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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进巨]从猎人世界到你的鸣至,对此我只想说,高空抛物不可取 纪念期末周 ...

  •   纪念期末周被利威尔陪伴的日子,每晚复习完就刷他的超帅剪辑,快把我迷死了,本来还以为他很冷酷,结果发现是超级温柔的兵长一枚呀,于是最初的灵感短篇(基于骂人剪辑)也大改啦。每天灵感超多,结束了期末周结果现在话都不会说了,悲催。
      趁着仅剩的期末周带给神经的压迫感搓出了这篇一万八的短篇,可能有些地方存在谬误,请多多包含,希望你们能吃得开心~~~爱你们~~~
      注:本篇带一点全职猎人元素,初心是想写两个矮子的碰撞,最后发展成了这个样子也是我没有料到的,只能说键盘它有自己的想法。那么——大人请吃
      (一)
      黏腻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蛰得眼角生疼。由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腐臭味,浓得几乎能凝结成块,堵塞着每一次呼吸。你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不是因为气味,而是因为身后那个存在本身——飞坦。

      他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无声无息地贴在你背后。冰冷的金属指套随意搭在你肩胛骨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意味,仿佛你只是他手中一件趁手、且随时可以丢弃的武器。每一次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他冰冷的外套,都让你颈后的汗毛根根倒竖。你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双细长眼眸里毫无温度的审视,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你紧绷的每一寸神经。

      “坐标确认。”飞坦的声音不高,像砂纸摩擦过生铁,毫无波澜,却足以穿透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问你是否准备就绪,没有一丝犹豫。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就攫住了你的后衣领。那力量狂暴、精准,带着一种要将你彻底撕裂的狠戾。视野猛地拔高,地面急剧远离。你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重量感,视野天旋地转,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嵌合蚁狰狞的口器和复眼瞬间缩小,带着腥气的风远去。你甚至来不及尖叫,恐惧就攫住了心脏,胃袋疯狂抽搐。

      下方,目标区域那十几个蚂蚁军长,此刻在你疾速下坠的视野里,渺小得像真的一群慌乱爬行的随便就能踩死的蚂蚁。

      高度在疯狂流逝。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你的脚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布满碎石和污水的肮脏地面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凝滞了一瞬。

      嗡——

      一股无形却狂暴至极的力量,以你下坠的落点为中心,猛地炸开。它无声地咆哮着,瞬间扫过以你为圆心、半径十米的绝对领域。如同无数柄无形的、高速旋转的利刃组成的绞肉机,在这片领域内疯狂肆虐。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却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嗤嗤嗤——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划过最坚韧的皮革。

      那些前一秒还在移动的黑影,瞬间凝固了。

      然后,像被投入了无形的粉碎机。厚重的外壳、强健的躯体、坚硬的骨骼……在这股绝对、无差别的毁灭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血雾,浓稠得化不开的血雾,如同泼墨般猛地喷溅开来,将你周围的一切——肮脏的地面、扭曲的尸山轮廓——瞬间染成了刺目的猩红。细碎的内脏组织、碎裂的骨渣、被整齐切断的肌肉纤维,如同最残酷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落。粘稠的、蓝绿色的□□混杂着碎骨肉末,如同肮脏的雨点般簌簌落下,在地面铺开一层厚厚的、令人作呕的泥泞。

      你重重地摔进这黏腻的“地毯”里,勉强单脚着地,溅起一片污秽。

      嵌合蚁特有的、带着强烈酸腐和腥甜的气息呛进喉咙。

      绝对的死寂降临了。只有浓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潮水,疯狂涌入你的口鼻,呛得你无法呼吸。

      “呕——”

      再也无法抑制,你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呕吐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胃里仅存的一点酸水混合着胆汁,灼烧着喉咙,狼狈地溅射在脚下那滩由你自己制造的、尚带余温的猩红泥泞之中。

      眩晕,恶心,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对高空坠落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藤缠绕着心脏。每一次被这样抛起,都像是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扯出来,再狠狠掼回地狱。

      脚步声踩着粘稠的血肉,发出令人反胃的吧唧声,由远及近。

      飞坦的身影在弥漫的血雾中清晰起来。他踏过那层厚厚的、尚在微微抽搐的碎肉残骸,溅起的血点落在他冰冷的靴尖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细长的金色眼眸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扫过这片由你制造的绝对死域,里面没有赞许,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评估物品价值的冰冷审视。那目光在你因剧烈呕吐而不断颤抖的背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如同掠过一件刚刚完成杀戮使命、此刻却沾上了污秽的工具。

      “效率尚可。”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砂砾摩擦般的质感,毫无起伏,“清理完毕。走。”

      命令简短、直接,不容置疑。仿佛你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呕吐,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都只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尘埃,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他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冰冷的身影即将再次融入那片弥漫的血雾和垃圾山的阴影之中。

      你撑在膝盖上的手臂抖得厉害,胃部还在痉挛。视线模糊,汗水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滑落脸颊。看着飞坦即将消失的背影,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攫住了你。在这个冰冷、只认实力的世界,恐惧是最大的弱点,而你的弱点,恰恰是飞坦这种存在最不屑一顾的东西。

      就在这时,加下那片被无尽的鲜血覆盖掩埋的地面,陡然裂开一道刺目的、无法形容的裂隙,它无声无息地出现,边缘流淌着混沌的、非自然的色彩,像一只巨大而诡异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降临。

