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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H?H]献给酷拉皮卡的情书 你是酷拉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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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酷拉皮卡的邻居兼朋友,你暗恋他,他不知道,谁都不知道,有时候你也不知道。
你有时候会特意去招惹他,看他跟朋友在悬崖边读书,分享见闻。你当时想,你才不要加入他们呢,族长说了,外面很危险。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你先他一步离开了这里。
你见识了酷拉皮卡口中的繁华与美好,也见到了族长口中的的罪恶与欲望。
在一次惊险的逃脱后,你认识了幻兽猎人凯特。他教你开念,教你保护自己,像个哥哥一样。
但是离家太久,你有点想家了,你带了一堆特产踏上了回家的,准备向酷拉皮卡炫耀你一路的见闻。
礼物落地,原先的族地成了一片废墟。
你疯了似的寻找。
在家里最隐蔽最隐蔽的地方还放着一封没能送出去的情书,一封充满对与忽视你的酷拉皮卡不爽的情书。
凯特告诉你是幻影旅团干的。
你开始准备复仇。
然后在拍卖场遇到了同样准备复仇的酷拉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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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像族地里燃烧最旺的那堆篝火,把整片天空都燎着了。你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枝叶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把你吞没。目光穿过交错的枝桠,牢牢锁在悬崖边那个身影上——酷拉皮卡。他又在那里了,和他的朋友们一起,膝盖上摊着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风从崖底卷上来,撩动他柔软的金发,也送来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卡金帝国的地下拍卖会……奇珍异宝……”
“听说流星街……”
“念能力……”
这些词像隔夜的冷饭,嚼在耳朵里一点滋味都没有。你撇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打磨得溜圆的小石子,光滑的触感贴着指腹。瞄准,屏息,手腕猛地一抖。
“咻——”
石子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酷拉皮卡摊开的书页中央,“啪”地一声轻响。
他惊得肩膀一耸,猛地抬头,淡紫色的眼睛像受惊的鸟儿,锐利地扫视过来。你缩得更紧,几乎嵌进树皮里,只有憋不住的低笑在喉咙里滚动。他蹙着眉,目光扫过你这片藏身的树影,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责备,最终又落回书页上,指尖拂去那颗小小的“入侵者”。
“又是那个捣蛋鬼?”保罗推了推眼镜,将脸扭向你藏身的方向,“整天没个正形。”
“别管她。”酷拉皮卡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他小心地抚平被石子砸出的微痕,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专注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族长说了,外面全是吃人的野兽和骗子,”你学着老族长的腔调,故意拔高了声音,让风把话送过去,“有什么好看的?书呆子!”
崖边传来几声模糊的笑,酷拉皮卡似乎轻轻摇了摇头,连头都没抬。那专注的侧影在熔金般的落日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你靠着粗糙的树干,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另一颗光滑的石子。夕阳把他柔软的头发染成更璀璨的金色,他偶尔抬头望向遥远天际时,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映着云霞,流转着一种你无法理解的光。
“……外面的世界,”他有一次指着天边对你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有时候,比晚霞还要美。”
那句话,像一颗滚烫的种子,不知怎么就掉进了心里最隐蔽的角落,悄悄发了芽。
几天后,你把一个皱巴巴的纸团,狠狠塞进自己床铺下最深的角落,木板粗糙的纹理刮得手指生疼。那是你憋了大半夜,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出来的东西,开头就是:“讨厌鬼酷拉皮卡!”后面跟着一串数落:整天就知道看书,像个木头人!说话又少又冷!还不爱搭理人!……写到最后,手指都酸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只剩下空落落的茫然。你把纸团往里踢了踢,用破毯子盖严实。谁要给他这个!你才不知道什么叫情书!
