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定律》问酒几月

3、第三章 卢宓上

　　卢宓上楼收拾行李，动作干脆利落。几件衣服叠好，塞回行李箱。她神色平静，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对她而言，这份工作是赚钱的途径。能做就做，不能做，结算薪资走人，再去找别的工作。定金已经拿到一部分，就算现在离职，也能暂时缓解家里的压力。只是少了后续每月稳定收入，会辛苦一点，但并非无路可走。
　　她没有留恋这里，更没有留恋潭减。
　　楼下客厅，潭减坐在轮椅上，心神大乱。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父母的口施压，逼迫卢宓妥协，乖乖听话。可局面完全失控。
　　他看着楼梯口，耳朵不自觉听着楼上的动静。行李箱拉链拉动的声响传来，每一声，都让他心里发慌。
　　他让她走，是赌气。不是真的想要她离开。
　　前面那些保姆，他说赶走，对方哭着离开，他毫无感觉。可卢宓不一样。这短短十几天相处，虽然天天拌嘴，互相抬杠。可潭减已经习惯了家里有她的声音。
　　早上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动静，她会准时推着轮椅带他去花园透气；康复训练的时候，不会小心翼翼可怜他，会客观提醒他发力；他发脾气，她不会一味忍让，会直接反驳，讲道理。
　　在卢宓面前，他不用时刻面对别人那种小心翼翼的怜悯。她看待他，就只是一个需要陪护的雇主，没有同情，没有过度追捧。
　　这是潭减瘫痪之后，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他讨厌她顶嘴，可又隐隐期待和她对话。
　　潭减指尖攥紧轮椅扶手，心里乱糟糟的。骄傲不允许他开口挽留，可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他更难受。
　　潭母看着儿子反常的神情，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轻声问：“阿减，你真的确定要辞退卢宓吗？”
　　潭减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那句“是”。
　　他沉默很久，低声别扭开口：“……先，先不用。”
　　潭母微微一怔：“你刚刚不是说，一定要换掉她？”
　　“我再看看。”潭减避开母亲的目光，看向楼梯，声音放轻，“叫她不用收拾了，留下来。”
　　管家上楼，转告潭减的话。
　　卢宓刚收拾一半，听到消息，停下动作，神色平淡：“好。但是我要把话说清楚。留下来可以，但是无端刁难、故意破坏东西这类事情，不能再有。如果继续，我会直接离职。”
　　管家转达给潭减。
　　潭减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是他想赶人，最后却是他主动留下对方。
　　这是潭减第一次体会这种奇怪的感受。
　　卢宓把行李箱重新收好，下楼继续工作。她没有因为潭减留下她，就刻意讨好，态度和之前一模一样。该做饭做饭，该打扫打扫，该协助康复训练就认真协助。潭减如果好好说话，她正常回应；如果故意找茬，她依旧会直接反驳。
　　潭减不再刻意制造大规模的麻烦。但他依旧忍不住，想方设法吸引卢宓的注意力。
　　他不再打翻东西，换了别的方式。
　　看书的时候，故意说拿不到高处的书，喊卢宓过来。明明遥控可以开灯，他偏说灯光不合适，叫她调整。明明自己可以用吸管喝水，偶尔会借口手酸，让她递杯子。
　　他不再用恶劣的方式驱赶，转而一点点制造相处机会。
　　潭减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一点点自我攻略。
　　最开始，他反感卢宓冷静、不讨好的样子。慢慢的，他开始期待卢宓出现在房间里。期待她和自己拌嘴。喜欢看她认真做事的样子。
　　他习惯了卢宓的存在。
　　夜里，别墅安静下来，潭减独自坐在轮椅上，常常会回想白天和卢宓对话的片段。回想她反驳他时，清晰平静的声音，还有她认真做事的侧脸。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她的一切。
　　留意她喜欢吃什么水果，留意她休息的时候会看什么书，留意她偶尔接到家里电话，语气会变得沉重。
　　他听见她打电话，听见她和母亲聊姐姐的病情，聊家里的开销。潭减慢慢知道，卢宓家里负担很重，她出来做这份陪护，是为了撑起整个家。
　　知道这些之后，潭减心里生出心疼。
　　从前无数人喜欢他，喜欢他的长相、家境、耀眼的成绩。那些喜欢轻飘飘，建立在他光鲜的外壳之上。而卢宓，她见过他瘫痪之后暴躁、阴郁、狼狈的一面，却没有同情，没有刻意讨好。
　　潭减分不清这种感觉。只知道，他越来越在意卢宓。
　　他开始偷偷期待她的靠近。
　　康复拉伸的时候，卢宓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小腿。虽然下肢没有知觉，可潭减的皮肤依旧能感受到触碰。那短暂的接触，会让他心跳莫名变快。
　　他开始下意识记住她说过的话。卢宓随口提一句，小时候很喜欢一种老式糕点。第二天，潭减就让管家开车出去，买回来一大盒。
　　卢宓看见桌上糕点，愣了愣：“怎么买这个？”
　　潭减故作随意，淡淡开口：“路过看见，顺手买的。不想吃就丢掉。”
　　卢宓道谢，拿了一块尝尝。心里只是觉得雇主突发奇想，没有多想。她心里依旧拎得很清楚，这只是雇主的小举动，和感情无关。她的目标，攒钱，帮家里渡过难关。
　　她对潭减只有淡淡的好感，欣赏他优越的容貌，仅此而已。没有心动，没有爱意。
　　潭减看着她吃糕点，目光落在她脸上，心底悄悄滋生出越来越深的喜欢。
　　他在自我攻略。从最初厌烦、想赶走她，不知不觉，一点点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