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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昙花下的木槿与桔梗   镇上的 ...

  •   镇上的烧烤摊基本都是一个三轮车配上一个烧烤铁炉,少数的当地人会配上桌子凳子,少的有四桌,一桌两人,多的有六桌,一桌四人。
      主打不占地方,站着吃。
      这家烧烤摊由一对小夫妻经营,看样子也就三十来岁不到四十的样子,此刻夜晚莅临,两人在铁炉边的模样被照的温暖宜人。
      女人端着盘,上完一桌后,余光瞥见一座酒罐满桌的位置,顿时愣了一下,但又瞧那客人长的英俊的很,于是走了过去。
      “哎老弟,你是来喝酒滴还是来吃串滴呀?”女人说话不带一丝的东北腔,想必是外地嫁来的姑娘。
      青年闻声抬头,眸子里的痛苦被掩饰掉了些许。
      “心情不好,就喝了点。给你添麻烦了。”
      女人听这小子语气好,也没多计较,只道:”你这两件啤酒奥,还有这些里里外外的串,总共三百二十五,咱家给你抹个零,三百二十块钱奥。”
      “啊?”时欲沉愣了愣。
      “三百二十块滴嘞!”
      有时候啊,钱花的就是这么快。
      时欲沉来的时候,手里的几千块钱,到了现在,唯有几百。
      这三百,就这么没了?
      付好了钱,时欲沉微微叹了口气,或许他也在花店打工算了……念头一出,这胃部就钻心的疼。
      时欲沉恨恨的踢了踢桌角。花远山这个酒蒙子,是要喝死吗?这么多钱买酒不说,还一口气全喝完了。
      可惜从颜落暮那借来的自行车不能扔在这不管,不然他也干脆和花远山打一辆车回家算了。
      这天,好冷……
      他抱紧手臂,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掌的温度怎么就不能让手臂暖起来呢?
      又冷又疼,要人命了啊……
      他把头低下,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的原因,视线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朦胧的冷意间,似乎有一双手伸了过来。他没注意,只感觉身上披了一件衣服。
      “晚春还没到,出门就不拿衣服。”
      熟悉的声音伴着这份温暖而来。时欲沉愣了愣,脖颈边缘似乎还有那指尖的余温。
      他眯了眯眼睛,面前的人的模样开始渐渐清晰,柔和的长发,却有些严肃的脸。时欲沉微微张口,声音不由自主的放轻。
      “颜哥。”
      他这一声叫的短促干脆,颜落暮听完,原本皱着眉头,满是怒意没好气,马上要一顿说教的脸上顿时一愣,随后微微叹了口气。
      他拿这人是真没办法。
      他蹲下身子,仰头看着青年,道:“让人骗钱,好受了?”
      时欲沉低头看着那张脸,从一张变两张,三张变……他抬手,扑了个空。于是不满的道:“没,没被骗……”
      颜落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伸手抓空气,心里只觉得有趣。半晌,时欲沉也累了,垂着嘴角放下手,却被抓住。
      颜落暮把那只手带过来,无奈开口:“在这呢。”
      时欲沉在碰到对方脸颊的一瞬间,眼里又惊喜又诧异,却只顾着又揉又捏又掐。
      “这回好受了?”颜落暮口齿不清的说。
      时欲沉唇角微勾,却刻意掩饰道:“嗯。”
      手上的触感真实,让人恍惚。许是酒壮人胆,时欲沉学着花远山的样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就在颜落暮脑海里,还是小时候磕头要红包的画面时,他已经被时欲沉抱着腰了。
      见此,颜落暮的性子自然要打趣一句“孙子要红包了”之类的,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耳边就传来了一句话:“你身上,不冷……”
      时欲沉猛劲往那怀里钻,又松力道。呼吸间的酒气格外的淡,脸却已经红成了苹果。颜落暮只觉得心里一阵受不住的痒,于是抬手把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抱起来,放到了自行车后座上。
      时欲沉很配合,松了手,在那人骑上车后,又抱了回去。
      “一喝酒,怎么还成树袋熊了?”
      风里的这句话,时欲沉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夺取这份温暖。
      自行车悠扬飘远,把风裹了起来,自此,暖春,真的到来了。

