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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ff7]诱拐萨菲罗斯 一句话把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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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把萨菲罗斯拐到破败的狗窝里来。
神罗大厦的底层,弥漫着一种永远无法被上层光鲜空气过滤掉的腥气。那是消毒水也无法彻底掩盖的、属于生命被粗暴拆解又随意遗弃后的铁锈与腐烂混合的气息。我拖着沉重的合金推车,车轮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碾出沉闷的滚动声,碾过那些或干涸或新鲜的污迹。推车里,今天“新鲜出炉”的“实验废料”被塑料布潦草覆盖着,下面隐约可见暗红的轮廓和令人不安的蠕动——那是生命力顽强的证明,也是价值被榨干后仅剩的残渣。
宝条博士的杰作,或者说,他的垃圾。
我的工作服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暗沉污渍,手套粗糙,指缝里渗着洗不净的褐红。我只是个清洁工,神罗庞大机器里最不起眼、也最不可或缺的螺丝钉。我的工作区域,就是这条通往特殊废弃物销毁口的、弥漫着绝望气息的漫长走廊。
拐过一个转角,巨大的、强化玻璃镶嵌的废弃物处理箱出现在视野里。箱体内部布满刮痕和难以名状的残留物。而箱旁,那个身影,如同过去几天一样,凝固在那里。
银色的长发流泻在黑色的神罗特种兵制服上,即使在廊顶惨白灯光的照射下,也仿佛自带一层冷冽的光晕。萨菲罗斯。神罗的战争英雄,被无数屏幕和海报神化的存在。他背对着我,身姿挺拔得像一柄插在血污之地的名刀,无声地面对着处理箱内那堆仍在进行微弱生命活动的、辨不出原型的血肉。
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沉默得几乎与这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他微微低垂的头,显示出一种近乎专注的凝视。
我停下推车,习惯性地保持距离。等他离开,或者等他继续凝视,直到我完成工作。这种沉默的对峙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最初只是偶然撞见,后来便成了某种诡异的日常。他看他的,我清理我的。他像观察某种稀有的宇宙现象,而我,处理着宝条实验室产出的、失败的“宇宙尘埃”。
时间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和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微弱搏动声中流逝。站得太久,小腿开始发酸。我瞥了一眼那尊沉默的“雕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杂物间。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张廉价的白色塑料凳。我把它轻轻放在离那堆蠕动血肉不远不近的地方——一个足以表明我无意打扰、但又似乎暗示“累了可以坐下看”的距离。然后,我推着自己的小车,走向下一个需要清空的处理箱。
几天后,那凳子被我悄悄固定在了原地。
今天的工作格外漫长。推车里的“废料”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重、更加“活跃”。当我再次拖着疲惫和满载的推车经过那个角落时,他依然在。银发垂落,侧脸的线条在冷光下如同雕刻。
就在我的车轮声即将越过他时,一个低沉、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像冰层下的暗流:
“你认为,它们是什么?”
我猛地刹住推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叫。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他……在问我?那个萨菲罗斯?对我这个满身血污的清洁工?
“啊?”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真实的惊愕。全民偶像主动搭话?这剧本不对。我下意识地转头看他,目光撞进他那双非人的、碧绿竖瞳里。那里面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像在观察培养皿里的菌落。
短暂的头脑空白后,一种近乎叛逆的冲动压过了本能的惶恐。我拍了拍推车边缘,塑料布下传来一阵不安的蠕动。我咧开嘴,露出一个绝对称不上恭敬、甚至带着点戏谑意味的笑容,目光灼灼地迎上他的审视:
“您问它们?”我朝推车努努嘴,“那……英雄大人,能劳烦您帮个小忙吗?帮我把这些‘朋友’,送回‘家’?”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调毫无起伏,像在确认一个陌生代码的含义。那双绿眸第一次明显地聚焦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非人生物般的纯粹好奇。
“对呀,朋友。”我用力点头,笑容不减,甚至更灿烂了些,肆无忌惮地欣赏着这张被无数人仰望的、堪称完美的脸——近距离看,那雕塑般的冷硬感更强烈了,却也带着一种非现实的脆弱感,像易碎的琉璃。“它们的‘家’,就在前面不远。跟我来?”