      你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双脚就离开了那片被血浸透的肮脏地面。身体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那股力量蛮横地攫取、拖拽,猛地投入那片扭曲的裂隙之中。

      最后的意识里,是飞坦似乎有所察觉,猛地回头时那双微微眯起的、锐利如鹰隼的金色瞳孔,以及他那只闪电般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的手——但一切都太快了。

      视线被疯狂旋转的混沌色彩填满,耳畔是高速坠落时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胃袋狠狠顶到喉咙口……
      (二)
      你一直坚信流星街是地狱。直到你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堵该死的、隔绝了正常人和巨人的高墙之外。

      “呼——呼——”

      冰冷、潮湿的空气带着一股陌生的泥土和草木气息,粗暴地灌入你的肺腑。你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视网膜上,逼得你立刻又闭上。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抗议,五脏六腑都错位般地搅动着。

      不是令人窒息的腐臭!也不是飞坦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血腥的铁锈味!

      你强忍着眩晕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景象让你瞬间僵住。

      澄澈得如同水洗过的湛蓝天空,大片大片柔软蓬松的白云悠闲地飘浮着。脚下是厚实、带着青草芬芳的泥土,远处是连绵起伏、覆盖着浓郁深绿的山峦轮廓,如同巨兽沉睡的脊背。风拂过,带来树叶沙沙的声响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

      这里是……天堂?还是某种念能力制造的幻觉?

      这个荒谬的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秒,就被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纯粹饥饿和暴虐的嘶吼彻底粉碎!

      “吼——!!!”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腥臭的滚热气浪猛地喷在你的后颈!

      你浑身汗毛炸立,几乎是凭借着在流星街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出的本能,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身体砸在草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就在你刚才趴着的位置,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惨白硬皮的脚掌轰然踏下!泥土和青草瞬间被碾成齑粉,留下一个深坑!

      你惊恐地抬头。

      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怪物矗立在眼前。它拥有着扭曲类人的轮廓,却高达十五米以上!光秃秃的头颅上没有一丝毛发,皮肤是病态的、毫无生气的惨白,紧绷得能看到底下虬结的筋肉。那张咧开至耳根的血盆大口里,参差不齐的黄色獠牙如同倒插的匕首,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瀑布般流淌,滴落在草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双眼睛——巨大、空洞,没有丝毫智慧生物应有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食物”的贪婪渴望!它正死死地盯着你,如同盯着一块会移动的鲜肉!

      巨人!

      脑海里浮现的名词,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你的心脏!流星街的敌人和蚂蚁再凶残,至少还属于“人”的范畴!而眼前这个……是超脱人类想象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胃里翻腾的恶心感和高空坠落的眩晕感尚未平息,此刻又被这纯粹的恐怖景象瞬间引爆。

      “呕——!”你再次无法控制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混合着恐惧的味道灼烧着喉咙。

      那巨人可不会给你呕吐的时间。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巨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如同拍苍蝇般朝着你这个渺小的“食物”当头抓来,阴影瞬间笼罩了你。

      完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而巨大!

      就在那带着腥风的巨掌即将合拢,将你捏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道快得只留下残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浓密的树冠中激射而出!金属的冷光在阳光下急速闪烁!

      噗嗤!噗嗤!噗嗤!

      数道精准无比的切割声几乎同时响起!高速旋转的锋利刀刃,狠狠地切入巨人抓向你的那只巨大手臂的手肘关节处。

      下一秒,喧闹中骤然坠入绝对的寂静 ——【死域涡旋】轰然发动。以你为中心,十米半径内的一切瞬间被无差别粉碎,方才还扑来的怪物、缠绕的绳索与弯钩,转瞬间都化作了纷飞的碎块。

      你仍陷在劫后余生的惊悸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黏腻的血液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呃啊——!”你只本能地蜷缩身体,试图躲避这滚烫的血雨。

      几滴灼热的巨人血不可避免地溅到了你的手臂上,皮肤立刻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尸体腐烂又被高温蒸煮过的恶臭直冲脑门!

      “呕——呕——!”双重刺激之下,你再也无法抑制,勉强攥紧外套的兜帽,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压下去的呕吐物连同胃酸一起,猛烈地喷涌而出。

      你吐得天昏地暗,视线一片模糊。混乱中,你只看到几道迅疾的身影迅速转向周围的巨人上下翻飞。他们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死神。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索伸缩声、瓦斯喷射声、刀刃切入巨人后颈要害的利落声响,构成了一曲残酷而高效的杀戮交响。

      最后一个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半空急速坠落,旋转的身体带起一道致命的刀光弧线!嗤啦!巨人后颈那块巨大的、决定性的肌肉组织被干净利落地整个剜出。

      震耳欲聋的嘶吼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烂肉山,轰然向前倒塌!地面剧烈震颤,溅起漫天烟尘和草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战斗结束了。

      你瘫软在草地上,浑身沾满了自己呕吐的秽物、湿冷的泥土、被巨人血腐蚀出焦痕的草汁,狼狈得像刚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剧烈的喘息撕扯着疼痛的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胃酸的酸腐味。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如同标枪般钉在倒下的巨人尸骸旁。他背对着你,身形异常矮小精悍,穿着一身沾满巨人血迹的墨绿色调查兵团制服。黑色的短发利落干脆,像刀锋裁过。他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似乎正用眼角的余光审视着你这片狼藉不堪的战场残渣。

