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定律》问酒几月

1、第一章 六月的

　　六月的梅雨季，雨丝连绵不断，把整座城市裹进一层潮湿闷热的雾气里。
　　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渗水，墙根长出暗绿色的霉斑。卢宓坐在小小的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今年她刚大学毕业，手里攥着薄薄的毕业证，还没来得及规划自己的人生，家里的重担就一股脑压在了她肩头。
　　父亲工厂裁员，一夜之间丢了干了十几年的岗位，整日闷在客厅抽烟，眉头从未舒展。姐姐在上一段感情里摔得很重，失恋之后情绪崩溃，整日闭门不出，时而低声哭泣，时而暴躁摔东西，母亲只能全天守在家里照看姐姐，根本无法外出工作。
　　一家四口，全部的收入来源，只剩下卢宓。
　　投简历、面试，连续奔波一个多月，找到的普通文职薪资微薄，扣掉社保之后到手寥寥，勉强够吃饭，根本扛不住家里的开销。姐姐需要定期看心理医生，家里房租、水电、日常伙食，每一笔支出都像石头压在卢宓心上。
　　她翻遍招聘网站，手指滑动屏幕，大多岗位平平无奇。直到一行加粗的招聘信息闯入视线。
　　【居家陪护保姆，工作地点高档别墅区，薪资优厚，入职预付高额定金，要求：细心，有耐心，能应对情绪波动，24小时住家，优先年轻女性。】
　　薪资数字后面的零，让卢宓呼吸顿了半拍。
　　下面备注：雇主是年轻男性，行动不便，需要日常照料起居，协助康复训练，打扫房间，准备一日三餐。
　　高额定金这四个字，是最戳她的地方。
　　卢宓仔细读完全部招聘要求，心里快速算账。这笔定金，可以先垫付姐姐接下来三个月的心理咨询费用，也能缓解家里这个季度的房租危机。至于24小时住家，意味着她要暂时离开自家狭小的老房子，住进雇主家中。辛苦是肯定的，但眼下，她没有太多选择。
　　她不是没有顾虑。高薪往往伴随着麻烦。招聘信息写得隐晦，特意标注雇主情绪不稳定。但现实摆在眼前，家里的窟窿等着钱去填，她没有资格挑挑拣拣。
　　卢宓深吸一口气，点开联系窗口，发送简历，附上自己的身份信息。
　　面试安排在三天之后，潭家的别墅。
　　潭家别墅区远离市中心，沿路草木繁盛，独栋别墅错落分布，和卢宓居住的老旧小区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车子驶入大门，巨大的庭院，修剪整齐的草坪，落地玻璃窗干净透亮。
　　开门的是潭家管家，神色礼貌疏离，引她走进客厅。
　　客厅宽敞开阔，装修简约奢华。落地窗外雨水淅淅沥沥。客厅中央，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这就是潭减。
　　第一眼看见潭减，卢宓心里也下意识承认，这人确实生得极好。
　　从前的潭减，是旁人嘴里标准的人生赢家。从小到大，容貌出众，是学校里常年被人围观的风云人物。家境富裕，父母经商，家底厚实；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运动、竞赛样样出彩。从小到大，身边从来不缺主动靠近、追捧讨好他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所有人都默认，潭减的人生会一路平坦耀眼，前程似锦。
　　直到半年前那场车祸。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粉碎了所有光鲜。脊柱受损，下肢失去知觉，医生给出结论，大概率终身无法站立行走。
　　一夜之间，那个肆意张扬、可以奔跑跳跃的少年，被困在了轮椅之上。
　　巨大落差压垮了潭减。昔日围着他的人，慢慢散去。同情、怜悯、或是小心翼翼的迁就，每一种目光，都让他难以忍受。他变得敏感、易怒，习惯用尖锐的脾气武装自己。潭家前后换了好几个陪护保姆，全都被他想方设法赶走。
　　此刻潭减坐在轮椅上，一身宽松家居服，皮肤偏白，眉眼轮廓锋利漂亮。只是那双眼睛，带着一层淡淡的冷意，打量着站在客厅里的卢宓。
　　他看得很仔细，像评估一件物品。
　　卢宓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没有刻意打扮，神态平静，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也没有过分的同情。
　　潭减不喜欢这种平静。以前所有人看见他，要么带着爱慕，要么敬畏，或是在他瘫痪之后，眼神里藏着可怜。眼前这个女生，眼神干净，却像是单纯来谈一份工作。
　　“你就是来应聘保姆的？”潭减开口，声音淡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傲慢。
　　“我叫卢宓。”卢宓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是的，我来面试陪护。招聘信息我看过，日常起居照料，三餐，房间清洁，协助康复。”
　　潭减薄唇微勾，带着几分嘲弄：“知道这份工作不好做？前面来的人，没一个留得住。”
　　“我看过备注，了解雇主情绪会有波动。”卢宓不卑不亢，“我只关心合同、薪资、定金什么时候结算，休息时间，工作范围。如果条件谈妥，我可以上岗。”
　　她开口第一要务是钱。潭减捕捉到这点，心里莫名不舒服。
　　他习惯别人冲着他这个人而来，或是被他的样貌、家世吸引。眼前这个女生，自始至终，目标清晰，只为这份薪水。
　　潭减没再多说，潭家父母和管家和卢宓沟通合同细节。约定好，入职当日支付高额定金，每月固定薪资，包吃住。卢宓仔细逐条看完合同，确认款项，签下名字。
　　走出别墅，雨还在下。卢宓捏着手机，看着账户即将入账的定金数额，心里松了一口气。家里的难关，暂时能扛过去了。
　　她对潭减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只是客观评价，这个雇主长得很好看，气质出众。有一点点淡淡的好感，仅此而已。这份好感，不足以撼动她分毫，她清楚，自己来这里，纯粹是打工赚钱。
　　至于雇主的性格好坏，那是工作里需要处理的难题，和感情无关。
　　三天之后，卢宓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正式住进潭家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