族长苍老的声音又在篝火旁回荡,带着沉重的忧惧:“外面的世界……藏着你们无法想象的黑暗。贪婪、欺骗、杀戮……像藏在蜜糖里的毒药。”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
你嗤笑一声,响亮地表达你的不屑,惹得旁边几个大人投来不满的目光。蜜糖?毒药?老家伙们懂什么!酷拉皮卡眼里那些比晚霞还绚烂的色彩,那些他轻声讲述的繁华城市、奇妙的飞艇、数不清的人……它们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夜里反复抓挠你的心。那颗偷偷埋下的种子,在“书呆子”的抱怨和族长陈腐的警告下,反而以一种近乎叛逆的疯狂汲取着养分,破土而出,缠绕住你的四肢百骸。
于是,在一个雾气浓得化不开的清晨,露珠还在草叶尖上沉睡,你背着一个瘪瘪的、胡乱塞了几件衣服的小包袱,像只溜出巢穴的幼兽,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族地边缘那片幽深的、通向“外面”的密林。林间弥漫着湿冷的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大地在低声警告。背后,族地温暖的轮廓在浓雾中迅速模糊、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世界在你眼前轰然展开,庞大得令人眩晕。起初的一切,确实如酷拉皮卡书页里描绘的幻梦。高耸入云的摩天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巨大的飞艇拖着长长的广告横幅,慢悠悠地划过喧嚣的城市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街道上汹涌的人潮,穿着千奇百怪的衣服,操着五花八门的语言,汇成一片嘈杂而陌生的海洋。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汽油的刺鼻味、劣质香水的甜腻,还有地下管道隐隐传来的腐臭。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光怪陆离的景象,每一秒都有新的冲击砸在视网膜上,应接不暇。你像掉进了万花筒,被这绚烂的碎片冲击得晕头转向。
但很快,蜜糖的表层被现实粗暴地撕开。在某个肮脏狭窄的巷尾,你被几个眼神浑浊、身上散发着劣质酒精气味的男人堵住了。他们咧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嘴里喷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贪婪的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舐着你身上那几件刚从当铺换来的、还算整洁的旧衣服。
“小妹妹,一个人啊?想去哪儿?哥哥们带你去玩点好玩的?”为首那个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你猛地转身想跑,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抓住了胳膊,骨头被捏得生疼。挣扎和尖叫被更响亮的、充满恶意的哄笑声淹没。就在那只脏手要撕扯你衣襟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滚烫的怒气和绝望在胸腔里炸开。你发疯似的低头,狠狠一口咬在那只抓着你胳膊的手腕上!
“嗷——!”刀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猛地甩开手。腥咸的铁锈味瞬间在你嘴里弥漫开。
趁着他们愣神的瞬间,你像只受惊的兔子,爆发出全身力气冲出巷口,没命地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喉咙口狂跳,几乎要撞碎骨头。身后的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就在你感觉肺快要炸开,腿软得几乎跪倒时,前方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死胡同赫然出现!
完了!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你。你猛地刹住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的身影,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甩着被你咬出血的手腕,眼神凶狠。
就在他们即将扑上来的瞬间,异变陡生!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咻”声,像是细针破空。紧接着,一只扑在最前面的恶徒突然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珠难以置信地凸起,眉心赫然多了一个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点。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砰”地一声砸在肮脏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剩下的两人像被冻住了,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
一个颀长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堆积的废弃木箱顶端。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随风飘动的银色长发,还有他肩上扛着的那件形状奇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武器——像一把巨大的、造型怪异的镰刀。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死神雕像,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死胡同。
“滚。”一个清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剩下的两个恶徒连滚带爬,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像被鬼追着似的惨叫着逃出了巷子,脚步声仓皇远去。
死胡同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你粗重的喘息。你瘫软在地,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心脏还在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你仰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身影。
他轻盈地跃下,动作流畅得像一只大猫。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线条清晰、略显苍白却异常年轻的脸。那双眼睛是罕见的浅绿色,像初春刚融化的冰湖,平静无波地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你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你……”你惊魂未定,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厉害,“……谢谢你。”
他扛着那把造型骇人的镰刀,目光在你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反应太慢。”他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恐惧和愤怒都是力量,但只会逃跑和撕咬,在这里活不过三天。”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你刚刚升起的侥幸。你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自己嘴里残留的、那个恶徒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你猛地低下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名字?”他问。
