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9、②相见：向日葵的双面 孩子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想法，就算他们不像大人们一样要早出晚归，思考明日的花销和收入，担心身体和家人。
　　他们或许可以为了你随口拒绝去购买一颗糖而抱着你又哭又闹，或许可以为了他们和小伙伴的一次吵架而生气到喉咙刺痛去向你索要拥抱，可他们拥有最认真，最勇敢的脾气。
　　这样的描写或许有所偏差，或许令人耻笑，可是本就洁白的东西，总会被世俗抹上杂，但重要的是，内心里的那寸纯。
　　杨巴田就是这样的。
　　“谁和你说我会写信？”
　　此刻，她嘴里叼着刚刚从时欲沉手里接过来的糖果，她的表情在赞赏白桃口味的奶糖。
　　“姐姐现在估计还在箱子前面卖果子呢。”她嘻嘻的笑，答非所问。但随后就认认真真的回答：“其实是刚才买果子的时候，突然就来了个老奶奶。她穿得好漂亮好漂亮！”她跳下椅子，抬手踮脚比划着什么，当然，无论时欲沉怎么认真看也是看不懂的。
　　“大概这么高！嘿呦……”她似乎有些吃力，到最后无奈的坐回椅子上。
　　“她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但是也是从老奶奶那里知道了小时哥哥会写信的！”
　　“我？”时欲沉眨了下眼，猛地摆手：“不不不……”
　　杨巴田抿唇，眼底满是哀求。
　　“……不是我会写信。”
　　“骗人的话，太阳会生气的！”她有些委屈的大声开口。
　　“我没有……”
　　可是解释了有什么用呢？时欲沉垂下手，垂眸开口又问：“那位老奶奶怎么说的？”
　　杨巴田似乎没觉出有什么不对，马上跳下椅子，歪歪扭扭的站好，然后背过手，开始复制：“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哟，卖个果子还得起个大早。”
　　“我为了赶来，裙子都乱了……算了算了，看在那小子给我写了信的份上，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说到这，她拍了拍裙子，哼唧一声。
　　到这儿，表演就结束了。
　　杨巴田走向时欲沉身边，拉住他的手。
　　“哥哥，哥哥……”她扭着身子：“写嘛写嘛……”
　　闻言，时欲沉心底有些无奈。
　　“那……那个老奶奶怎么样？”
　　“挺漂亮的啊！但是没有姐姐和颜店长好看就是啦！”谈到这个话题，她立刻精神起来。
　　“眼睛虽然不是大大的，但是长长的，衣服也好好看，白白的，还有斑点……”
　　听着女孩的描述，时欲沉心底里似乎有了猜测。
　　但是并没有开口提出来。
　　“小杨？”
　　“嗯！”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是写给谁？”
　　杨巴田毫不犹豫：“姐姐！”
　　闻言，时欲沉瞳孔微缩。
　　是这样，啊……

　　花店里，各色花朵紧紧挨在一起，仿佛是冬日里取暖的人。天色渐冷，阳光也渐渐淡了下去，瓷砖上也不再有那一丝丝耀眼的光线。
　　“你好。”
　　男人站在柜台前，神色柔和。
　　“您的花束已经由快递员送到地方了，请注意查收。”
　　说完，花店里就只剩下尘灰在空中游荡的声音。
　　——铃铛再次响起。
　　颜落暮随着声音看去，时欲沉呼呼大喘，杨巴田半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坐在地上大口吸气。
　　——是一个大朋友，和一个小朋友啊。
　　他笑着想到。

