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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秋意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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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慢慢漫进别墅区。香樟树叶慢慢泛黄,风一吹,落叶铺满庭院的石板路。
卢宓打开手机里的存款表格,核对完最新一笔薪资转账,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目标金额,攒够了。
数字停在她当初定下的那条线。这笔钱足够支撑姐姐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缓解家里的债务,她也可以在老家附近租房子,找一份稳定文职。家里的难关,终于熬过去了。
卢宓坐在客房的书桌前,指尖轻轻点着屏幕,心里很平静。没有狂喜,只有卸下重担的踏实。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辞职信,写得简洁正式,写明离职日期,按照合同约定,提前三十天提交。
她收拾好纸张,下楼。
潭减正在客厅看书,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她。看见她手里的纸张,他心里猛地一沉,隐约猜到是什么。
“我有事跟你说。”卢宓走到轮椅前方,把辞职信递过去,“我攒够钱了,准备离职。按照合同,提前三十天通知。这是辞职信。”
潭减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指尖微微发抖。他没有立刻接过来,沉默了很久。
预想了无数次这一刻,可真正到来的时候,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不是。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闷地疼。
“确定?”潭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卢宓点头,神色坦然,“家里情况稳定下来了,我该回去了。剩下这三十天,我会照常做好所有工作,交接事项,我会整理清楚,方便下一任陪护上手。”
三十天。仅仅剩下三十天。
潭减盯着辞职信,良久,才伸手接过,纸张薄薄的,却重得拿不住。
“你想好了?不考虑再留下来?”他最后一次尝试,语气没有从前的强硬,带着一点无力。
“想好了。”卢宓语气温和,立场坚定,“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这份工作,帮我渡过家里最难的时候。”
一句感谢,划清所有边界。
潭减低头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所有的心动、暗自的欢喜、无数个深夜的胡思乱想,全部都要在三十天之后画上句号。
他没有办法挽留。他没有资格。她来这里本就是为赚钱,任务完成,自然要奔赴属于她的生活。
“好。”潭减艰难吐出一个字,“我会和父母说。”
接下来的三十天,别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卢宓依旧认真做事,三餐、打扫、康复协助,一切有条不紊。她开始整理工作笔记,写下潭减的饮食禁忌、康复要点、用药时间,细致周全,方便接替的护工阅读。
她对待潭减,依旧是礼貌、平和,带着那一点淡淡的好感,没有刻意疏远,也不会额外亲近。
潭减不再别扭发脾气,不再嘴硬刁难。他格外安静。
他会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卢宓做饭,他就坐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卢宓在庭院打扫落叶,他慢慢滑着轮椅跟在旁边。卢宓夜晚坐在客厅看书,他就陪着,偶尔简单闲聊几句。
不再试探感情,不再追问她会不会留下。只是安安静静,珍惜最后的相处。
有时候,卢宓忙完,两个人会坐在院子里,看着落日。
“回去之后,打算什么时候入职?”潭减轻声问。
“等安顿好家里,就投递简历。”卢宓回答, “希望能找到离家近的岗位。”
“老家那边秋天冷,注意添衣服。”潭减低声叮嘱。
“好。谢谢。”
简单的对话,平淡温和。
潭减默默记住所有关于她的小事。他偷偷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不是贵重的电子产品,是一本装帧精致的散文集,是卢宓休息时常看的类型。扉页上,他没有写任何告白的话语,只简单写下一句:愿前路安稳,万事顺遂。
他知道贵重礼物她一定会拒绝,一本普通的书,或许她愿意收下。
离别的日子一天天靠近。
潭家父母得知卢宓要走,有些惋惜。他们清楚卢宓做事靠谱,也隐约察觉到儿子情绪低落。潭母私下问潭减,要不要再试着挽留。
潭减摇了摇头:“不用。她有自己的打算,留不住。”
他终于承认这件事。单方面的喜欢,不能捆绑别人的人生。
离职前最后一天。
卢宓把厚厚的交接笔记放在书房桌上,检查一遍房间,收拾好行李箱。所有东西都整理妥当。
她找到潭减,把那本写满注意事项的笔记本递给他。
“全部都写在这里了,饮食、康复、日常习惯,还有需要留意的细节。新护工来了,可以参考。”
潭减接过本子,指尖触碰到纸张,轻轻“嗯”了一声。
卢宓拿出手机,确认薪资结算,定金和剩余工资全部结清。
“钱都收到了。”卢宓笑了笑,“这段时间,辛苦你配合工作。”
潭减抬眼看向她。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平静从容。她的眼底,没有不舍,只有对新生活的期待。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散文集,递过去:“一点小东西,路上看。”
卢宓迟疑了一下,接过书,翻开扉页看见那句话,轻声道谢:“谢谢你。我会好好收着。”
没有推拒,因为不算贵重。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卢宓看向门口, “那我走了。”
“嗯。”潭减坐在轮椅上,努力稳住声音,“一路平安。”
卢宓提起行李箱,对着他轻轻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一步,两步,走出客厅,穿过庭院。
潭减操控轮椅,慢慢滑到落地玻璃窗边,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
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直到她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庭院大门,沿着道路远去,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庭院空了。
风吹落枯黄的树叶,落在轮椅旁边。偌大的别墅,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潭减独自坐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心里空出一大块。
他从一开始满心抵触,想方设法赶走她,到不知不觉自我攻略,沉溺在单方面的心动里。这段故事,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真香定律。
卢宓因为缺钱而来,攒够钱,干净利落奔赴自己的人生。她对他仅有一点浅浅好感,从未动心,没有留恋。
而潭减,留在这座空旷奢华的别墅,困在轮椅之上,心底装满挥之不去的不舍。
他翻开卢宓留下的交接笔记,每一行字都写得认真清晰。书页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卢宓的气息。
他低头,指尖抚过纸面,低声喃喃。
“一路安好,卢宓。”
窗外秋风吹过,落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