我推着车向前走去,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的背上。几秒后,身后响起了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他跟上来了。
走廊尽头,厚重的气密门滑开,一股混杂着焚烧灰烬、机油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这里就是神罗庞大机器的“排泄口”——特殊废弃物销毁处理区。巨大的熔炉发出低沉的轰鸣,传送带永不停歇地将各种残骸送入其中。而就在这片工业化的死亡景象边缘,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停着我的“家”。
一辆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旧型号的民用厢式货车。外壳布满刮痕和锈迹,几块太阳能板歪歪扭扭地固定在车顶。它像个格格不入的、倔强的生命体,硬生生在这片钢铁与灰烬之地扎下了根。
“喏,到家了。”我拍了拍车厢壁,发出沉闷的回响。然后走到车尾,用力拉开经过加固改造的后车门。
一股温暖、甚至可以说得上甜腻的气息涌了出来,瞬间冲淡了外面的工业铁腥味。车厢内部的空间被彻底改造过。车顶和四周的金属内壁被厚厚的、色彩柔软的织造物——鹅黄、粉蓝、嫩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冰冷。无数星星点点的小夜灯串联在一起,缠绕在支撑架上、垂落在织物褶皱间,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晕,将整个狭小空间勾勒出温暖而奇异的阴影。
最显眼的是原本后备箱的位置,被改造成了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架。架子是手工焊接的,有些歪斜,但上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塞满了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笔记本和活页夹。每一本的脊背上,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编号和简短的标签,字迹是同一个人的——我的。
这温馨得近乎童话的小空间,与我此刻沾满暗红污渍、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工作服和手套,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我毫不在意地侧身,对站在车外、身高几乎顶到车顶门框的萨菲罗斯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种混合了戏谑与邀请的笑容。
“欢迎光临寒舍,英雄大人。”
萨菲罗斯的目光扫过这不可思议的内部空间,在那片书架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我沾着血污的手套和脸上。他碧绿的竖瞳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澜,像是精密仪器接收到了无法识别的信号。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车门口显得异常局促。他微微低头,一步踏了进来。
空间瞬间被压缩到极限。他一个人几乎就占据了车厢中央一半的位置,强大的存在感让那些柔和的灯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原本就不大的地方,此刻连转身都变得困难。他那身黑色的神罗制服,银色的长发,冷冽的气息,与这鹅黄粉蓝的、充满织物柔软触感的空间格格不入,却又形成一种诡异的张力。
我指了指那张占据了车厢一侧、同样被柔软织物包裹的单人床——它紧挨着那面巨大的书架。“您坐这儿?”我自己则灵活地缩进了驾驶座的位置,把腿蜷起来,后背抵着冰冷的车门内侧。狭窄的空间里,我们几乎膝盖碰着膝盖。
车门在我身后被艰难地拉上,隔绝了外面熔炉的轰鸣和传送带的噪音。小夜灯的光晕在密闭空间里流转,气氛变得微妙而粘稠。
萨菲罗斯没有坐。他站在床边,目光再次落在那面书架上,近在咫尺。他的高度,伸手就能轻松取下任何一本。他的视线精准地扫过那些标签——“E-173:神经接驳过度增生”、“S-42:水生基因嵌合失败”、“G-009:拟态皮肤崩溃”……每一本都代表着一堆被处理掉的“废料”。
他那远超常人的视力,或许早已穿透书脊,看清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甚至那些我精心绘制的、试图还原“朋友”们生前样貌的拙劣插图。他拥有宝条实验室的最高权限,这些“失败品”的原始数据对他而言可能毫无秘密。然而,他既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像宝条那样带着冷酷的评判提出疑问。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之前凝视处理箱里的血肉一样,凝视着这面由“失败”构筑的纪念碑。
一种莫名的不爽,像细小的气泡,在我心口升起、破裂。我精心构建的、用来对抗这冰冷世界的堡垒,被他如此轻易地“看穿”了?还是说,在他眼里,这堡垒本身,也和他凝视的那些血肉一样,毫无意义?
