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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①自知:蒲公英的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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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送走的那天,时欲沉一整天都在愣神,在花店里的时候,他看着店里的花,数着它们有几片叶子,有几片花纹,店里来来走走的客人不多,但每一位都像是隐藏富豪一样,每一次收购都是大款。
突然有一种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的感慨。
“打起精神来啊,年轻人。”
他抬眼看向在柜台后整理账本的人。
早饭后的时间最为美好。
将开不开的花,想说不说的话,自从知道这里可以代写信件的时候,可以说,时欲沉已经有些赖上这里了,不想走,要留下这类的想法已经不知道有了多长时间了。
“你比我大很多么?”
听出那人口中的不服气,颜落暮真的如长辈一样没有多做争辩,反而开始念叨起来。
“小孩不要这么倔,明明每天都无所事事的,偏偏就往我这店里面跑,”他手中的笔轻快的敲着桌面:“熊猫也要有熊猫的自觉,喏,你又熬夜了吧?”
时欲沉举起双手,面无表情的示意投降。
还是有些不服气在的。
颜落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仰着身子,头靠在柜子上。
“小时啊……”
“嗯?”
叮——!
两人一同向门口看去。
“哎呀!”公主夫人吃惊的看着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果篮,惊讶道:“你们买到山竹了?”
她今天穿的朴素,不如时欲沉刚认识她的几天穿着一样。简单的一件小碎花裙,披了件夹克外套。
颜色很搭,所以并不违和。
颜落暮看到她,不由自主的眯起眼,语气低沉:“信已经送出去了。”
公主夫人则不太在意的摆摆手:“我当然知道,当天我就已经问过小时了,你这个店长啊还是不够称职,信写好了也不给我看看。”
“您不是不看吗?”
“女人的话有时候是可以随便相信的嘛!”
时欲沉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他抬手触碰心口,那里的皮肤还是没有跳动的样子,许是阳光照下来的原因,在这盛放花朵的地点,有了些许跳动的迹象。
一阵风吹了过来。
公主夫人像烟一样飘了过来,让人无法忽视。她伸出两根手指磨蹭着篮子里面的山竹,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蒲公英本是无法闻出味道的。
“卖果子的那俩丫头今天还是没出来啊……”她的神情担忧。
颜落暮笑了笑:“您是担心?”
“今早我可是等了两个小时,对于我这个年纪来说,少睡一分钟那都是很不健康的!”
颜落暮冷哼一声:“果然。”
时欲沉:“在村口叫卖的那对么?”
“昂。”公主夫人像是来到了自己的家一样,坐在了椅子上,她挑的位置很好,就在五颜六色的花朵之间,一转头就能闻到清香:“这母女俩……”
“她们很奇怪。”公主夫人总结道。
时欲沉看着身边的老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哪里奇怪?”
公主夫人眉心微皱,她拄着脸,本就有些紧绷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丢丢的不平整。
“别听她说,”颜落暮收起账本:“总的来说,不是奇怪,只是有点不熟悉而已。”
“哎呦呦呦……你才来这几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了。”
“说人家奇怪也不能空口无凭吧?”
公主夫人挺起胸膛:“怎么没有?你知道她们打哪来的吗?你知道她们往哪走的吗?她们来路不明!也没拼命叫卖,也没破衣烂衫——而且也没有皱纹!我倒是觉得,可能是哪家富家小姐带着自己的妹妹来体验生活来了,”说着,她的脸上多了一丝羡慕,不由得放出光彩来。
颜落暮扶额:“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
“再说,那小孩每天不也是在拼命招呼客人么?人家真的只是来讨生活来了。”
“呵呵呵……这里头的秘密可不少……毕竟村子建立了这么久还没倒闭的原因,估计在这吧。”
时欲沉:“什么?”
公主夫人耸耸肩:“讨生活的多呗。”
颜落暮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
“想吃山竹您就尽管拿吧,出了这门可就别再造谣了。靠这种方式讨生活的,估计也都承受不起。”这话显然是对公主夫人说的。
“谁稀罕你那破果子!目中无人的后辈!”