“……”你抬起头,努力想看清他,“凯特。”他简单地报上名字,视线移向巷子外面那片混乱的天空,“幻兽猎人。”
“幻兽……猎人?”你茫然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凯特没再解释,只是伸出手,那只手看起来修长有力,指关节处有薄茧。他俯视着你,逆光的轮廓显得异常高大。
“想学怎么真正保护自己,不被这种渣滓吃掉,”他银色的发丝在穿过巷口的风里微微拂动,声音平静无波,“就跟我走。”
那只手悬在半空,像一根救命的绳索,也像一张通往未知深渊的门票。巷子里弥漫的血腥味和死亡的冰冷气息还在刺激着你的神经。你几乎没有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他的手很稳,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感,一把将你拉了起来。
凯特真的像一个沉默寡言却无比可靠的兄长。他带你远离了那个血腥的死胡同,在远离城镇喧嚣的山林边缘,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木屋。他教你“缠”,那是一种感受并留住生命能量的基础。你盘腿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闭着眼,感受着凯特指尖引导下,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身体内部温热的气流。他告诉你,这叫做“生命能量”,是念的基础。他让你一遍遍地练习,让这股微弱的气流在身体里循环、稳固,像在体内点燃一盏微弱却持续不灭的灯。
“感受它,控制它,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凯特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日子在枯燥而艰苦的基础训练中流过。凯特极少言语,教导却异常精准。他示范“绝”,如何收敛气息,将自己彻底融入环境,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讲解“练”,如何在瞬间爆发出积蓄的生命能量,制造冲击。他演示“发”,如何将这股能量塑造成独特的能力。他的动作快如鬼魅,那把巨大的镰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念是武器,也是盾牌,”一次练习后的傍晚,你们坐在木屋外,看着夕阳沉入远山,凯特难得开口说了些“题外话”,“更是意志的延伸。用它来守护,还是毁灭,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他浅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深不可测,像两口幽深的古井。他肩上的镰刀在夕阳余晖中反射着冰冷的光。
守护?毁灭?你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遥远的、族地所在的方向。酷拉皮卡那双专注的淡紫色眼睛,悬崖边被风吹动的书页,族地傍晚升起的袅袅炊烟,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这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离家多久了?半年?一年?时间在复仇的淬炼下模糊了边界。那些曾经觉得稀松平常的画面,此刻却成了心头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你想念老族长絮絮叨叨的叮嘱,想念隔壁婶婶烤糊的面包那焦苦的香味,甚至想念……酷拉皮卡被你石子砸到时那带着点无奈的眼神。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酸楚和渴望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你吸了吸鼻子,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
“凯特,”你转过头,声音有些闷,“我想……回家一趟。”
凯特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把巨大镰刀的刃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看你。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嗯。”过了几秒,他才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擦拭武器的动作似乎放得更轻缓了些。
几天后,你背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里面塞满了沿途搜罗的“好东西”:有印着夸张图案、色彩俗艳的城市纪念T恤;有包装精美、甜得发腻的巧克力;有一个会唱歌跳舞、眼睛亮得吓人的机械小鸟玩具;甚至还有几本在旧书摊淘来的、封面花哨的流行小说……都是些族地里绝对看不到的新鲜玩意儿。你几乎能想象出酷拉皮卡看到这些时,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会露出怎样惊讶甚至嫌弃的神色。想到他可能皱着眉头,翻着那本封面印着爆炸头歌星的杂志,嘴里还要说些“毫无价值”、“浪费时间”之类的话,你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走了,凯特!”你用力拍了拍鼓胀的背包,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回去吓他们一跳!”
凯特站在木屋门口,银发在晨风中微动。他递过来一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古铜色硬币,硬币边缘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中心似乎是一个模糊的兽头印记,入手冰凉沉重。
“护身符。”他言简意赅,浅绿色的眼睛看着你,那里面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保重。”
“知道啦!”你接过硬币,随手塞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传来一丝凉意,“等你回来!给你带你们族地最好的熏肉!”你朝他用力挥挥手,转身踏上了归途。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归心似箭。
山路蜿蜒,熟悉的草木气息越来越浓。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远处似乎还有熟悉的鸟鸣。心跳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近乡情怯的激动。转过最后一个熟悉的山口,那片承载了你所有童年和隐秘心思的土地,就该映入眼帘了。
脚步在转过最后一个山口时猛地钉死在地上。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视野里,没有熟悉的木屋群落,没有袅袅的炊烟,没有嬉闹的孩子,甚至没有……任何站立的东西。
只有一片焦黑的、死寂的、望不到边的废墟。
断壁残垣像被巨兽啃噬后留下的嶙峋骨架,支棱在焦土之上。烧得只剩下漆黑框架的房梁歪斜着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垂死者绝望伸出的手臂。焦糊和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被风卷着,粗暴地灌入鼻腔,呛得人无法呼吸。
“……妈妈?”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你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包裹从麻木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里面那些色彩鲜艳的T恤、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会唱歌的机械鸟……全都散落出来,沾满了黑色的尘土,显得无比刺眼和荒谬。
“不……不可能……”你喃喃自语,踉跄着向前冲去,脚下被烧焦的木头绊倒,重重摔在滚烫的灰烬里。手掌被烫得生疼,却感觉不到。你爬起来,疯了似的在废墟里奔跑、翻找、呼喊。
“妈妈——!”