“咳!”我故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身体前倾,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半开的塑料储物箱。里面同样塞满了笔记本,上面贴着“待归档”的标签。我随手抓起最上面一本,封面画着一个扭曲、但看得出努力想表现“快乐”的类人轮廓,旁边写着潦草的字:“J-101:渴望阳光的蘑菇头(未完成)”。
“闲着也是闲着,”我把本子摊开在膝盖上,指尖划过那些记录着实验编号、阶段变化、痛苦反应的密密麻麻的字迹,以及旁边空白处画着的、想象中的“蘑菇头”在阳光下傻笑的涂鸦。“给您看看我为朋友们写的传记?”
我无视了他可能存在的任何反应,自顾自地开始了。我的声音起初带着点刻意的表演性质,模仿着那些神罗宣传片里慷慨激昂的语调,但很快,真正的情绪涌了上来——一种混杂着愤怒、悲伤和奇异温柔的狂热。
“看这个,J-101!宝条老混蛋给它塞了能光合作用的叶绿体,又强行融合了夜行生物的感光基因,结果呢?它见光就疼得抽搐,像被泼了硫酸!在黑暗里又饿得发疯,因为光合作用停了!”我用力戳着记录里“光照耐受性:0.01 Lux即引发严重表皮溶解及神经痛”那一行字,又翻到后面我画的一页:一个顶着蘑菇的小小身影,缩在阴暗角落,旁边气泡框里写着“好想……摸摸太阳啊……哪怕一下下……烫死也行……”。
“所以我叫它‘渴望阳光的蘑菇头’!”我抬起头,眼神晶亮,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神采,“它偷偷告诉我,它最讨厌消毒水味儿,最喜欢腐烂落叶下面那种潮湿的泥土味!它觉得那才是‘活着’的味道!它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真正站在太阳底下,哪怕一秒,就算被烤焦了也值了!”
我滔滔不绝,语速越来越快,一本接一本地展示着。讲“哭泣的八爪鱼”如何在融合失败后,分泌的粘液总带着海水的咸涩;讲“唱歌的骨头”在最后分解前,那些脱离声带组织的骨片在培养液里互相摩擦,发出类似童谣的、不成调的诡异声响;讲我如何根据它们残留的生物电信号、激素波动,去猜测它们的“性格”——哪个暴躁,哪个忧郁,哪个在无尽的痛苦中还保留着一丝对新奇事物的好奇。
我手舞足蹈,试图将我感受到的那些破碎的“思想”和“情感”传递出来。小夜灯的光在我激动的脸上跳跃。
唯一的观众,萨菲罗斯,自始至终沉默地站着。他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空间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我笼罩。碧绿的竖瞳在灯影下幽深得如同寒潭,静静地看着我,听着我狂热而孤独的独白。没有打断,没有疑问,更没有我潜意识里或许期待的任何形式的共鸣或“鼓掌”。他的沉默,像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将我的热情和倾诉无情地隔绝在外。
车厢里只剩下我越来越干涩的声音和熔炉隐约传来的低鸣。
那股不爽,终于积累到了顶点,混合着一丝被彻底无视的难堪,猛地冲了上来。
我“啪”地一声合上了膝盖上那本刚讲到一半的“断翅蝶”的传记。身体猛地向后靠回驾驶座的椅背,脸上刻意维持的、带着点神经质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嘴角拉平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我抬起眼,不再是仰望英雄,也不再是戏谑的邀请者,而是用一种近乎平视的、毫无波澜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尊完美的“神像”。
“咳,”我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矫饰,变得平淡,甚至带着点金属的冷硬,“那你呢?”
我微微歪头,目光像手术刀,试图剥开那层非人的外壳。
“伟大的萨菲罗斯,神罗的银翼英雄,”我顿了顿,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晰,“抛开神罗赋予你的光环,抛开宝条那疯子在你身上做的那些‘杰作’……对你‘自己’而言,你认为,你是什么?”
