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8、②相见：向日葵的双面 杨巴

　　杨巴田疯狂的跑。
　　倒也不能说是疯狂，只是她从来没有这么努力的跑过步。想当初，在幼儿园的时候，虽然也和伙伴们一起跑圈追逐，但是，但是……玩是玩，跑是跑啊！
　　杨巴田狠很摇了摇头。
　　“加油，杨巴田！”
　　声音直入云霄。

　　大喘几口气，脚步被大地吸住般沉重，杨巴田猛地推开门，“Pia叽”一声连人带着手里的山竹趴在了店门口。
　　铃铛悠扬的响着。
　　“唔……”她迷迷糊糊间，撑起胳膊，等到抬眼，有一个人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到了自己面前，她刚刚要说这个大人不礼貌，却愣住了。
　　“好，好好好……”女孩结巴又稚嫩的声音萦绕在颜落暮的耳边，他不禁一笑：“你这孩子，摔倒了还要说好？摔得好么？”
　　闻言，杨巴田一愣：“不不不……才不是嘞！”
　　女孩低下头，别扭的从地上站起来，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衣服，眼神则不由自主的瞥向男人。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肤色白白的，头发暖暖的……笑起来也是……真是奇怪。但是，还是姐姐最好看啦！
　　她猛地摇头，且突然想起来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
　　“竹果子……！？”然而还没等她完全喊出来什么，眼前就已经有两个身影在蹲身拾集落地的山竹。
　　“小时哥哥？！”杨巴田眼前一亮，赶忙也跑了进去，和时欲沉轻轻撞了一下，时欲沉愣住，缓缓回头，杨巴田的小虎牙露了出来，嘿嘿的笑着。
　　是啊，一起来捡起它们吧。

　　杨巴田踮起脚，自己送来的山竹已经完完整整的躺在桌子旁边了。
　　她揉着微红的脸颊，有些醉醺醺的样子：“果子宝宝们抱在一起啦……”
　　“是的哦，”颜落暮蹲下身子，在她身后：“小杨宝宝也想么，和果子宝宝们抱一抱？”
　　“想！”她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挠挠头发：“但是我已经摔过它们了，大概现在还在生气啦。”
　　杨巴田又只是嘿嘿的笑着，仿佛傻笑是她的脸面一样：“哥哥超好看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颜落暮微微一愣，却也笑了一下：“你也超级超级美丽。”
　　刚认识不久的两个人究竟是靠着什么聊的这么开心呢？时欲沉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表情。
　　“小时哥哥，小时哥哥！”
　　时欲沉闻声抬头。
　　她慌忙说道：“山竹是给哥哥的。”她似乎很怕被拒绝，赶忙摆手：“不要钱，哥哥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卖我们果子的人很讲究的，进价也就不贵，而且姐姐说了，昨天我们本来就晚到了，害的大家都没吃上新鲜的果子，还好小时哥哥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不然烂掉的果子就没办法卖掉了。“
　　她一直挠着头。
　　“昨天就看到哥哥手里攥着一只竹果子，我就以为哥哥喜欢，恰好姐姐也同意，就跑来啦！”
　　她又嘿嘿傻笑。
　　笑得让人无奈。
　　颜落暮捏着下巴，思索：“啊……你昨天拿我这里的山竹了么？”
　　时欲沉眨了下眼：“曲婆婆送的。”
　　“啊啊啊！”杨巴田兴奋的开口：“曲婆婆人也超级好！昨天也买了很多果子！但是我听幼儿园的小胖说，老人吃水果吃多了会哭……嗯……”
　　时欲沉愣了愣，脸上写满了疑惑，他刚要开口解释，颜落暮却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别担心，曲婆婆可是能够战胜一切的小超人哦。”
　　两人的对话似乎还在继续，可时欲沉却擅自皱起了眉头。
　　小……超人么？

