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定律》问酒几月

2、第二章 潭减打

　　潭减打定主意，要把卢宓赶走。
　　前面几个保姆，有的一味忍让，他发脾气就低头哄；有的面露怯意，被他几句冷话就吓得手足无措。潭减摸清了套路，只要持续刁难，不出半个月，对方就会主动辞职。
　　他不想要陪护。他讨厌有人时时刻刻在身边照顾，讨厌别人看见自己动弹不得的样子。潭家父母忙于生意，很少在家，只能不断请护工。他不愿意接受这种被人照料的生活，唯一的办法，就是逼走一个又一个保姆。
　　卢宓上岗第一天，潭减就开始发难。
　　清晨，卢宓按照约定时间，准备好早餐，端到客厅。三明治搭配温牛奶，是管家提前交代的潭减常吃的早餐。
　　潭减扫了一眼餐盘，眉头皱起。
　　“我不吃这个。”他淡淡开口，“面包烤得太干，牛奶温度不对。重做。”
　　卢宓低头摸了摸牛奶杯壁，温度刚好，是管家交代的温度。她抬眼看向轮椅上的潭减：“管家给的食谱，牛奶42度。温度没问题。如果你想吃别的，可以直接说，但是不要随便挑错。重做可以，但是要提前告诉我想吃什么，不要临时否定。”
　　潭减一愣。
　　以前的护工，听见他这么说，立刻道歉，二话不说回去重做。没有人会直接反驳他。
　　“你这是什么态度？”潭减抬眼，语气冷下来，“拿了潭家的钱，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
　　“拿钱做事，分内的我会做。但无端挑刺，我不会顺着。”卢宓收拾餐盘，语气平静，“你要是单纯想找茬，我可以直接和管家反馈。”
　　潭减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心底莫名恼火。
　　他原本预想，几句刁难，就能让卢宓慌乱退让。没想到这人不吃这套。
　　接下来几天，潭减变着法子给卢宓制造麻烦。
　　康复训练时间，需要卢宓协助他移动、拉伸腿部肌肉。潭减故意不配合，卢宓伸手扶他，他猛地偏开身体，差点让轮椅失衡。
　　“别碰我。”潭减冷声道，“你的手碰着不舒服。”
　　卢宓收回手，站在一旁：“康复训练是医生要求的，你不配合，最后受损的是你自己。我只是按医嘱协助。不愿意做，可以直接跟你父母说。”
　　打扫书房的时候，潭减故意把书本、钢笔全部扫落在地板上，墨水洒在地毯上。
　　“东西放乱了，你收拾。”潭减靠在轮椅背上，看着她。
　　卢宓看着满地狼藉，没有立刻弯腰收拾。她转头看向潭减：“是你故意打翻的。我可以打扫，但这不属于日常保洁范围。人为造成的污渍，清理起来费时。如果频繁这样，我会上报管家，增加额外工时费用。”
　　潭减脸色微沉。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求饶、委屈、生气哭出来，唯独没有想到，卢宓会冷静地和他谈工时、谈费用。
　　他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他迁就。就算出车祸之后，父母、管家，之前的护工，全都小心翼翼哄着他。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卑不亢，甚至直接反驳他。
　　潭减不甘心，继续找事。
　　晚饭，卢宓做了清蒸鱼，搭配两碟素菜。潭减看了一眼，放下筷子，说菜太淡，难以下咽。
　　“味道不合口味，我下次调整。”卢宓淡淡回应，“但今天的饭菜，是按照医嘱做的，你的身体不适合重盐重油。你可以选择不吃，我不强求。”
　　潭减抬眼盯着她：“你就不会哄一句？”
　　卢宓有点不解：“我是陪护保姆，不是来哄人的。我的工作是照料起居，不是哄情绪。”
　　这句话，直直戳在潭减心上。
　　他习惯别人的讨好。以前无数人，因为他的样貌家世，主动哄他、迁就他。卢宓完全跳出这个模式。
　　潭减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他开始在潭父母面前告状。
　　那天晚上潭家父母难得回家，潭减坐在轮椅上，当着父母的面，语气委屈：“这个保姆不行，态度很差，我说什么她都顶嘴，不照顾我的感受。我不要她，把她换掉。”
　　潭母闻言，看向卢宓，微微皱眉。
　　卢宓站在一旁，冷静陈述事实：“叔叔阿姨，我没有消极怠工。潭减多次故意制造麻烦，无故挑错。我只是没有一味顺从。工作内容我全部完成，三餐、打扫、按时协助康复。如果潭减坚持要辞退我，按照合同，单方面解约，需要支付违约金。”
　　潭父母对视一眼，有些为难。潭减前后赶走太多护工，好不容易来一个能坚持这么久的。管家私下也反馈，卢宓做事踏实，条理清晰，家务、照料都做得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不会顺着潭减的坏脾气。
　　潭母安抚潭减：“阿减，再试试，卢宓做事很靠谱。”
　　潭减固执摇头：“我不要她，我要她走。”
　　他以为这句话一说，卢宓马上就会被辞退。
　　可他没想到，卢宓听完，平静开口：“如果雇主确定解除合同，我可以收拾行李离开。按合同结算工资、违约金。我现在就整理东西。”
　　说完，卢宓转身，上楼走向客房，真的开始收拾行李箱。
　　潭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只是想告状，想逼卢宓服软，想看见她低头，想让她意识到，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他预想卢宓会急忙辩解，会恳求留下来。
　　可卢宓，说走就走，毫不犹豫。
　　她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份高薪工作一样。
　　潭减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心底骤然一空。一股莫名的慌乱猛地涌上来。
　　他嘴上说着让她走，可当她真的要收拾行李离开，他突然舍不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潭减自己都愣住了。
　　他明明一直讨厌她，处处刁难，一心想赶走她。可真到了要失去她的这一刻，他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