“爸爸——!”
“族长——!”
“酷拉皮卡——!”
声音在死寂的焦土上回荡,撞在漆黑的断墙上,又无力地反弹回来,只有风声呜咽着回应。
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焦炭,就是灰烬。曾经充满生机的家园,变成了一个巨大、沉默的坟墓。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撕裂。你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家的那片废墟。那棵熟悉的大梨树被拦腰劈断,烧得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干。你凭着记忆,扑向原本是床铺位置的角落,双手像挖掘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在滚烫的灰烬和焦黑的木块中疯狂刨挖。指甲劈裂了,渗出血,混着黑灰,黏糊糊一片。钻心的疼,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手指猛地触到一个硬硬的、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小东西。你颤抖着,用力把它从滚烫的灰烬里抠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的饼干盒,盒盖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边缘焦黑,但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散架。它曾经被你刷成了天蓝色,上面还歪歪扭扭画了一朵红色的花,如今那蓝色和红色都被厚厚的黑灰覆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你用颤抖的、沾满血污和黑灰的手指,费力地撬开那变了形的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纸团。它竟然没有被完全烧毁,只是边缘有些焦黄卷曲。
你哆嗦着,把它展开。
那歪歪扭扭、带着孩子气的笔迹,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你的眼睛:
“……讨厌鬼酷拉皮卡!整天就知道捧着那几本破书,像个闷葫芦!跟你说话爱答不理!书呆子!木头!……”
“……族长说外面危险……你才不信!肯定是你瞎编的!等你出去看了,回来笑话死你!……”
“……谁稀罕你的晚霞!……”
每一个字,每一句充满孩子气怨怼的“控诉”,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狠狠抽打在你自己的脸上。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忽视,那些故意惹他生气的捣乱,那些藏在别扭话语下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五脏六腑。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猛地从你喉咙里冲破出来,撕破了这片死地的寂静。你死死攥着那张焦黄发脆的纸,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滚烫的灰烬里剧烈地抽搐、干呕。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黑灰和血污,留下道道肮脏的痕迹。绝望和悔恨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啃噬着每一寸神经。
世界彻底崩塌了。只剩下这片焦土,这张可笑的、骂着他的情书,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沾满尘土的靴子停在了你蜷缩的身体旁边。你没有抬头,只是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幻影旅团。”凯特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废墟之上,银色的长发在带着焦糊味的风中飘动,浅绿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映照着这片人间地狱。“蜘蛛……干的。”
“旅……团……”你艰难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的味道。你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凯特肩上那把巨大的镰刀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而暴戾的火焰,瞬间取代了所有的悲痛和绝望,在你胸腔里熊熊燃烧起来。它烧干了眼泪,烧尽了软弱,只剩下纯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
你松开那张被攥得几乎碎裂的情书,用沾满血污和灰烬的手,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点点,从滚烫的灰烬里站了起来。
那张焦黄的情书被你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抚平折好,连同凯特给的那枚冰冷的古铜色硬币,一起贴身收在离心脏最近的口袋里。它们像两块烙铁,日夜灼烧着你的皮肉和灵魂。
凯特的训练变得更加严酷,近乎残忍。不再是基础的“缠”、“绝”,而是直接导向杀戮的“练”与“发”。他教你如何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地感知气流最细微的变化,那是敌人动作的先兆;如何在黑暗中仅凭声音和气味锁定目标;如何将全身的念力在瞬间凝聚于一点,爆发出撕裂钢铁的力量。每一次对练,那把巨大的镰刀都带着死亡的尖啸擦着你的要害掠过,留下冰冷的恐惧和火辣辣的伤痕。他浅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打磨一件只为杀戮而生的兵器。
“愤怒是火种,”一次被你念力失控震退后,凯特擦掉嘴角一丝血痕,声音依旧平稳,“但复仇,需要冰一样的冷静和……足够的耐心。旅团不是几个街头混混。”他扛起镰刀,“继续。”
你咬着牙,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将胸腔里翻腾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复仇之火,强行压缩,再压缩,凝成冰核,沉入念力奔涌的深处。