      而另一边,花远山从炕上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就看到那司机老头的背影。他隐隐约约还是有点印象的,比如时欲沉把他扔在车上差点砸出脑震荡。
      “你醒了?”司机大叔笑了笑。
      “啊,麻烦您了……”花远山出了名的酒量好,喝了从来不吐,此刻他只是看看周围,有些担忧:“我那朋友,没喝多吧?”
      闻言,司机大叔思考半晌:“应该没吧,看着没有,就是脸有点红。”
      闻言,花远山笑着的嘴角一僵。赶忙拿起手机,给时欲沉发信息。
      “时君,今天真对不住,这样,明天你来我家,随你怎么打,打进医院都没事,还有,那个……”他在司机大叔疑惑的目光下开口:“谢谢你。”
      司机大叔的目光仿佛在说:这孩子脑子没问题吧?
      花远山:“……”

      到了家门口,时欲沉的酒已经醒了不少。但是往往这个时候,才是最不清醒的。
      深夜十一点,猫狗已然在沙发附近睡下。颜落暮把人抱下来,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暖气扑鼻而来。他一手把青年揽住,一手拿出拖鞋。
      换鞋的时候,闹出了不少的骚动。
      趴在沙发上睡觉的巧克力,从靠背上露出头,看着两个“互相”拥抱的青年,又睡了过去。
      “哎,别动!手手手……别放那,祖宗,祖宗……听话!”
      时欲沉垂下头,看着地面,目光呆滞。
      换好了鞋,颜落暮把人带进卧室的床上,打开柜子,翻找着衣服,还没等松口气,就感觉腰间被勒紧。
      真是祖宗……
      “小时啊,放手。”
      时欲沉把头埋了进去。
      “听话。”
      于是时欲沉松开了手,被扔下一件衣裳。
      “换件衣服吧,你这样子也冲不了澡。”
      闻言,他点点头。看着颜落暮走出房间,自己也跟了出去。
      浴室前,两人面面相觑。
      颜落暮率先举手:“我要洗澡。”
      时欲沉眨了眨眼,点了下头:“嗯!”
      然而仍然没动。
      颜落暮:“……”
      门被猛地关上。时欲沉沮丧的蹲在门口,默默垂下了眸子,突然看见沙发上目光幽深的狗。
      巧克力感到背后一凉。

      等到颜落暮从浴室出来,疑惑的不是时欲沉在哪,而是巧克力为什么突然叫了起来。
      他看着沙发上一人一狗,无奈的叹了口气,缓步走了过去。还没等他在巧克力求助的目光中开口,时欲沉又紧紧抱住了他。
      “……”
      不过好在,时欲沉把衣服换了。
      怎么换的就不得而知了。