      一只手,骨节分明却沾着巨人粘稠的暗红血液,随意地搭在腰间那两把刀柄尚未完全冷却的利刃上。仅仅是一个沉默的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比身后倒下的巨人更加令人心悸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和冰冷的肃杀之气。

      这个矮子给你的感觉跟飞坦那个矮子一样。

      你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胃酸的酸腐味,还有巨人血那挥之不去的、如同尸体腐烂又被高温蒸煮过的恶臭。恐惧和恶心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你的心脏和胃袋。

      那道矮小精悍的身影终于完全转了过来。

      调查兵团墨绿色的制服在他身上显得异常合体,勾勒出精悍的线条,却也沾满了巨人泼洒般的暗红血迹,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冒着被腐蚀的淡淡白烟。黑色的短发下,一张脸孔清晰地映入你的眼帘。

      那并非飞坦那种阴鸷锐利的美,而是一种刀削斧凿般的冷峻。深刻的眉骨下,一双灰色的眼眸如同沉寂的冰湖,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波澜地投射过来。那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你狼狈不堪的外表,似乎试图直接剖析你混乱惊恐的内在。

      他一步一步走近,靴子踩在浸透巨人血液的泥泞草地上,发出粘稠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你的胸口,让你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他在距离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虽然身高并不占优势,但气势完全碾压)地俯视着你。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扫过你沾满呕吐物和污秽的脸,扫过你手臂上被巨人血灼出的焦痕,最后定格在你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名字?”他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像冰锥凿击岩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穿透了你混乱的喘息声。简洁,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如同他腰间那把刚刚斩下巨人的利刃。

      “……没有名字。”你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在流星街,代号就是一切,真名是奢侈而无用的东西。你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避开他那过于直接锐利的视线,胃部又是一阵抽搐。

      那双灰色的冰湖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快得让你以为是错觉。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你身上那件从猎人世界带来的、此刻早已破烂肮脏不堪的衣物上停留了一瞬。

      “能力?”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依旧是那种毫无温度的陈述语气。

      你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旁边那堆巨人的碎块。

      “半径十米…无差别…绞杀…”你断断续续地说,每一次开口都牵扯着喉咙的刺痛和胃部的翻腾,“…以我为中心…”

      利威尔的目光顺着你手指的方向,再次落在那巨人被随意切割的肢体上,又缓缓移向你。这一次,他审视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点点不同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评估,而是多了一丝…确认?一种对“可用武器”规格的确认。

      “哼。”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从他鼻腔里发出。他不再看你,转身对着不远处几个刚刚清理完刀刃、正在回收立体机动装置钩索的调查兵团士兵。

      “韩吉,”他叫住那个戴着眼镜、头发有些凌乱、正兴奋地蹲在巨人尸体旁用手指戳弄着什么的分队长,“这个,”他用下巴朝你这边随意点了点,“带回去。洗干净,检查。报告给我。”

      被称为韩吉的女人立刻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令人不安的光芒,像发现了稀世珍宝的考古学家。“明白!兵长!”她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推了推眼镜,大步流星地朝你走来,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容,“呀!新发现!你好呀!我是韩吉·佐耶!欢迎来到地狱观光团!别怕别怕,兵长就是看起来凶,其实……”

      你看着韩吉伸过来的、似乎还沾着巨人血污的手,再看看利威尔那已经转身、毫不拖泥带水走向林间小道的冰冷背影,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涌感再次凶猛地顶了上来。

      “呕——!”你猛地侧过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这次,连酸水都快吐不出来了。

      地狱?这地方比流星街还糟!至少流星街的怪物……长得还像个人样!

      (三)
      调查兵团总部,那座由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城堡,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黄昏的光影里。墙壁冰冷坚硬,渗透着经年累月的硝烟和血腥气息。

      被韩吉带着进行了冗长而令人不适的检查(她看你的眼神让你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稀有食材),又被分到一间狭窄得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柜的士兵宿舍后,你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自己扔进那硬邦邦的床铺,昏死过去。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当你拖着疲惫不堪、仿佛灌了铅的身体,走到分配给自己的宿舍门口时,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强力清洁剂的气味,如同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你的鼻腔里!那味道霸道、刺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洁净感,瞬间驱散了你最后一点睡意。

      你皱着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硬板床上的薄被被叠成了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床单绷得没有一丝褶皱。地面光洁如镜,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光,别说灰尘,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小木柜的表面也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几乎实质化,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

      这地方……被人用消毒水泡过吗?你嘴角抽搐了一下。在流星街,能有个遮风挡雨、相对干燥的角落就是天堂了,干净?那是什么东西?

      你累得几乎灵魂出窍,也顾不得这环境有多诡异,只想一头栽倒。就在你摇摇晃晃走向那张硬板床时——

      “喂。”

      一个冷硬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你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绷紧。这声音…太熟悉了!那个把你当垃圾一样丢给韩吉的矮子兵长!