时光在汗水和血水中流淌。你跟着凯特,追踪着幻影旅团留下的蛛丝马迹——那些血腥残忍的屠杀现场,那些被劫掠一空的秘藏宝库,那些在黑暗世界流传的、令人胆寒的传说。线索断断续续,像散落在污秽泥沼里的珍珠。直到关于“友克鑫市”、“地下拍卖会”、“十老头”和“幻影旅团”的消息,如同密集的鼓点,在黑暗世界的各个角落疯狂敲响。
“就是现在。”凯特看着手中一份破译的密文,浅绿色的眼眸锐利如刀锋,“蜘蛛倾巢而出,目标锁定在友克鑫的地下拍卖会。那是他们惯用的狩猎场。”
巨大的飞艇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轰鸣着降落在友克鑫市庞大的空港。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金钱、欲望、劣质香水、汽车尾气以及某种更深层腐朽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高耸入云的摩天楼群在夜幕下闪烁着冰冷而奢靡的霓虹,巨大的广告光幕滚动着夸张的诱惑画面,将夜空映照得光怪陆离。街道上人潮汹涌,衣着光鲜的富豪、眼神警惕的保镖、行色匆匆的掮客、藏匿在阴影里的□□分子……无数欲望的面孔在灯光下晃动,构成一张巨大而扭曲的浮世绘。
你裹紧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连帽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凯特的气息在进入城市后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你知道他一定在某个暗处,如同蛰伏的猎手。你独自汇入人流,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座在地图上被清晰标注出来的、城市中心最奢华的建筑——地下拍卖会的主场。
入口处戒备森严,穿着统一制服、眼神锐利的保安用探测仪器扫描着每一个进入者。空气里弥漫着名贵香水、雪茄和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拍卖大厅内部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令人目眩的光芒,猩红的天鹅绒座椅如同凝固的血泊,空气中浮动着金钱堆积出的昂贵熏香。座位上早已坐满了人,大多是衣着考究、神情倨傲的富豪或□□头目,彼此间低声交谈,眼神却充满警惕和算计。
你选了一个靠近巨大廊柱的角落位置,阴影很好地遮蔽了身形。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厅。拍卖师冗长的开场白和一件件天价拍品的竞价声浪,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你在寻找,寻找那属于“蜘蛛”的、非人的气息。凯特说过,他们身上有洗不掉的血腥味。
拍卖进行到高潮,一件据说来自神秘古国的玉雕被以令人咋舌的价格拍出,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语。就在这时,你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在侧门入口处,光线略暗的阴影里,两个身影正走进来。其中一个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和……熟悉。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你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廊柱,指甲深深抠进柱面华丽的浮雕纹路里。
酷拉皮卡!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那身昂贵的西装包裹着他,勾勒出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却已显露出力量感的轮廓。金发下的侧脸依旧俊秀,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那双曾经映着晚霞、专注望着书本的淡紫色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如同冻结的深潭,里面翻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冰冷和……仇恨。纯粹的、淬毒的仇恨。他不再是悬崖边那个安静的少年,而是一柄出鞘即饮血的利刃。
他身边跟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保镖模样人物(旋律),两人无声地走向前排预留的空位。
时间仿佛凝固了。血液在耳朵里轰鸣,盖过了拍卖师亢奋的声音。那张藏在胸口的情书和冰冷的硬币,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你灵魂都在抽搐。你看着他落座,挺直着背脊,像一尊绷紧到极致的石像。服务生端着托盘,恭敬地为他递上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他伸出手,去接那只高脚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玻璃杯壁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拍卖厅外传来,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和几声短促的、被掐断的惨叫!紧接着,整个大厅的水晶吊灯剧烈地摇晃起来,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惊叫声像炸开的锅,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骚乱!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爆发的瞬间,酷拉皮卡伸向酒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杯壁只有毫厘!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却在明亮的、闪烁不定的灯光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幅度之大,清晰可见。
不是因为外面的巨响和骚乱。
你顺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拍卖台上刚刚被推出来的下一件拍品——一个巨大的、内部注满特殊液体的透明展示柜。
柜子里,静静地悬浮着……
一双眼睛。
一双即使在浑浊的保存液里,依旧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般的绯红色眼睛!
