点意外，都会放大心底的不安。
　　卢宓立刻停下动作，低声安抚：“别紧张，只是临时停电，物业很快会检修。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平稳沉静，没有慌乱。
　　潭减侧头看向她。应急灯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房间里，她没有露出怜悯，只是安静守在一旁，确认他的状态。
　　一瞬间，潭减心跳骤然加速。
　　他知道这只是工作，是她分内该做的。可在这一刻，汹涌的情绪席卷上来，他几乎想要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让她不要离开。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潭减忽然低声开口，雨声掩盖了他的声音。
　　卢宓整理好康复用的弹力带，转头看他：“偶尔会。但这是工作，我入职前就清楚。”
　　简单直白，没有温柔的哄骗。
　　潭减苦笑。是啊，她永远这么诚实。
　　“如果不是高薪，你不会来照顾我。”潭减轻声说，像是自问自答。
　　“大概率不会。”卢宓没有回避，“坦白说，照顾行动不便的人很累，需要耐心，还要处理你的坏脾气。如果薪资普通，我会选择别的工作。”
　　她毫不掩饰现实，不编织温柔的谎言哄他。
　　换做从前，潭减一定会因为这番直白的话生气。可现在，他竟然觉得安心。至少她不会假意逢迎。
　　“那如果，”潭减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没有瘫痪，你见到我，会是什么样子？”
　　卢宓思索几秒，如实回答：“大概率就是远远看见，知道是很耀眼的人，不会有交集。或许会觉得长得很好看，仅此而已。”
　　没有一见钟情，没有奋不顾身。
　　潭减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幻想过无数次这个假设。幻想自己双腿完好，可以自由奔跑，可以站在她面前，正常追求她。可卢宓的答案，打碎了这份幻想。就算他没有遭遇车祸，他们之间，依旧很难有故事。
　　她的世界重心永远是家庭，她不会轻易为谁停下脚步。
　　电力在十几分钟后恢复，灯光重新亮起，空调缓缓吹出冷风。
　　卢宓继续完成剩下的康复训练，动作依旧专业认真，仿佛刚刚那场昏暗里的对话，只是短暂的插曲。
　　训练结束，她推着潭减回到客厅。
　　暴雨还没有停，雨水顺着屋檐不断往下淌。
　　晚饭过后，卢宓接到母亲电话，姐姐情绪稳定了一些，家里暂时没有紧急状况。挂了电话，她神色放松少许，坐在沙发上翻看招聘软件。
　　潭减坐在轮椅上，远远望着她。
　　他忽然开口：“等你走了之后，你会记得在这里的日子吗？”
　　卢宓抬眼，想了想：“会记得。这段工作薪资很高，算是很难得的经历。也会记得你。”
　　只是记得雇主，记得这份工作。不是想念，不是牵挂。
　　潭减指尖攥紧，心底的酸涩蔓延开来。
　　“那你会偶尔想起我吗？”他追问，控制不住自己。
　　卢宓沉默片刻，温和回答：“偶尔吧。就像记得以前每一份工作里遇到的人。”
　　这个回答很公平，却足够伤人。
　　在卢宓漫长人生里，潭减只是众多雇主里的其中一位。而在潭减的世界里，卢宓是他被困轮椅之后，闯入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不对等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
　　潭减不再继续提问，安静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雨幕。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空气潮湿清新。庭院地面积着水洼，阳光穿过云层落下来，水洼反射细碎的光。
　　卢宓照常早起，准备早餐，打扫房间，一切照旧。好像昨夜那场暴雨和深夜的对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潭减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悄悄变重了。他开始计算剩下的时间，每一日相处，都像倒计时。
　　他不再刻意试探表白，不再提出涨薪挽留。他慢慢明白，强行留住人，留不住心。卢宓的决定一旦定下，很难动摇。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多抓住一点共处的时光。
　　他不再刻意找各种琐碎小事叫她过来。而是在卢宓休息的时候，主动操控轮椅，去到她身边，安安静静陪着。不说话，就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
　　卢宓看书，他就翻看自己的书。卢宓处理家里的琐事，他就安静望向窗外。
　　没有争吵，没有刁难，只剩下安静的陪伴。
　　这份安静，是潭减小心翼翼争取来的。他享受每一分每一秒，独自品尝这份单向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