      你僵硬地转过身。

      利威尔·阿克曼就站在门口。他换下了那身沾满巨人血污的作战服,穿着一套深色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常服,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利落。他并没有完全走进来,只是斜倚着门框,双手抱胸,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如同探照灯,精准地扫过你身上那件从猎人世界带来、如今沾满了呕吐物、巨人血渍、泥浆和各种不明污秽的破烂外套。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极致的厌恶,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件脏衣服,而是一团移动的病原体。

      “新兵守则第一条,”他开口,声音毫无温度,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保持个人及环境的绝对清洁。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他冰冷的目光终于从你那件惨不忍睹的外套移开,像两道冰锥,钉在你的脸上。

      “你,”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你,“还有你身上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他的视线又扫过你沾满泥泞的裤腿和靴子,“立刻,马上,处理掉。扔掉或者直接烧掉。”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质疑,“在我回来之前,我不想在这栋建筑的任何角落闻到一丝你带来的异味。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动手把你和你的垃圾一起扔出去喂巨人。”

      说完,他甚至没给你任何反应的时间,利落地转身,黑色的短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他离开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很快消失在走廊冰冷的石壁尽头。

      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你一个人呆立着,鼻端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利威尔留下的冰冷气场。胃里那种熟悉的翻搅感,伴随着强烈的屈辱和愤怒,再次涌了上来。

      处理掉?

      你低头看着自己这身唯一从“家”带来的、虽然破烂却承载着过去所有印记的衣服,又想起飞坦把你当炮弹扔出去时那冰冷的眼神,和利威尔刚才那充满极致厌恶的审视。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脑门。

      好,洗是吧?

      你恶狠狠地扯下那件沾满各种污秽、散发着难以言喻混合气味的外套,团成一团,像抱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大步流星地冲出宿舍。凭着记忆里韩吉带路时随口提过的“兵长办公室在顶层东侧”,你如同一股裹挟着怨气的旋风,在冰冷空旷的石头走廊里横冲直撞。

      顶层,东侧。一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

      你连门都懒得敲,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蛮横,狠狠地将那团散发着恶臭的、湿漉漉的脏衣服砸向紧闭的门板!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那团污秽不堪的布料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光洁的深色木门上,然后软塌塌地滑落下来,在门口留下一滩可疑的深色湿痕和几缕粘连的呕吐物残渣。

      门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

      利威尔站在门口。他显然正准备出门,手上甚至还拿着一份卷宗。当他看清门口那滩散发着浓郁异味的“杰作”,以及门口站着的、一脸豁出去表情的你时,那张万年冰山般的冷峻面孔,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却极其生动的裂痕。

      他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眉骨上方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更加锋利、更加紧绷的直线。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冰冷的压迫感,升级为一种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实质性的暴怒。

      那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凌,猛地钉在你脸上。

      “你,”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想死吗?”

      独特的念能力在这个世界给了你底气 —— 除了那些巨人,周围不过是群普通人类。你拼命给自己鼓劲儿,喉咙发紧却硬撑着没退缩。

      你梗着脖子,强压下喉咙里再次涌上的恶心感,迎着他那足以冻死人的目光,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残留的恐惧而有些变调:“我告诉过你们!我恐高!恐高!你们还他妈把我当石头一样扔来扔去!呕……吐成这样怪我吗?!我连唯一的与那个世界的联系都糟蹋了!你们什么态度!啊?反正你们又打不过我!”最后一句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嘶喊。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你粗重的喘息声和那团脏衣服散发出的、越来越浓郁的酸腐气味在弥漫。

      利威尔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你因愤怒和恐惧而涨红的脸上扫描了一遍,又缓缓移向地上那滩散发着“生化武器”气息的脏衣服。他脸上那细微的裂痕消失了,重新冻结成一片深不可测的寒冰。暴怒的气息似乎收敛了,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却更加凝实、更加沉重。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穿着干净皮靴的脚。

      然后,动作精准、力道十足地——

      一脚踹在你肚子上!

      “唔——!”你猝不及防,剧痛瞬间席卷了腹腔,身体像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走廊冰冷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又吐出来。

      你蜷缩在墙角,捂着剧痛的肚子,眼泪生理性地飙了出来,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烧灼着神经。

      利威尔却看都没再看你一眼。他收回脚,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碍眼的石头。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蜷缩在墙角的你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动作。

      他微微俯身,伸出两根手指——是的,仅仅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带着一种极致嫌恶、仿佛在捏着什么剧毒秽物的姿态,极其小心地、只捏住了你那团脏衣服最边缘、看起来相对“干净”的一小角布料。然后,他像拎着一条死蛇的尾巴,手臂伸得笔直,尽可能地让那团散发着恶臭的东西远离自己的身体。

      他就这么拎着那团“生化武器”,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也隔绝了你惊愕的视线。

      走廊里只剩下你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肚子疼得要命,眼泪混着苦涩在舌尖蔓延
      ,鼻端似乎还残留着那混合消毒水、呕吐物和巨人血的诡异味道,还有矮子那最后拎走脏衣服的、充满极致嫌弃却又诡异无比的画面。

      这个矮子……果然比飞坦那个混蛋……还要疯!

      (四)
      调查兵团总部那巨大的、用于立体机动装置训练的天井,此刻成了你新的噩梦剧场。高耸的穹顶投下冰冷的光线,四周墙壁上固定着用于模拟复杂地形的木架、平台和绳索网络。

      “坐标:A7!高度:四十米!目标:奇行种模拟靶!新兵,准备!”一个教官粗犷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在天井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四十米!比上次被飞坦扔出去还高!

      “等等!我——”你试图抗议,声音却被下一秒响起的尖锐瓦斯喷射声无情地淹没!