      颜落暮无奈,只觉得自己又多了个儿子。他又把人抱起来。
      要问此刻他什么感觉,第一不累,第二乐在其中。这和他照顾颜如期生病时候的想法差不多。
      把时欲沉放在床上,他把一切的动作都放的极其轻,以至于都没来得及让时欲沉察觉,他就已经开始着手打地铺了。
      时欲沉眯眼睛,看着他铺床的动作。
      他想要伸手,触碰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从身外的各种关系,从他身体的每个部位,再到他身体里柔软的心和脑海里一切的思想。
      全部都要。
      颜落暮铺好褥子,便在身上铺开被子,坐在地铺上,侧头关灯时,对上了时欲沉直勾勾的视线。
      “别人喝酒都嗜睡,你怎么把眼睛瞪的跟铃铛似的?”他打趣道,却没得到任何回答。
      “那我关灯了啊。”
      灯灭了。
      世界好暗。
      时欲沉的目光追随着颜落暮躺下的身影,最后,他贴紧靠着那人一侧的床边,脑海里闪过玄关处的行李箱。
      “你要走了?”他沙哑着声音。
      颜落暮自然不会以为这人会开口,不禁有点惊讶:“啊……嗯,周力山的事情结束了。你走后我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毕竟洗漱用品和贴身的东西什么的都得换,明天就能走了。”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问道:“该不会是觉得我太破费了吧?”
      “放心吧,为了弥补我的损失,周力山前几天的工资我就不给发了,可别说我是奸商,我这……哎!”他的话被打断,只感觉胸口乃至全身十分沉重。
      时欲沉在他开口应下的时候,心里就颇为不爽。
      于是索性从床上滚下来,趴到对方身上。
      “小时啊,要我半条命啊……”颜落暮吸了口气,双手推着身上人的肩膀:“真是喝多了……”
      黑夜的昏色掩盖不了这一小块地方的光泽。时欲沉握紧的拳头在颜落暮的肩膀两侧,闻言,低笑一声。
      是啊,只要说是喝多了就好了。
      这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还不起来,把我当花床了?你小子可真会记事……”
      “可不可以,不要走?”
      一声暗哑的问题,把颜落暮的喉咙攥紧。他愣神间,时欲沉已经撑起了身子。
      那双暗沉的眸子里,鲜少的光彩都来自于眼泪,只可惜颜落暮没机会看到面前人正面流泪的样子,他也从来没想过让谁流泪。
      可此刻,他有一种,面前人要哭出来的感觉。
      “这可不行啊,”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已经麻烦你的够多了,再劳烦下去,我可就要抬不起头来了。”
      “不麻烦……”时欲沉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我不麻烦,你别走,行吗?”
      这种情况该怎么拒绝呢?颜落暮笑着的脸颊一僵,只觉得全身发冷。
      被盯得发毛。
      “你先下来……”
      “你会走的……”
      “你拿我当傻子呀?大半夜不留在暖和窝里,在大冷天里跑回那么远的花店,图什么?和你一样冻成小树懒?”
      闻言,时欲沉握紧的拳缓缓松开,眼底的那一抹复杂越加清晰,到最后,他还是松了手,靠着柜门。
      狭小只能容纳一人的地方,两人一躺一坐,颜落暮也只好妥协,坐起了身。
      “你经常喝酒么?”
      “很久不喝了。”
      “那是以前常喝?”
      青年垂下眸子,抱着膝盖:“嗯。”
      “我也是。”颜落暮微微一笑。
      时欲沉抬眼,问:“你能喝多少?”
      “不多,你今天喝多少?”
      时欲沉思考半晌,垂眸:“六七瓶吧。”
      “哦……”颜落暮语气有些轻佻:“小朋友酒量不错嘛?”
      “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颜落暮没有问花远山的事情,或许他已经从周力山那里隐晦的知道了什么,也许他根本不想窃取顾客的隐私。
      时欲沉一喝酒,就很少累。他靠在那,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
      颜落暮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颜落暮。”
      “怎么了?”
      “你很好看。”
      “啊?”
      颜落暮有些诧异的看着此刻低着头的青年,轻笑一声。
      “难道不应该是举世无双?”
      “嗯,举世无双。”
      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时欲沉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管,这却把一向没被为难住的颜落暮搞得有点心慌。他提着口气,坐到青年身侧,笑了一声。
      “你是真喝多了?怎么这么不对劲?”
      他看见青年目光里一闪而过的闪躲,也抓住了青年身体一瞬间的僵持。
      他认为时欲沉只是醉酒的反应和寻常人不同,也许粘人了点,也许气人了点,再也许胡闹了点。但他没想到,却是更加肆无忌惮了点。
      就在上一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青年全身都在绷紧和用力,如一支在弦待发的箭。
      而后下一秒,他感觉唇瓣一软。随后,是那蜻蜓点水般的轻啄。
      时欲沉没谈过恋爱,是个正经人,自然没亲过吻。此刻只能用着那一点从影视剧里学来的动作,却只在那一瞬间,就被人掐着脖子按倒在地。
      他皱了皱眉,抬眼,对上颜落暮有些暗沉的目光。
      但尽管如此,这个人还是柔和的。柔和的想让人不断靠近。
      颜落暮压倒了声音,格外的瘆人,道:“你是喝多了,是不是?”
      闻言,时欲沉垂下眸,握紧了拳头。
      喝多了?也许是吧。要不是喝多了也不敢这么做。
      他或许是疯了,或许是在报社里见过太多关于这方面的报道,他有点难以自制,也都点委屈。
      这委屈不知道从何而来,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没有回答。
      他哭了,和花远山一样,哭得没有声音。