问题抛出的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小夜灯的光晕似乎都停止了流转。熔炉的轰鸣被无限拉远。
萨菲罗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一直如寒潭般平静的碧绿竖瞳,终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深水,有什么东西在那冰冷的湖面下骤然翻涌。他凝视着我,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观察,而是带上了一种被猝然刺中核心的震动。他完美的唇线抿紧,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同刀锋。
短暂的死寂。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在鼓噪。
我迎着他变得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嘴角反而向上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我身体前倾,几乎要碰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残酷快意:
“毕竟,在你看来……”我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车窗外巨大的处理箱,又落回他冰冷的脸上,“你和外面那些蠕动的‘废料’,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吗?”
我满意地看到他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你才会像个幽灵一样,徘徊在宝条的‘垃圾场’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它们。”我语速加快,步步紧逼,“所以你今天才会‘屈尊降贵’地开口,问一个没有价值的清洁工‘它们是什么’?你真正想问的,是‘我们是什么’吧?脱离实验耗材的身份,脱离战争兵器的外壳,当剥掉所有外界赋予的价值之后……”
我猛地摊开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暗红的污渍,指向车厢里被我称为“朋友”的那些传记,指向车窗外那巨大的、吞噬一切的熔炉。
“它们,和你,在存在的根基上,到底还剩什么?”
我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那个恶意的笑容咧得更开:
“告诉我,英雄大人,在您那完美无瑕的、非人的视野里,我这个处理‘人造怪物’垃圾的人,又是什么?一个可悲的、对着垃圾说话的疯子?”
沉默如同实质,沉重地挤压着车厢的每一寸空间。小夜灯的光芒仿佛被冻结在空气中,只在他银色的发梢和碧绿的瞳孔边缘,折射出冰冷的光点。时间似乎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惊涛骇浪。
萨菲罗斯站在那里,像一座遭遇了内部剧烈地质运动的雪山。表面的冰层依旧冷硬,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崩塌。他那双足以让敌人胆寒的竖瞳,此刻清晰地映着我咄咄逼人的身影,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被戳破的震动,被冒犯的冰冷怒意,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触及某种终极虚无的茫然。
我几乎能听到他体内某种精密结构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无形的呻吟。
然后,他动了。不是攻击,甚至不是明显的肢体动作。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俯视般地垂下了眼睑。那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最汹涌的情绪。再抬眼时,那片翻涌的暗潮已被强行压下,重新冻结成一片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平静。那平静之下,蕴藏着风暴。
他没有回答我关于“价值”的终极诘问。
他向前走了一步。巨大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车厢,我不得不更紧地贴住冰冷的驾驶座车门。他无视了我脸上挑衅的恶意,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膝盖上——那本摊开的、属于“断翅蝶”的传记,正因我之前的动作而滑落,一半悬空,眼看就要掉下去。
他伸出了手。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曾握着名刀“正宗”斩断过无数生命,此刻却只是极其平稳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力道,托住了那本即将坠落的、廉价的笔记本。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顺手而为的举动。
然后,他轻轻地将它放回我膝盖上,放回原位,紧挨着那个画着扭曲蘑菇头涂鸦的本子。
“一个……”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依旧,却仿佛在砂纸上磨砺过,带着一种奇异的涩感。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一个合适的词语,目光扫过我满墙的“朋友”,扫过那些暖色调的织物和闪烁的小灯。
“一个……”他再次尝试,那冰冷的绿眸最后落在我沾着污渍、却执着地抱着那些传记的手上,以及我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混合着恶意和某种顽固热忱的神情。
“……爱交朋友的小女孩。”
他说出了这个评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车厢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因为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甚至显得有点荒谬的结论,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我脸上那恶意的笑容僵住了,挑衅的眼神变成了纯粹的错愕。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评价与我营造的氛围、与我刚刚那番尖锐的哲学拷问有多么的不协调。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不确定”的神色。他微微偏了下头,视线扫过我床头那个因为空间太小而被挤到角落、靠着书架放置的、洗得发白的旧玩具熊。
那只熊憨态可掬,缺了一只纽扣眼睛。
他犹豫了半秒,像是在补充一个佐证,又像是在修正自己的判断,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极其轻微地补充道:
“喜欢……毛茸茸的玩具熊的那种。”
“……”
我脸上的表情彻底垮掉了。错愕、荒谬、还有一丝被看穿某种“幼稚”本质的恼羞成怒,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恶意和哲学思辨。我瞪着那只缺了眼睛的旧熊,又猛地抬头瞪向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仿佛在无声反问“难道不是?”的俊脸。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什么价值虚无!什么存在诘问!在这一刻都被这只该死的熊打败了!