      身体猛地一轻!巨大的、无可抗拒的抛掷力量从背后传来!是两名配合娴熟的士兵,利用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索和强大的腰腹力量,像投掷链球一样,将你整个人朝着天井上方那个标着“A7”的、画着扭曲巨人轮廓的厚实标靶狠狠甩了出去!

      “啊啊啊——!”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你。

      视野中的地面、周围的训练设施、下方仰头观望的士兵们,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拉远、变形!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尖啸,撕扯着你的耳膜和神经。胃袋被狠狠地顶到了喉咙口,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强烈的恶心眩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

      “呕——!”你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在半空中就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干呕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四肢百骸,念能力——那在流星街被视为唯一依靠的绞杀领域——此刻在这纯粹的、生理性的极端恐惧面前,如同被冻结的齿轮,完全无法调动分毫。

      你像一块失控的石头,朝着那巨大的标靶直直砸去!

      就在你即将撞上那厚实木板的前一秒,一道快如鬼魅的墨绿色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侧下方斜掠而上,速度远超将你抛出的士兵。

      是利威尔!

      他精准地出现在你的下坠轨迹上,单手极其稳定地抓住你后背的束带,猛地向侧后方一拽!一股强大的横向力量传来,硬生生改变了你直直下坠的势头。你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几乎是贴着标靶的边缘掠过,然后被这股力量带着,朝着下方一个相对空旷的沙地区域落去。

      砰!

      你重重地砸在厚实的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虽然冲击力被沙子缓冲了不少,但浑身骨头还是像散了架一样疼。你趴在沙坑里,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子呛入口鼻的刺痛,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咳咳…呕…”你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干呕。

      冰冷的阴影笼罩下来。

      利威尔无声地落在沙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墨绿色的披风在训练激起的微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冰雕。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锐利得像能穿透沙尘,落在你因恐惧和剧烈呕吐而狼狈不堪的脸上。

      “废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入你的耳膜,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连基本的滞空姿态都控制不了。你的能力是摆设吗?”

      “我说了…我恐高…”你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沙砾摩擦着喉咙,带着血腥味。

      “恐高?”利威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刻薄,“巨人会因为你恐高就停下它的嘴?还是说,你觉得吐出来的东西能淹死它?”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压下。

      “要么克服它,”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要么,现在就滚出兵团,去墙内当一辈子被圈养的猪猡。这里,”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场,扫过那些沉默训练的士兵,“不需要只会呕吐的垃圾。”

      羞辱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你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但比愤怒更强烈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惧。在这个世界,恐惧似乎真的毫无价值,只会招来更冷酷的对待。你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将几乎涌到嘴边的反驳和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屈辱的沉默和无法控制的生理性颤抖。

      训练还在继续。每一次被抛起,都是一次灵魂被抽离又摔碎的酷刑。你被不同的士兵用不同的力道、不同的角度扔向不同的目标点。有时是高速移动的标靶,有时是模拟建筑顶端的平台,有时甚至是被抛向需要立刻发动能力清除一片区域的模拟“巨人集群”。

      呕吐成了常态。训练场的沙地、某个角落的排水沟、甚至某次失控直接吐在了某个倒霉士兵的靴子上……你的“恐高呕吐症”在调查兵团迅速闻名。士兵们看你的眼神复杂,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麻木和习以为常——在巨人面前,任何个人的脆弱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利威尔,他永远在训练场边。有时在阴影里,有时在高处的观察平台。他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每一次你狼狈落地,每一次你吐得昏天黑地,他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都会精准地锁定你。那目光里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评估,仿佛在观察一件性能不稳定、随时可能报废的危险武器。

      他从不靠近你呕吐的地方,总是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仿佛你吐出来的东西是瘟疫之源。但你也从未见过他因你弄脏了训练场而再次暴怒地把你踹飞。只有一次,你吐在了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上,他路过时只是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扫过那滩秽物,再扫过旁边脸色惨白的你,极其冷淡地吐出一句:“清理干净。用石灰。”然后便面无表情地绕开,仿佛那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日子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抛起、坠落、呕吐、被冰冷注视的循环中滑过。你感觉自己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工具,灵魂在一次次的失重和反胃中被磨得麻木。调查兵团那墨绿色的自由之翼徽章,在你看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绞索。
      (五)
      直到那个深夜。

      白天的训练尤其残酷,你被反复抛向高空模拟应对超大型巨人的蒸汽冲击,吐得胆汁都干了,整个人虚脱得像一团烂泥。回到那间依旧弥漫着浓烈消毒水味道的冰冷宿舍,你连把自己摔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爬过去的。

      身上那套兵团配发的、质地粗糙的作战训练服,早已在无数次翻滚、摩擦、沾上呕吐物又被简单冲洗的过程中变得破旧不堪,手肘、膝盖和肩背处更是磨出了好几个破洞,露出底下同样布满淤青的皮肤。

      你胡乱地把这身又脏又破的“烂布条”脱下来,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便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瞬间陷入了昏沉的死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窸窣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你沉重的睡意。

      吱…吱…嘶…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布料被小心拉扯、针线穿梭其间的特有韵律,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睡意瞬间被警惕取代。在流星街养成的本能让你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保持着躺卧的姿势,只有眼珠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转动,搜寻声音的来源。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冰冷的月光,你看到了。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矮小结实,是利威尔。

      他没有开灯,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脚步声,只是像一道影子般滑进房间,停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墨绿色的兵团制服在暗处泛着冷硬的光泽。你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来做什么?白天的训练还没折磨够你?还是嫌你没做好卫生管理,要亲自来“清理你”?可他什么也没做。

      既没踢你的床,也没开口骂“废物”,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将手里捧着的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床边的矮凳上。

      那是一件衣服。

      借着逐渐适应黑暗的视线,你看清了——那分明是你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唯一的那件衣服!