　　年少的小小店铺里，坐着小小的妇人和笨笨的孩子。
　　尚还年轻的妇女执拗的扒着手中还有些青涩的山竹，她额角已经渗出了汗，手指也占满了红色的汁液，那是连夏夜里的风也吹不走的粘腻。
　　孩子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脸上带着浅浅的伤口。
　　“……婆婆。”
　　“嘘！”妇人把一只手指放在唇角，故作神秘：“悄悄的，悄悄的。”她又突然一笑，汗水和汁液一瞬间也凉爽起来。
　　过了不久。
　　“哒哒哒！”妇人终于扒开山竹的外衣，似乎炫耀一般站起身，腰间传来一阵酸痛，却依旧举起那果子：“婆婆我啊，可是个小超人哦！”
　　那时，孩子不懂超人，他只懂，有个人在为他扒山竹，并且坚信着，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小时？小时？时——先——生！”熟悉的音调缓缓传来，带着些慵懒。
　　“嗯……”时欲沉猛地抬头。
　　颜落暮收回手，微微皱眉：“没礼貌哦，小杨宝宝跟你打了好多次招呼你也不回。”
　　“抱歉……”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抱歉得很。这样想着，时欲沉赶忙问：“她呢？”
　　“走了，”颜落暮耸了耸肩：“人家还是要看店的嘛。”
　　时欲沉看着走向桌边的人，也跟了过去。
　　“想当年，我小的时候，还只会和邻居家的孩子扯淡……什么变形金刚之类的……”颜落暮有些羞涩的笑笑。
　　时欲沉在身后跟着：“嗯。”
　　“你呢？在她这个年纪，在做什么？”
　　闻言，时欲沉脚步一顿：“……哭。”
　　颜落暮的背影没有停顿，只听见一声止住一瞬的呼吸，随后这个话题结束。
　　“哪个孩子没瞧见扒好了的山竹，可就要饿肚子了，”颜落暮说着，把叉子放在盘子里，盘子里是白花花的果肉：“吃点吧？”
　　“还想什么呢，人家小孩子看我都入了迷，你倒是一点也不给我面子。”
　　时欲沉猛地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颜落暮只是笑。
　　他见对方没回答，也没多在意了。坐在桌边，拿起叉子。
　　“公主夫人走之前说，她订了几张游乐园的门票，给你和我也备了，去吗？”
　　“想想。”毕竟这么快回绝也不好，过几天再推掉就好了。时欲沉边说边想。
　　“希望你不要临阵脱逃。”颜落暮微微眯眼。
　　“……要你管？”
　　山竹的滑腻感带着几丝清爽，时欲沉只吃了几口，便坐在店中不准备离开了。
　　一直在这种环境中，是谁都会上瘾吧。

　　过了几日的某天清早，时欲沉在家里宅了几天，此刻整理好着装，边打着哈欠边打开自家家门，一低头，就看到了蹲在自家门口的孩子。
　　“小杨？”他半信半疑的开口呼唤。
　　那人果然转头。
　　“小时哥哥！”
　　时欲沉看着面前这个眼中泛光的女孩，心中莫名有着几分沉重。

　　“你要写信？”时欲沉诧异的口气几乎无法掩盖。
　　客厅里，只简简单单摆放了桌椅和书柜。
　　杨巴田坐在木制的椅子上，为了防止小孩子坐着不舒服，时欲沉还特地把堆在行李箱里面的棉衣叠好放在了她的背后。
　　女孩闭着眼猛地点了三下的头，一下比一下用力。
　　“……只要点一次头就好了。”时欲沉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
　　“幼儿园的老师说过，重要的事情要说三次！”她伸出手，捏住时欲沉的手指，另一只手则伸出了食指和中指，加起来刚刚好三个。
　　她嘻嘻的笑着。
　　时欲沉能完全能感受到这份温暖。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写信，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两人的手自然分开。
　　这就像是一个怪圈，他兜兜转转，找寻了无数的路，可是路错了，答案也就或模糊，或可笑。
　　然而沉默半晌，时欲沉也没有开口询问。
　　“好好的，你怎么想要写信了呢……”
　　杨巴田闻言，愣愣的看着天花板，抱起膝盖，嘟着嘴：“为什么嘛……嗯……”她皱了皱眉：“小时哥哥想知道的么？”
　　时欲沉点了下头，随后静静坐下，看着女孩别别扭扭的犹豫。
　　他的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一丝感慨。
　　一种来自童心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