      次日一早,当时欲沉睁开眼时,地铺已经撤了回去,柜子里放着叠好的被褥。
      这间卧室已然没有了那份温度,变成了昨晚那份冷风。
      时欲沉起了床,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他思考又思考,实际上也不过是把注意力放空,至于天花板上飘着的是什么,他也懒得去看了。
      这是拒绝吧。
      他站起身,走向了洗漱间。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没有那个人的影子。此刻,水流大片大片打在脸上,便开始没有尽头的下坠。渗到脖子上时,他抬头,撑在洗手台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放松,自嘲的笑了一声。
      你看,你还是这么狼狈,什么也没有变。
      整理好一切,他顺起茶几上的手机,站在门口,触碰了一下颈间的皮肤,缓缓吐出一口气。

      阳光从天的一侧倾落,有着不属于春日的光泽,像是庆贺,但准确点说,应该是一场悲剧的配角被打下了聚光灯。
      青年从家门出来,门也没落锁,转身走几步,仅仅是拐了个弯,就与曲式的大门相碰。
      离曲婆婆去世这么长的时间,曲式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不少。尽管一切都与平日里无二,居住其中的人也从内而外的地改变了店的气质。时欲沉不由自主靠近了两步,也在思考到这时,迅速退了回去。
      与其说是苍老了,倒不如说,是重建了。
      就像曲安定永远追不上孙安梦的潇洒,她已经把心扼杀在了青春的年代。
      所以,还去干什么呢?都变了。
      时欲沉浅笑了一声,暗自骂道自己真是喝糊涂了,又一边沿着马路挪着步伐。
      离惜山口不远的这条路,没有让人拥有过多的思考时间,不让他思考是否否定着他不应该再去花店,也不让他思考是否应该去寻颜落暮解释一番。
      可只要说自己只是醉酒就好了吗?
      不,不是的。谁都不会蠢到那个地步的。
      “小时哥哥!”
      急促的脚步声与爽朗的呼唤一起传来。杨巴田扯开公主夫人那牵了好像没牵的手,跑了过来。
      “小杨,公主夫人?”时欲沉开口说话,却没想到有些发不出音。
      “哎呀,才看到啊?”公主夫人收起了镜子,托了托盘起来的发:“都在惜山口看你半天了,走走停停,魂不守舍的,怎么了这是?”
      时欲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杨巴田手里的袋子上,问:“进货么?”
      “不是啦不是啦!”杨巴田猛摇头,语气认真:“用袋子装进货可是很麻烦的!一般都是箱装……这是要给小时哥哥和颜哥哥的。”
      “啊,嗯。”时欲沉点了下头。
      “嗯!一共有四个袋子,一人两个袋子,芒果和草莓各一袋,我还偷偷放了几颗糖呢!虽然姐姐不让……哎?”杨巴田回过头,看了眼公主夫人手里拿着的袋数:“公主奶奶!您怎么只拎了一个袋子?!”
      “哎呀!讨厌啦!什么奶奶,都和你这小机灵鬼说多少次了,要么叫夫人,要么叫小姐……”
      “这个是重点嘛!”杨巴田瞪着眼睛,跺了几下脚:“明明小时哥哥和颜哥哥一人两袋都是分好的了!现在少了一袋,怎么分嘛!”
      两人在马路边大张旗鼓的吵起来,杨巴田每说一句话都会被公主夫人故意无视,随后被灌输“奶奶”和“夫人”的正确用法等知识。
      时欲沉就站在一旁,脸上多了一丝微笑。
      “我去取吧。”
      闻言,两人同时回头。
      “那怎么可以!”
      “哎呀,主动请缨了呢……”
      “反正,是给我……我们的东西,自己动手比较好吧?水果我也不怎么吃,到时候我就拿到花店,没事的。”虽然他不清楚这两者间有什么关系,但也许可以借着这个理由,让自己去花店也心安理得,不是吗?
      他握紧了背后的拳头,垂着眸。
      “但,但是!”公主夫人一把拉过准备拒绝的女娃子,笑了笑:“那好啊!麻烦你跑一趟了啊,先走一步,花店见面咯~”
      时欲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刚刚与公主夫人的对视,想必已经被看出什么了吗?
      他低下头,伴随着一声叹气,向着水果摊走去。