      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件被巨人滚烫的血液浸透、被你的呕吐物染透、在混乱中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那件承载着你最后念想的衣服,你还以为他早就丢掉了,像丢弃一块沾满秽物的抹布,怎么会……

      月光恰好落在矮凳上,照亮了那件衣服的全貌。

      干净得不可思议。

      原本被巨人血灼出的焦黑痕迹、呕吐物留下的酸腐污渍,全都消失无踪,布料甚至泛着被仔细清洗过的柔和光泽。那些被撕裂的破口被细密的针脚缝合,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连磨损的袖口都被细心地卷边缝好,整整齐齐,平平整整,像是刚从阳光下晾晒过,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整洁。

      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站在床边的身影——利威尔,正缓缓直起身。

      他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目光在那件衣服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极其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他甚至没看床上的你一眼,转身走向门口,门轴再次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房间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你死死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席卷了你。这个白天把你当垃圾一样踹飞、用最刻薄的话语打击你、用冰冷目光审视你的男人……这个强大、冷酷、洁癖到偏执的调查兵团兵长……竟然会去碰那件沾满巨人血和呕吐物的“生化武器”?还把它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得整整齐齐,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悄悄放在你床边?为什么?洁癖如他,难道不该把那件东西直接烧了吗?是因为你对兵团没有真切的归属感,耽误他的“人形武器”训练进度,所以要打感情牌?还是对你怀有愧疚,想要弥补但是不能示弱……

      冰冷的现实逻辑无法解释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你看着矮凳上那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衣服,看着上面那些几乎隐形的、却饱含耐心的针脚……白天被他踹在肚子上的剧痛似乎还在隐隐作痛,他那句“废物”的冰冷评价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一种完全陌生的、带着酸涩的暖流,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极其微弱地、试探性地冒了出来。

      你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这如同幻觉般的画面会被惊扰得烟消云散。只是睁大眼睛,在黑暗的掩护下,贪婪地、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床边那件干净得不像话的衣服。

      冰冷的石墙,浓烈的消毒水味,腹部的隐痛……一切似乎都暂时远去了。只有那件静静躺着的衣服,像某种神秘而温暖的密码,轻轻叩击着你死寂已久的心防。

      (六)
      墙壁外的世界,永远翻滚着死亡的气息。调查兵团再次深入玛利亚之壁的残骸区域,试图摸清巨人新的活动规律。残阳如血,将废弃城镇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凄厉的橘红,投下长长的、扭曲变形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废墟特有的腐朽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巨人皮肤蒸腾散发的淡淡甜腥。

      你和其他几名新兵一起,被分配在队伍相对靠后的位置,负责警戒侧翼。立体机动装置的金属钩爪紧扣着身旁一栋半塌楼房的外墙,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你的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次风吹过废墟缝隙的呜咽,都让你汗毛倒竖。

      利威尔班的核心成员在你前方更远的位置,如同幽灵般在高低错落的废墟间无声穿梭、侦查。利威尔兵长那矮小却极具压迫感的背影,偶尔会在远处高耸的烟囱或断裂的横梁上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突然!

      毫无征兆!

      你侧后方一栋原本看似完全坍塌、只有半截墙壁勉强立着的巨大废墟堆,猛地炸裂开来!

      轰隆——!!!

      碎石和烟尘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一道速度快得完全超出常理的巨大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烟尘的核心爆射而出!它的体型比普通巨人更加庞大扭曲,四肢着地,爬行的姿态如同畸形的巨大蜘蛛,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惨白的残影!

      奇行种!而且是前所未见的超高速型!

      它的目标极其明确——队伍侧翼,你这个相对孤立的新兵!

      巨大的、覆盖着惨白硬皮的爪子,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就抓到了你的头顶!阴影如同死亡的幕布,将你完全笼罩!那腥臭的、带着高温的吐息已经喷到了你的脸上!

      太快了!快到你大脑一片空白!快到你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战术,任何能力!立体机动装置需要反应时间,瓦斯喷射需要加速!而此刻,死亡的巨爪离你的天灵盖只有不到半米!

      “坐标H3!超高速奇行种!全员规避!新兵!能力发动!”远处传来佩特拉声嘶力竭、带着惊恐的尖叫声。

      能力?念能力?半径十米的无差别绞杀?

      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被抓住了!要被吃掉了!

      纯粹到极致的、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思维的火花!那在训练中无数次因恐高而锻炼出的念能力,此刻在这生死一线的、更原始的巨大恐怖面前,竟毫无预兆地本能触发 —— 但只是一瞬,便被巨爪带来的绝对压迫感冲散,连半米范围的绞杀都没能形成。

      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惨白巨爪!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

      完了!彻底完了!

      此刻,念能力带给你的优越感和庆幸尽数消退,好笑的是在这死亡时刻,你恍然惊觉,自己还是那个时代洪流下保护不了自己的废物。

      就在那巨爪的阴影即将把你彻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出现在你与那巨爪之间!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是利威尔!

      他没有看你,甚至没有看那只抓来的巨爪。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手中的双刃之上。

      “喝——!”一声短促而爆裂的怒喝从他喉间迸发!

