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定律》问酒几月

4、第四章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推进，梅雨季过去，盛夏来临。
　　别墅庭院里的香樟树叶长得繁茂，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潭减不再刻意发脾气刁难卢宓。但性格里的别扭还在，他不擅长直白表达，所有心思都藏在嘴硬的外壳之下。
　　他喜欢借着各种小事，和卢宓相处。
　　午后，卢宓做完家务，会短暂休息，坐在庭院藤椅上看书。潭减会操控轮椅，慢慢滑到她身边，不远不近停下。
　　“看什么书？”潭减开口。
　　“普通散文。”卢宓抬眼，把书的封面给他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阅读。
　　潭减就安静坐在一旁，不说话，只是侧头看她。
　　风吹起卢宓额前碎发，她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简单一个小动作，落在潭减眼里，都格外清晰。
　　从前追他的女生数不胜数，样貌出众、性格温柔的比比皆是。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卢宓这样。她冷静务实，有韧性，不卑不亢。她不会因为他好看、有钱就讨好，也不会因为他瘫痪，就带着怜悯小心翼翼。
　　潭减常常回想最开始，他一心想赶走她。可现在，他害怕她离开。
　　他会默默记住卢宓的难处。有一次，卢宓接到家里电话，挂了之后，眉头紧锁，神色低落。
　　潭减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问：“家里出事了？”
　　“姐姐情绪又不稳定，需要增加心理咨询的频次，费用要多一些。”卢宓简单回答，没有多说，也没有诉苦。
　　潭减沉默片刻，心里有想法。他想直接拿钱帮她，可又怕吓到她，也怕她觉得，自己是想用金钱捆绑她。
　　他只能换别的方式。
　　之后，潭减找管家，借口改善伙食，每天让厨房多准备卢宓爱吃的菜。卢宓的生活用品，管家悄悄换成品质更好的。卢宓没有察觉背后是潭减的意思，只当是潭家待遇本来就好。
　　潭减喜欢观察她。
　　卢宓做事很有条理。打扫房间细致，做饭口味清淡适口，协助康复训练的时候，动作专业稳妥，会仔细留意他的状态。如果他拉伸的时候疼得皱眉，她会放缓力度，询问感受。
　　这份细心，不是刻意讨好，是她工作本身的负责。
　　可潭减，把这份职业性的细心，反复在心里回味，不断自我脑补，一点点加深喜欢。
　　他常常会胡思乱想。
　　如果自己没有出车祸，依旧是那个可以自由奔跑的潭减，他会不会敢主动追求卢宓？
　　可现在，他被困在轮椅上。他连自己都无法照顾。
　　这种自卑，夹杂着浓烈的心动，反复拉扯他。
　　有时候，他会试探性和卢宓闲聊。
　　“你做这份陪护，很累吧。”潭减轻声问。
　　“是辛苦，但是薪资足够支撑家里。”卢宓如实回答，“等攒够一笔钱，缓解家里压力，我就会换一份工作。”
　　潭减听到这句话，心口猛地一沉。
　　她迟早会走。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他下意识追问：“攒够钱，打算去哪里？”
　　“回老家附近，找一份稳定文职。离家近，可以照顾家人。”卢宓语气平静，规划清晰。
　　潭减沉默下来。
　　原来从一开始，卢宓就计划好了离开。她在这里的所有付出，都是一份工作。她没有打算长久留在潭家，更没有打算留在他身边。
　　可潭减，已经悄悄幻想很多画面。幻想往后，每天都能看见她，和她在庭院里坐着聊天。
　　他不甘心，却又没有立场留住她。
　　一次傍晚，晚霞铺满天空，橘红色的光铺满草坪。卢宓推着潭减的轮椅，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你以前，应该很多人喜欢吧。”卢宓随口提起。她偶尔听管家闲聊，说起潭减以前是学校风云人物。
　　潭减侧头看她，晚霞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以前很多。”潭减低声，“但都是看见我光鲜的时候。”
　　卢宓淡淡点头：“很正常。人大多会被耀眼的东西吸引。”
　　“那你呢？”潭减忍不住，轻声试探，“你怎么看我？”
　　卢宓想了想，客观回答：“长得很好看。性格别扭。作为雇主，不算好伺候。仅此而已。”
　　没有爱慕，没有心疼。很中立，很清醒。
　　潭减心底微微失落。
　　他多么希望，她能说出一点不一样的话。可卢宓始终清醒。好感是有，但那只是单纯觉得他外形出众，没有爱情。
　　潭减的喜欢越来越重。所有情绪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开始偷偷期待，或许长久相处之后，卢宓会不会慢慢喜欢上自己。
　　他不断自我攻略，不断放大相处里微小的细节。卢宓一句普通关心的话，他可以反复回想很久。卢宓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他会反复琢磨里面的含义。
　　明明只是工作之内的照料，在潭减眼里，都带上了不一样的温度。
　　卢宓对此毫无察觉。她每天认真完成工作，每个月收到薪资，就立刻转账回家，记录存款。她心里有明确的目标，存款数字一点点上涨。等到达到目标，她就递交辞职信，离开潭家。
　　她偶尔看见潭减好看的侧脸，心里会闪过一丝好感。但很快就会拉回思绪。她清楚，自己现在首要任务是赚钱养家，不会在这里投入感情。雇主和保姆，本就不该产生纠葛。
　　潭减这边，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会吃醋。管家和卢宓多说几句话，他都会心里不舒服。看见卢宓休息时和朋友微信聊天，他会忍不住猜测对方是谁。
　　他自己都清楚，这份心动是单方面的。可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