      已经葱郁不少的柳树下,杨美坐在凳子上,又替一位顾客装好了袋子。她不能说话,看见来人时,只能朝着青年挥挥手。
      时欲沉好久才点头回应,已经走到了摊子前。
      “那个,公主夫人好像落下了一袋水果。”
      话一落,杨美瞬间领会了。拿起了在树旁栖息的袋子,微笑着,双手递了过去。
      时欲沉自然接过来了,但目光不由得看向收银桌子上的笔记本,愣了愣。这已经可以算是一年前的笔记本了,那么小个本子,一年里怎么可能写不完呢?
      “还留着啊?”
      杨美点了下头,从围裙里拿出一支笔。

      毕竟是时先生送来的。阿田也很喜欢,一直很省着,虽然已经没有空页可以用来交流了,但是,我们都觉得,留着还是有用处的。

      时欲沉看着面前小学生一样的字体,心底闪出一股异样感,他笑了笑,把本子递了回去。
      “生意呢?还好吗?”

      冬天人少一些,现在已经恢复起来了。多亏了开春那段时间,颜店长用花店的礼券帮忙招揽。
      买一次水果的价钱超过十五,就送一束花,感觉颜店长赔了不少。

      见此,时欲沉笑了一声。他也渐渐开始不习惯沉默了,哪怕是微笑。
      看着那段话里一句又一句的“颜店长”,他低下了头,脖颈处还有着那股冰冷。
      他咽了咽口水。
      “我不知道这些。”
      杨美也似乎愣了一下,又飞速下笔。

      时先生,看起来没休息好?

      时欲沉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道:“没事。我去送水果了,下回见吧。”
      杨美站在树下,微风拂过她的鬓角处的碎发,衬出了那眼里的无奈和担忧。