      他矮小的身体在半空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旋转力量!双刃化作两道绞碎一切的死神圆环。

      锵!锵!锵!锵!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密集地炸响,火花如同暴雨般迸溅。

      高速旋转的刀锋风暴,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精准无比地斩击在那只抓来的巨爪手腕关节处。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硬生生地阻挡了它下抓的势头。

      巨大的冲击力让利威尔的身体猛地一沉,但他脚下的立体机动装置钩索瞬间绷紧,死死钉入后方的断墙。他如同磐石般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巨力,墨绿色的披风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废物!发什么呆!”利威尔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你耳边炸响!他依旧背对着你,但那声音里的怒意和急迫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你的神经上。

      那只奇行种被阻挡了攻击,发出暴怒的嘶吼,另一只巨大的爪子带着更猛烈的风压,横扫而来。
      目标是利威尔和你。

      “兵长!”远处传来奥路欧和根塔惊恐的呼喊。

      利威尔灰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现,他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选择把你扔向安全地带(像过去无数次训练那样)。在那巨爪横扫而至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向后一旋身,不是躲避,而是精准地撞入你因恐惧而僵硬的怀里。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利用撞击的力道和立体机动装置钢索的牵引,硬生生带着你,如同炮弹般向着侧下方一处相对坚固的、由巨大石板构成的掩体后方疾射而去。

      砰!

      你们两个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板后面。利威尔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垫,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你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荡。烟尘弥漫,碎石簌簌落下。

      “呃……”利威尔在你身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兵长!”你惊魂未定,挣扎着想查看。

      “闭嘴!趴好!”他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不容置疑。他一把将你的头按低,同时自己猛地半蹲起身,目光如同鹰隼般穿过烟尘,死死锁定那只正在废墟间狂暴搜寻目标的超高速奇行种。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如岩石,额角似乎有擦伤渗出的血痕,墨绿色的披风上也沾满了尘土。刚才那一下撞击显然并不轻松。

      “听着,垃圾。”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你的能力废了,脑子也废了。现在,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当个合格的诱饵!”

      诱饵?你茫然地看着他。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灰色的冰湖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地钉在你脸上。

      “待在这里!等我的信号!我喊‘跑’的时候,用你吃奶的力气,给我往九点钟方向那片最高的废墟断墙跑!有多快跑多快!别回头!吸引它的注意力!明白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要自己去引开那个怪物!用他自己当靶子,给你创造逃跑的机会!

      “不行!太危险了!它太快了!”你下意识地嘶喊出来。

      “危险?”利威尔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近乎嘲讽的弧度,他灰色的眼眸扫过你因恐惧而惨白的脸,最后定格在你无法动弹的手上——那无法发动的念能力,“留着你这个连诱饵都当不好的废物在身边,更危险。”

      他的话语像冰锥,刺得你体无完肤。但紧接着,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外面那只狂暴的奇行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麻烦的小鬼……这次,换我来当诱饵。放心,死不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蹬地面,立体机动装置爆发出最大功率的瓦斯喷射。墨绿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主动朝着那只正在四处破坏搜寻的恐怖奇行种直扑而去。
      目标,赫然是它相对脆弱的脚踝肌腱!

      “吼——!”奇行种瞬间被这渺小生物的主动挑衅激怒,发出震天咆哮,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那道疾射而来的墨绿色身影!

      “跑——!!!”利威尔那声嘶力竭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废墟上空炸响!

      利威尔那声撕心裂肺的“跑——!”,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你的神经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你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遵循着命令,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掩体后猛地窜出!

      九点钟方向!那片最高的断墙废墟!

      你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双腿的肌肉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在崎岖不平的瓦砾堆上亡命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你不敢回头,身后那奇行种狂暴的嘶吼和利爪拍击地面的恐怖巨响,如同死神的鼓点,紧紧追随着你的脚步!

      “呃啊——!”

      一声压抑着剧痛的闷哼从身后传来!是利威尔的声音!

      你的心脏猛地一抽!脚步几乎本能地想要停滞!不行!不能停!停就是死!辜负他的搏命!

      你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用尽所有意志力强迫自己继续向前冲!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混合着汗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你即将冲入那片断墙形成的狭窄阴影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扫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几十米外一堵半塌的墙壁上,碎石飞溅!

      “兵长!!!”佩特拉凄厉的哭喊声撕破了空气。

      那奇行种似乎也被利威尔那不要命的打法激得暴怒异常,暂时放弃了对你这只“小虫子”的追击,庞大的身躯转向利威尔坠落的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就要冲过去补上致命一击!

      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积压到极致的情绪——对死亡的恐惧、对自身无能的愤怒、对那个矮子兵长以身为饵的震撼与揪心——如同沉寂的火山在你体内轰然爆发!

      嗡——!

      以你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狂暴到极点的念力瞬间炸开!半径二十米的绝对死亡领域骤然降临!

      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空间被瞬间扭曲、切割的诡异凝滞感。

      那只正准备扑向利威尔的超高速奇行种,庞大的身躯猛地僵在半途!它那狰狞的头颅、粗壮的脖颈、正在发力的四肢……所有暴露在这片无形领域内的部分,瞬间被分解!

      嗤——!

