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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日子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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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旧按着既定的节奏往前走,盛夏的热浪裹着蝉鸣,填满潭家别墅的每一处角落。
卢宓的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一张简单的收支表格。每到发薪日,薪资到账,她就会点开,把数字添上去,再分出一大半转给母亲。剩下的一小部分,单独存进一张不动的银行卡,作为目标储蓄。
她很少当着潭减的面做这件事,但总有疏忽的时候。
午后潭减在客厅看书,卢宓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核对账目,手机屏幕亮着,数字一闪而过。潭减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瞥见那串不断累加的存款数额,心脏轻轻往下沉了沉。
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字里行间的内容,一个都读不进去。
他早就知道卢宓有离开的计划,可亲眼看见她一点点攒够路费与安家的本钱,那种压迫感才真切落到身上。
卢宓收起手机,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淡淡问:“怎么了?”
“没什么。”潭减飞快移开目光,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冷淡,“只是看你一直在看手机,耽误做事。”
“家务已经做完了,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卢宓不卑不亢,合上手机,“如果你有需求,可以直接说。没有的话,我想安静坐一会儿。”
潭减抿紧唇,不再搭话。
他明明想和她多说几句话,话到嘴边,又习惯性带上刺。从前的骄傲刻在骨子里,哪怕心动汹涌,也很难说出柔软的挽留。
他开始默默观察卢宓所有微小的准备。
她会在休息间隙,翻看老家周边城市的招聘信息,屏幕上是文职岗位的招聘要求。她偶尔会查车票,看往返家乡的高铁班次。甚至有一次,卢宓和母亲通电话,轻声商量,等存款足够,就去看看老家附近的小户型出租房,方便照顾姐姐。
每一条细碎的计划,都在指向同一件事:离开。
潭减夜里常常失眠。别墅的房间宽大空旷,窗外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轮椅停在落地窗前,他望着沉沉夜色,一遍一遍回想和卢宓相处的片段。
他想起她第一次和他顶嘴,毫不退让;想起她在花园里安静看书,阳光落在她发梢;想起她帮他拉伸腿部肌肉,动作轻柔专业;想起她拒绝笔记本电脑礼物时,坚定清晰的眼神。
所有人对他的喜欢,都建立在他完好耀眼的皮囊之上。只有卢宓,看见了他最狼狈阴郁的模样,见过他暴躁迁怒、脆弱无力的样子,依旧保持着一份平和的体面。
可这份体面,是员工对雇主的职业素养,不是爱意。
潭减清楚,却控制不住自己反复回味。他不断自我攻略,把每一次普通的关心,都在心底反复咀嚼,放大成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哪怕卢宓转头就会忘掉刚刚的对话,他却能记很久很久。
他试过旁敲侧击。
这天傍晚,卢宓推着他在庭院散步,晚风稍微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老家那边的工作,不一定好找。”潭减慢悠悠开口,声音尽量放得随意,“外面文职薪资普遍不高,压力也不小。”
“我知道。”卢宓推着轮椅,脚步平稳,“收入肯定比不上这里,但离家近。姐姐的状态不稳定,妈妈一个人照看太累,我需要就近搭把手。”
“留在潭家,你不用面对家里那么多琐事。”潭减低声说,“我可以和父母商量,给你涨薪,不用做陪护,只需要偶尔过来帮我。”
卢宓轻轻摇头:“潭减,不是薪资的问题。”
她停下脚步,走到轮椅前方,平视着他。
“这份工作是临时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渡过难关。难关总有过去的时候,我不能一辈子待在别墅里做陪护。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轨道,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轨道两个字,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他们本就属于两个世界,只是一场意外,短暂交汇。交汇的期限,由卢宓说了算。
潭减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冷静,没有半分暧昧与不舍。他喉结滚动,想问一句,有没有一点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他。话卡在喉咙,终究问不出口。
他怕听到直白的否定。
“我明白了。”潭减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失落,“随便你。”
卢宓没察觉他情绪的崩塌,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在她眼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谈话,雇主舍不得习惯的陪护人员,仅此而已。她对潭减依旧保有那一点好感,承认他好看,也慢慢看见他别扭外壳之下藏着的孤独。但好感仅仅止步于此,不足以让她放弃原本的规划。
没过多久,卢宓接到一通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姐姐情绪又一次崩溃,在家摔东西,心理咨询的费用又要增加。卢宓听完,眉头紧锁,轻声安抚母亲,挂了电话之后,独自坐在台阶上沉默很久。
潭减远远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心里揪了一下。
他操控轮椅滑过去,停在她身侧。
“家里情况不好?”
“嗯。”卢宓声音淡淡的,“还需要再多攒一点。”
潭减迟疑片刻:“如果钱不够,我可以先借你。不用急着还。”
卢宓侧过头看向他,认真拒绝:“不用。谢谢你,我不想借钱。欠人情,更麻烦。我慢慢攒就可以。”
又是这样。她永远分得清清楚楚,不愿意和他产生金钱之外的纠葛。
潭减心里又酸又涩。他手握优渥的家境,轻而易举就能拿出一笔钱帮她解决难题,可他连伸出援手的资格都没有。她刻意守住边界,不让两个人的关系越界。
他只能换别的方式。
第二天,他悄悄吩咐管家,采购卢宓爱吃的水果、点心,每天摆在厨房。卢宓熬夜查招聘信息的时候,管家会按潭减的意思,送去温牛奶。
卢宓只当是潭家管家贴心,从来没有联想到潭减。
潭减乐此不疲,哪怕这份心意永远不会被她读懂。他贪恋这些细碎的相处时光,每一天,都在偷偷害怕这是倒数的日子。
他开始收集一些小东西。卢宓随手丢下的一片干枯的花瓣,看书夹在书页里的书签,他都会悄悄收好。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幼稚,可控制不住。
曾经众星捧月的潭减,从来不会做这种卑微的事。从前别人费尽心思讨他欢心,如今,他小心翼翼抓住每一点和她有关的碎片,独自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