      “您订购的花束已经送出去了,请注意查收。”颜落暮一如往常,无论是笑容还是面容。他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门口刚刚进来的两位女士不要开口,随后挂断电话。
      门上挂着的铃铛似乎还在响。
      “怎么来了?”颜落暮拿起两个椅子,放在两人不远处,又把杨巴田手里的袋子接了过来:“还带着这么多的水果?”
      杨巴田揉了揉脑袋,爬上了椅子。公主夫人揉着手心,姿态优雅的坐下。
      “姐姐说想要谢谢颜哥哥帮衬来着!”
      闻言,颜落暮笑了笑:“那我就收下了。”
      公主夫人把自己手里的袋子放在身侧,仰着头开口:“生意挺景气的嘛!”
      “不至于太差——要杯咖啡?”颜落暮看了眼那黑色的袋子,微微笑了一下。
      “哎,你这是花店还是咖啡店啊?”公主夫人叹了口气,把颜落暮无所谓的样子尽收眼底,道:“不过小时一会儿会来的,要说泡咖啡嘛,当然还是他比较厉害啦!”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突然发现颜落暮有一些轻微的黑眼圈,她立马睁大眼睛:“呀,没休息好?”
      “升温么,不太适应。”不知是不是颜落暮的错觉,他总觉得公主夫人这话里带着侥幸。
      “小时哥哥也和颜哥哥一样!”杨巴田的一句话,让本就不太精神的颜落暮看起来更愁。
      “他一直魂不守舍的,今早看见他的时候,他站在路边发了好久的呆,颜哥哥的样子刚才就一模一样!”
      “那我没发呆吧?”
      “这倒没有……”杨巴田吃着饼干,有些口齿不清,小声开口:“那个,我想上厕所……”
      “让公主夫人带你去吧。”
      公主夫人指了下方向,一脸骄傲道:“走到尽头就是!长大了要学会自己闯一闯,快去吧快去吧……”她收获了杨巴田一脸愤恨的表情。
      随着杨巴田背影的远去,颜落暮也垂下了眸子,唇瓣上的温度似乎还在,他愣神间,手指已经在唇边点动。
      已经要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会有这种荒唐的情况?
      笑死人了。
      公主夫人神色出奇的平静,她冷声开口:“你谈恋爱了?”
      “注意言辞。”颜落暮皱了下眉:“我说过了,除了程恋诗,我绝对不……”
      公主夫人倚着靠背,嗤笑了一声,开口打断时,脸上满是嘲讽:“绝不找人过日子。你也不想想,程恋诗现在混的也不比你差吧?她有了事业,视野也开阔了不少,已经和以前那个家庭主妇不一样了。怎么可能会回来找你?你今年也29了吧?”
      “不劳费心。”颜落暮神色微冷,握着桌面的手也不由得捏紧。
      公主夫人闭上了嘴,却站起了身,脸上带着丝丝可惜:“我一个年近五十的人都能从过去走出来,你怎么就不能呢?你放不下的不就是颜如期么?你做父亲的,没给应给的,结果还要找新妇来成全自己。可是你把自己所有财产败给他们,让他们维持生活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你自己饿死冻死了怎么办?现在他们日子是起来了,你还给他们钱,倒贴!到头来吃亏的到底是谁——你傻不傻啊你?”
      闻言,颜落暮握紧的手又松开,声音轻的吓人。
      “你说的轻松,”他站直身体,靠着柜,眸子里的复杂不言而喻:“如果这些我都能不在意,对方却是个男人呢?”
      公主夫人刚说完的话突然好像没意义了。她愣在原地,皱了下眉,又舒展开:“所以你是同意找新欢了?”
      颜落暮嘴角微抽,冷声开口:“我没有。我只是……”他看着地面,闭上眼:“问一下。”
      如果是男人呢?就算不在意这些对前妻的影响,对孩子的影响,如果对方是个男人该怎么办?
      “男人么……”公主夫人也瞬间陷入迷茫:“也未必要找男人吧……”
      “切……”颜落暮冷笑一声:“嘴皮子厉害而已。”
      闻言,公主夫人眉心一跳,坐了回去,扶额道:“你喜欢就行,男不男人,女不女人……扪心自问,你就看上他了,往回退个几万步,答案也还是你看上他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找个眼睛对上的,不容易。”
      “说得轻松。”
      公主夫人气势汹汹的开口:“哪不轻松了?你现在经济独立,要钱有钱要颜有颜的,谁也管不了你,对方有哪地方,哪看不上,啊?”
      颜落暮轻笑一声,双手撑在柜台上,前额的碎发挡住视线。
      “找个男人,颜如期怎么办?程恋诗的名声怎么办?”
      一语道破,空气里充斥着恐慌。
      门口外,刚刚跑来的时欲沉,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视线已经无法焦距了。
      好模糊。
      颜落暮无奈又决绝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硬生生打响了耳膜。
      “我无所谓。孑然一身,什么都可以不顾。但是我的前妻,我的儿子,怎么办。”
      “颜如期还在成长,他的印象里可没有这一说,何况,被程恋诗那帮嘴欠棘手的家人亲戚知道,我就算不是因为喜欢男人才和她离婚的,也会被传成这样,她万一成为笑柄,又该怎么办?”
      时欲沉默默收回的手,像是失去了方向的鸟一样,垂在了腿边。
      公主夫人有些无措,到底还是认同。
      “你啊,顾虑这么多。”她话刚刚落下,就听耳边传来声音。
      “哎,这不是小时吗?你来买花啊?”
      一语出来,无论是店里还是店外的人,都是一脸诧异。
      “他怎么这么快?”公主夫人愣了一下,显然已经知道了颜落暮口中的男人是谁。
      而颜落暮呢?他皱着眉,盯着门口。