      如同最锋利的激光扫过黄油。巨大的头颅连同半截脖颈,无声无息地脱离了身体,切口光滑如镜!庞大的无头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向前倒塌!腥臭的巨人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脖颈的断口处狂喷而出,瞬间将周围一大片废墟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烟尘弥漫,血雾蒸腾。

      你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瓦砾堆上。浑身脱力,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刚才那一下爆发,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精神。视野阵阵发黑。

      “兵长!兵长!”佩特拉、奥路欧和根塔哭喊着冲向利威尔坠落的方向。

      你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和血雾望去。

      利威尔正被佩特拉和根塔小心地从碎石堆里搀扶起来。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兵长制服多处撕裂,沾满了灰尘和暗红的血渍(不知是他的还是巨人的),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冷硬的脸颊线条滑落。一只手臂似乎有些不自然地垂着。

      他推开了搀扶的手,自己站稳。那双灰色的眼眸,穿透弥漫的尘埃和血雾,如同两柄刚刚淬炼过的利剑,精准地、笔直地朝你这边射来。

      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赞许。没有感激。那双冰湖般的眼眸深处,翻滚着你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看到部下无碍的如释重负,有对刚才那惊险一幕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一种冰冷外壳下被强行撬开一丝缝隙后流露出的、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微光。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你的狼狈和虚弱,直抵你灵魂深处刚刚爆发出的那股毁灭力量的核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染血的、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你一眼。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极其短暂,极其轻微的一个动作。

      随即,他便转开了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开始下达命令:“奥路欧,警戒四周!佩特拉,根塔,回收装备!韩吉那家伙应该快到了……这里动静太大。”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未受伤的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依旧跪在冰冷的瓦砾上,脱力感让你动弹不得。利威尔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却像一颗烧红的炭火,落在你冰封的心湖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你好像,找到发动能力的关键了。
      它从来不是旅团他们认为的什么死亡领域,而是一种绝对的守护。

      或者说,对你在意之人的守护。

      在流星街,你想活下去,哪怕受很多伤,吃很多苦,也想要活下去,没有别人可以依靠,那就靠自己,你想要守护自己的初心是能力发动的开始。那之后,见识了越来越多的血腥和黑暗,你已经快要忘记当初自己为什么这么想活下来了,所以后来无论是多严酷的训练和多残忍的死亡威胁,念能力都无法长进。

      可现在你好像重拾那份纯真的愿望——我希望他活下去,利威尔要活下去,我希望他和我一起活下去,所以,奇行种必须死,必须由我杀死。

      于是,超越极限的瞬发,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

      (七)
      调查兵团那冰冷坚硬的石墙,似乎也挡不住早春料峭的寒意。阳光艰难地透过窄小的窗棂,在宿舍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斜斜的、苍白的光斑。

      你坐在床沿,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手里那件墨绿色的兵团制服上衣。确切地说,是它的袖口部分。

      那上面,一大片已经干涸板结的暗黄色污渍,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牢牢地扒在深绿色的布料上,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胃酸和隔夜饭菜的、极其顽固的酸馊气味。正是你昨天被抛向高空模拟“兽之巨人”投石攻击时,因为恐惧和剧烈颠簸而“贡献”的杰作。

      你手里拿着一把沾湿的硬毛刷子,旁边放着一盆浑浊的肥皂水。你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刷洗着那块污渍。刷毛刮过粗糙的布料,发出刺啦刺啦的噪音,肥皂水溅得到处都是,但污渍只是颜色稍微淡了一点点,边缘顽固地晕染开,仿佛在嘲笑你的徒劳。

      “呕……”那顽固的气味随着你的动作不断散发出来,刺激着你的鼻腔,让你一阵阵反胃。你烦躁地丢下刷子,对着那盆浑浊的水干呕了几声。

      宿舍门被推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猛地抬头。

      利威尔·阿克曼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墨绿色兵长制服,额角昨天留下的擦伤已经贴上了一小块干净的纱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灰色的眼眸像扫过一件寻常物品般掠过你,掠过你手里那件正在遭受酷刑的脏衣服,掠过地上那盆浑浊不堪的肥皂水,最后落在你那张因为用力刷洗和恶心感而显得有些涨红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惯常的压迫感。他走到你面前,停下。

      你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捏紧了手里湿漉漉、脏兮兮的制服袖子,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心里盘算着这次会被骂“废物”还是“垃圾”。

      利威尔的目光在你紧握着袖口、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他微微俯身。

      没有训斥。

      没有刻薄的嘲讽。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整齐——精准地、不容拒绝地捏住了你手里那件湿漉漉、脏兮兮的制服上衣的另一只干净的袖子边缘。

      然后,他手腕一抖,用一种极其利落、甚至带着点嫌弃(只捏着最边缘)的姿态,把那件湿衣服从你手里“拎”了过去。

      你愕然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利威尔拎着那件湿衣服,像拎着一块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破布,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边身子。

      阳光正好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也照亮了他灰色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如同磐石般的平静。

      “味道,”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冰冷的调子,却少了些平日的锋锐,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比巨人血干净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拎着那件还在滴水的脏制服,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冰冷的光线里。

      宿舍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那盆浑浊的肥皂水,水面微微晃动着,倒映着窗外那片被石墙切割成方块的、小小的蓝天。

      你呆呆地坐在床沿,看着门口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还沾着肥皂沫的手心。

      阳光透过窄小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的那几道苍白光斑,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你慢慢地、慢慢地蜷起手指,握住了那一缕微不可察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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