　　桌边，三人坐在一起，颜落暮一如既往的摆出了用来招待的甜点。起初从时欲沉口中得知有写信的单子的时候，他并没有很惊讶，毕竟小门小户间难免有不通电子产品的老人需要依靠写信来传递信息，可是在得知是杨巴田要代写时，就不一样了。
　　以小孩子的口吻来写信么……真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挑战啊。
　　“具体要写什么内容呢？小杨宝宝想好了吗？”他看着坐的规规矩矩的女孩，不知怎的，有点心酸。
　　“什么内容？”杨巴田托着腮，皱着眉头尽力思考：“什么内容什么内容什么内容……唔……”
　　“要是想不出来的话，就吃些甜品吧？”颜落暮这样建议。
　　杨巴田起初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拿起一块饼干一点点啃噬。
　　“我也不知道……”她把头放在桌子上，双手搭在不停晃荡的腿上。
　　时欲沉侧眸静静看着鱼缸里的鱼，眨了一下又一下眼。
　　颜落暮注意到这点，把面前装着巧克力蛋糕的盘子和他面前装着牛乳慕斯的盘子对调了一下，时欲沉回神，愣愣的看着他。
　　“那……为什么要写信呢？”
　　杨巴田靠着椅背，低下头，又抬起头：“一定……”她看向时欲沉：“一定要有原因吗？”
　　鱼缸里的鱼忽然都停了下来。
　　“前几天教师节，同学们都要给老师写信，虽然老师是很好啦，但当时我其实是不想写的，因为，我和姐姐说好了，要帮忙。而且她一个人干的话，会不开心的……”说到这，她忽然垂下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可是老师也很好的啊！会给我小饼干吃，也会夸我好看！所以那天之后我就到隔壁婆婆家去写了些，姐姐很快就来接我了，她看着我的信看了好久好久……”
　　“我当时只是觉得，其他人都这么做了，我怎么说，也得跟着做而已。”
　　时欲沉的眼神从鱼缸里撤回到女孩身上。
　　“我和姐姐说了，说完之后，她就没怎么和我说话，她应该是生气我不给她写信了……”
　　“反正就是！就是……”杨巴田抿唇，全身都用力起来：“我也不知道要写什么，但是但是……一定要道个歉什么的，然后，然后告诉……告诉……”她紧张到磕巴，脸色活活憋出了红润的色彩。
　　“我明白了。”颜落暮只是简单开口：“就是想要道歉，对吧？”
　　杨巴田原本欣喜的神色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犹豫害怕。
　　“哥哥……写信要很多钱吗？”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颜落暮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小杨限定，是免费的哦。”
　　闻言，杨巴田猛地起身：“不可以！”
　　时欲沉放下吃东西的手，轻咳一声。
　　“姐姐说过，免费的东西是不可以随便收下的！”
　　颜落暮托腮：“可是小杨前几天又送来山竹不是吗？”
　　“那是给小时哥哥的！”
　　时欲沉：“嗯？嗯！”
　　“可是我也吃了哎……”
　　“那……那就是颜哥哥不对啦！”
　　“那这封信就当作我给小杨的道歉吧？”
　　杨巴田的嘴巴刚要开口怼回去，眼神却仿佛射出了很长一条线，眨了眨眼：“哎——？”
　　时欲沉眨了下眼，默默拿起勺子。
　　“就这么决定了，不好么？”他微微一笑。
　　小杨无处可逃。
　　“谢谢哥哥！！！！！”
　　颜落暮还待再说什么，可却好像想起了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一样，神情有些严肃。
　　“小时。”
　　“……嗯。”
　　“你要不要先回去，看一下曲婆婆？”
　　闻言，时欲沉手中的勺子再无动作。

　　一辆黑色的车在马路上行驶，带起了强劲的风，车笛响彻天空。
　　车停在了路边，从车上下来的女性依旧身着夸张的衣裳，她脚步轻盈，拎着编制的果篮，一步一步哼着歌往惜山的大柳树走去。
　　看店的少女看见来人，不慌不忙的鞠了一躬。
　　公主夫人抬手提了提墨镜：“哎呀，宝贝——哎呀！！！！”
　　杨美紧张的不敢抬头，此刻，公主夫人就好像是洪水猛兽，绕着她走来走去。
　　“你怎么还没把衣服换下来？身为一个合格的售货员怎么可以穿成这个样子……”公主夫人一如既往的指责着：“看看看看！毫无图案装饰的上衣，半月不换一双的老式牛仔裤……天哪，你都不认真梳理头发的么？！”
　　她似乎忍无可忍，眼神里已经流露出了疲惫。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于是，年过六十的她，转头跑出了一秒五米的速度奔向了自己的车，打开后车座。
　　——满满当当的各式各样的衣裳。
　　杨美站在店前，目光却跟着公主夫人离开。
　　十分钟后，公主夫人以一个妇人柔弱之躯搬来了一箱衣裳。
　　“俗话说，衣服是女人的脸面，好衣裳才能打出好脸面，有了好脸面，门市才会兴隆。”她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翻出几件衣裳，在杨美身前比划着：“嗯……还不错嘛，这衣服都是均码的，放心，是个人就合适。”
　　随后，她把一箱衣服推到了水果箱子后面。
　　“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衣裳，送你了，”她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一天天的，小男孩不懂照顾自己，怎么小女孩也不懂打扮自己呢？”
　　说着，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杨美身上印着黑色花朵的丑陋围裙。
　　“哼！”
　　杨美尽力的摆着手，抬手想要把箱子推回去，却被公主夫人挡住了。
　　“喂喂喂，年轻人就要有礼貌，长辈给的东西怎么可以退回呢？”她似乎意有所指。
　　杨美连忙松手，用手指比划着。
　　她在使用手语。
　　公主夫人看着她的动作。
　　杨美：不是的，不是这样，我很感谢，但是夫人，这是您的东西，您应该自己留着。
　　“哎呀，留什么留，我这几天还打算着在家里扩建一个书房呢，可没地方了，哎……收着吧你。”
　　杨美还要比划什么，远处已经有客人前来，见此，公主夫人猛地拿起果篮。
　　“哎，别说了！”她焦急的跺脚，想必也是和杨巴田学来的。
　　“两斤梨，三斤苹果，一斤香蕉——哎哎哎！明天早上给我留一份山竹——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有礼貌！”
　　“哎哎哎，不许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