      时欲沉回过头,看着打扮规整的老人,目光落在老人胸前的大红花上,张了张口:“徐奶奶……我刚到,送点东西。”
      徐老太太点点头,昂首挺胸,似乎是在炫耀那朵花,于是大声开口:“哎呀,你是不知道,昨天老吴和老王啊,那对我是一个佩服,我家老头子前些日子还说要给我买一束花呢,哎呀,不和你说了,有空来奶奶家吃饭奥,有好吃的滴!我家老头厨艺好……”
      “嗯。”时欲沉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袋子,看着老人离开,随后身后的门被打开。他回过头,看到的却是公主夫人的样貌。
      “呀,刚到呀?”
      闻言,时欲沉低下头,似乎就算做点头了。
      “快进来吧!让女士等这么久已经很不礼貌了!”公主夫人刚要转身走进去,却发现身后人一动没动。
      “小时?”
      时欲沉看着柜台边的男人。明明依旧是四目相对的时刻,却似乎,早早就变了。
      他再次低下头,走进店里。
      他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这地方明明无数次的让他感到放松,为什么呢?为什么突然这样了呢?他抬眼,看着柜台上无视了自己的人,突然明白了。
      那闲适,是他偷来的啊。是他从面前这个人身上,小心翼翼又害怕被发现偷来的。
      可欠的,总归要还的。
      他走了几步,便停在鱼缸边。这次,他没有进去坐,而是把水果放在桌子上。便转身开口:“东西我送到了。平常我也不吃,以后……”他垂眸,笑了一声:“以后也没空吃了。放这吧。”
      闻言,颜落暮终于抬起头,皱了皱眉:“拿回去吧。”
      时欲沉没有开口。
      公主夫人却似乎看出了什么,猛地走上前拦在两人之间。
      “哎呀,一袋水果而已,小时,拒绝女士的好意可是……”
      时欲沉皱着眉,猛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阴冷道:“无所谓。”他抬眼,眼底满是烦躁,却映着这花店里的一切。他后退一步,在公主夫人震惊的面容里,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往常:“我吃不好那些东西,何况送这些水果也不是因为我,我收了不合适。”
      话说到这,没人再劝。
      杨巴田出来的时候,三人间就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身为一个小女孩,她理应不太理解。
      “怎么了嘛?”她皱了下眉,眼睛却满是疑惑。
      颜落暮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发丝:“没事,刚刚我们在谈一个鬼故事,都被吓住了。”
      时欲沉抬眼,看着两个其乐融融的人,他抿了抿唇。
      “我先走了。”
      当几人听见声音时,时欲沉已经走出了店。
      想要追出去的人都站在了原地。杨巴田更是无法理解,小时哥哥不是很喜欢在花店的吗?
      “为什么……”
      “小杨宝宝乖,他没睡好而已。”颜落暮如此解释道。
      他也只能这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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