可是,明明那么想吃吧,眼神在不住的看着呢。
时欲沉垂下眸,无声的笑了一下。
光芒绕着水缸中的池鱼走了一段路,随后停留在一只通身红彤彤的鱼身上,鱼鳞反射出来的光线在地上绘画,熠熠生辉。
对于这个位置,时欲沉原以为是一定足够三个人坐的,但是想想,那其实是只有自己和颜落暮两人的时候,如今……突然多了一个人,确实会有些拥挤。
然而,公主夫人却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
“嗯,位置不错,刚刚好。”
她一贯是这个性子,以至于时欲沉无法将现在仰着头闭着眼,一脸骄纵模样的人,与那晚商场里害怕孤独而哭泣的老人,相结合起来。
这太难了。
“喂,喂!”公主夫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在发呆的年轻人眼前晃了晃,她似乎有些气愤。
“不准再想下去了!”
“在有女士在的餐桌上走神,你和颜落暮在一起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她嘀嘀咕咕。
无故中枪的人此刻像极了一个服务生,摆盘端碗:“怪我怪我,”他无奈的摇摇头,随后把一盘装着一块巧克力夹心蛋糕的盘子推到时欲沉的面前:“今早刚到货的巧克力,尝尝?”
看着时欲沉接过,他方才收回手安稳坐下。
此刻的下午茶,也是这一天里一半的美好被封存的时刻。
刀叉与阳光在碰撞中共舞着。
“哎呀……”公主夫人撇撇嘴:“你这个家伙,是用了白糖揉成的面粉做的么?”
颜落暮送入口中一块奶油:“嘶……”
两人双双看向第三个人,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
时欲沉:“……”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人也吃下一口。
颜落暮赶忙问:“没事吧?”
一股带着丝丝苦闷的味道在口腔扩散开来。
“苦……”时欲沉捂住嘴。
沉默。
“不是……”
怀疑。
“是真的苦,”他又补充:“甜的。”
三人四目相对,随后一男一女的笑声突然传来。
花瓣微微摇动,似乎在给世界献舞。
“某些人啊,这厨艺,还得练。”
“这可是个真实的评价啊……下次我请双份。”
时欲沉没有说话,又截了一块送入口中。
也许没有苦的味道,只是甜呢?
门前的花静静立着,此刻已然是一个护卫,不知在守护谁的,护卫。
“十分抱歉。”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的鞠躬,公主夫人似乎歇下了那一身傲气的衣裳,抬手把人带起来。
“道歉这种事情,可没什么用。”老人身姿笔挺极了:“但是,年轻人么,目中无人或者骄傲自满什么的,我还是很喜欢的。”
“你写的那个信么……”她面容有些扭曲:“也就那样吧,半斤八两,半斤八两,半斤八两~”她随意的拜拜手,似乎意犹未尽。
“多谢夸奖。”
“知道就好。”
“方便多问几句么?”
气氛瞬间有些僵持。
公主夫人叹了口气:“问问问,嘴在你身上,我这个长辈的名头在你这也不管用啊。”
“夫人,”颜落暮低下头,闭着眼:“当时送信的时候,我是拜托小时帮忙的,”他微微皱眉:“他本身是没有关系的,不是吗?”
“当然,”公主夫人正视着他:“可我喜欢他。”
“第一眼就喜欢,他比你这个一蹶不振却还要虚张声势的人好多了,不是吗?”
关节咯吱咯吱的响,代替了时钟的声音。
公主夫人毫不退让,她也皱着眉,以至于面部的不足全全展露。
到了最后,只听一声叹气。
“我只想说,信送去了,心还留着的单子,不算我的成功。”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猛地开口打断:“所以我才会来找你这个毛头小子吧?”
有些人就算离开了,那份刺鼻却又让人安心的香水气息也无法被抹除,角落里的蒲公英应该已经开始蓄力生长了,颜落暮手边的红色钢笔已经有了些锈迹,墨水却如声音那般,明亮。
“我是老了,总要允许我停留,但说句实话,那些无聊的日子让我感觉很困,所以我来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