窟卢塔族的绯红眼!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野兽般的痛苦低吼,猛地从酷拉皮卡喉咙里迸发出来!
“咔嚓——!”
他那只悬停在酒杯旁、剧烈颤抖的手,猛地攥紧!那只无辜的高脚杯,在他手中瞬间爆裂!晶莹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混合着猩红的酒液,还有……从他瞬间被割裂的掌心涌出的、同样刺目的鲜血!
鲜血淋漓!顺着他紧握的拳头,滴滴答答,砸在猩红的天鹅绒座椅扶手上,也砸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前弓起了背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只紧握着玻璃碎片、任由鲜血流淌的手,暴露在闪烁的灯光下,诉说着无声的、滔天的痛苦和狂怒。
拍卖台上的主持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酷拉皮卡的反应惊呆了,一时忘了词。整个大厅的混乱似乎都因为这诡异的一幕而有了瞬间的停滞。
就在这片死寂般的、只有灯光滋滋作响的诡异氛围里,你动了。
身体快过思考,像一道被复仇之火驱动的幽影,从廊柱的阴影里射出。你没有冲向拍卖台,没有冲向骚乱的源头,而是笔直地冲向那个蜷缩在座位上、浑身散发着绝望与毁灭气息的金发身影。
周围的惊呼、推搡、保镖警惕的低喝……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你的眼中只剩下他,只剩下那只鲜血淋漓、紧握着玻璃碎片的手。
你冲到他面前,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任何言语。在他身边的魁梧保镖(旋律)惊觉想要阻拦的瞬间,你的动作更快!
你伸出自己的手,带着一路奔袭而来的微热和风尘的气息,猛地、用力地攥住了他那只正在滴血的手腕!
他的手腕冰凉得吓人,皮肤下的肌肉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绷紧如铁石。
酷拉皮卡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霍然抬起头。
金色的发丝甩开,露出了他的脸。那张俊秀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淡紫色的、此刻却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暴露出最深处、最纯粹、如同地狱熔岩般燃烧的绯红。
那双绯红的眼瞳,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和一丝被强行唤醒的茫然,死死地钉在了你的脸上。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一刻。喧嚣的拍卖场,闪烁的灯光,弥漫的血腥气,一切都退得很远很远。只有这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复仇烈焰的绯红眼眸,像烙印一样刻进你的瞳孔深处。
你甚至能看到他瞳孔深处映出的自己——帽檐下同样苍白扭曲的脸。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滴血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我……以为……只剩你一个了……”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孤独,浓重得化不开,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你的心脏。
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你空着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自己外套的内袋,指尖触碰到那张贴身收藏、早已被体温焐得微热的、边缘焦黄卷曲的纸。它和那枚冰冷的硬币紧紧贴在一起。
你猛地将它抽了出来,看也没看,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狠狠地、用力地塞进了他那只被你攥住的、还在不断滴血的手掌心里!
脆弱的纸张瞬间被他掌心的鲜血和玻璃碎片濡湿、染红,边缘被粗暴地压皱、撕裂。
你的声音,在巨大的喧嚣和心脏的狂跳中响起,冰冷、清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斩断一切的锋利:
“现在,我们有两个了。”
他的掌心,那团被血迅速浸透、字迹模糊、边缘卷曲发黄的纸上,依稀还能辨认出开头几个用稚嫩笔迹写下的、充满怨怼的字:
“讨厌鬼酷拉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