“萨菲罗斯!”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他的名字,完全忘了什么身份尊卑,“你——”
我的控诉被突兀地打断。
他抬起手,不是阻止我,而是指向了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本簇新的硬皮笔记本,封面空白,侧脊上用铅笔潦草地写着“待启封”。
他的指尖距离那本空白的书脊只有几厘米。碧绿的竖瞳凝视着它,然后又转向我。那里面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深埋于冻土下的岩浆,带着灼热的不安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那丝不确定感再次浮现,几乎带着一种与他身份气质完全割裂的迟疑:
“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会……把‘我’,写进那里面吗?”
他指的是那本空白的“待启封”的传记。
所有的火气,瞬间被这句话冻结、抽空。
我看着他。看着这位站在人类力量顶端的“神之子”,此刻像一个等待审判的迷途者,指着一本空白的书,询问一个清洁工,自己是否也拥有被记录、被赋予某种“故事”的资格。
荒谬感再次席卷而来,但这一次,里面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一种酸涩的、沉重的、甚至带着点悲哀的理解。
我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里只剩下熔炉遥远而规律的轰鸣,以及我们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小夜灯的光芒温柔地洒在他银色的长发和黑色的制服上,试图软化那过于锋利的轮廓。
我慢慢地、慢慢地抱起膝盖上的那些“传记”,将它们紧紧搂在怀里,像抱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信物。然后,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答案的焦虑的绿眸。
我轻声问,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萨菲罗斯先生,我们……算是朋友吗?”
他凝视着我。时间再次被拉长。车厢内壁包裹的柔软织物似乎吸收了所有的杂音,只留下我们彼此的心跳在寂静中回响。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如同面具般的冰冷疏离,在暖黄色的光晕下,似乎融化了一角。碧绿的竖瞳深处,那片翻涌的暗流沉淀下去,显露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剥离了所有身份与力量后的思考。
他微微颔首,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
他点头了。
一丝真正愉悦的、不带任何恶意的笑容,终于从我嘴角漾开,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我松开怀里的本子,伸出手,越过狭窄的空间,指向书架上那本空白的硬皮笔记本。
“那么,”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轻快,“敬请期待你的崭新人生吧,萨菲罗斯。”
我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为一个宏大的故事落下第一个音符。
“你的一切,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将要成为的模样……”我的目光扫过他银色的发,黑色的制服,最终落回他那双蕴藏着风暴与迷惘的碧绿眼眸,“都将在这里,被重新塑造、被重新讲述。”
“所以,”我收回手,重新抱起膝盖上的本子,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真正的传记作者准备开始采访,“第一个问题,很重要哦。”
我的目光变得认真而好奇,穿透了英雄的光环,直视着那个正在努力寻找“自己”的灵魂。
“你喜欢住在人多的地方,还是人少的地方?”
萨菲罗斯似乎没有料到问题会如此“平凡”。他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间被暖光、织物和“朋友”传记填满的、与世隔绝般的狭小车厢。外面,熔炉的轰鸣和神罗庞大机器的冰冷气息被那扇简陋的车门隔绝了大半。这里拥挤、简陋,却奇异地隔绝了那些无处不在的审视、敬畏和……冰冷的实验数据。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关于“居住”的问题,一个或许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他的偏好。然后,他抬起眼,那深邃的绿眸在柔光下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暖意,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回答:
“这里……”他的视线再次环顾这小小的空间,落在那只缺了眼睛的玩具熊上,又回到我脸上,“就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补充一个重要的理由:
“除了……有点小。”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所有的感动、所有的哲学氛围,被他这句过于实在的补充评价砸得粉碎。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怀里的“朋友”传记们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萨菲罗斯!”我几乎是吼了出来,顺手抄起脚边一个软乎乎的抱枕,用力朝他那张完美但此刻无比欠揍的脸上砸了过去。
“我宣布!你没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