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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⑤曾经:昙花的回顾 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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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轻车熟路的拐了个弯,面前就是一条小吃街。
此时已经几近黄昏,天空吞云吐雾间,已染上点点薄红。清风徐吹,把这小吃街的香气都吹去了千里之外。
“卖烧烤哟!豆皮干豆腐馒头勒!”
“你家没有肉啊?”
“哎,大姐您这边瞧啊!”
时欲沉无暇去看天边彩霞,只骑着自行车,在人群里穿梭,最后在烧烤摊边安置好车。
趴在桌子上的另一位青年,身上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明明是个烧烤摊,硬生生让他消费成了酒馆。桌上除了成罐成罐的啤酒,就是成瓶的啤酒。
时欲沉用脚带过一只凳子,坐在了他对面。
花远山似有感应,从胳膊里抬起头,活活一副醉生梦死的迷茫模样。刚刚他是独醉,没人陪他喝,就没人陪他一唱一和,可以说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但现在就不同了。在他抬眼看清时欲沉,这位高中老酒友的脸时,一个箭步,从对面坐到了旁边,再从独自哭泣,到抱住时欲沉的腰抹鼻涕抹泪。
哭就哭吧,为什么没声啊?
“你抽什么风?”时欲沉皱了皱眉,只觉得腰被抱得难受,却也知道花远山难过,语气放轻:“酒鬼,先放开我。”说着,又用力去掰扯腰上的那双手。
还没怎么用力,便听“扑通”一声。
花远山直接跪在地上,抱着他就只顾着哭。
一时间,风里的酒味突然散去,时欲沉也松开了手,转过去拍青年的肩膀。
对他来说,只是腰间的衣裳已经浸湿了些许。
但对花远山,却仿佛是浇在了心尖处的大雨。
许是哭够了,青年终于松了手,晃晃荡荡的坐回椅子上,弯曲着背。这半天的时间里,他仿佛老了十几岁。
时欲沉叫了点烧烤,让人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都撤掉,花远山便从桌子底下搬上来半箱没喝的罐装啤酒。
时欲沉:“……你是要喝死么?”
花远山却仿若未闻,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我四年没喝酒了。”
被泪水沾湿的衣裳似乎还有余温,时欲沉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花远山大学毕业到现在,一共四年时间。
“心情不好?”他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我觉得我他妈像个笑话。”
闻言,时欲沉握着酒瓶的手一顿。
“你和花愿聊了?”
“看着了。”
时欲沉轻声开口:“那就是没聊。”
花远山低笑一声:“她压根就不想看见我。”
真奇怪,酒瓶和酒瓶明明是挨着的,却看起来四分五裂了许久,裂痕上都盖上了擦不掉的灰尘。
两人相对而坐,时欲沉却感觉他是背着对方的。
花远山又开了一瓶酒,死活不顾的往嘴里灌,喝完这一口,声音都变得无力。
“那是我姐,对我好了一辈子的亲姐。到头来,只有我觉得,她是真心对我好的,是想让我好的。”
“可是我不该这么想啊……我早就该明白。爸妈,亲戚,外人……他们对待我们的差别那么大,怎么能够让我姐对我关心呢?她才是需要被关心的那个啊……”花远山深吸一口气,握着瓶子一下下敲击桌面:“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一下比一下的沉重,一下比一下的响亮。
酒里的泡沫将升未落,却抹不去那酒里半分苦涩。
面对这个问题,时欲沉只能沉默。
他只能看着朋友一瓶又一瓶往死里灌酒。毕竟,就算年幼的花远山想到了,他又能做什么来挽回呢?他只能尽力的对花愿好,可是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也只会让这个年纪的花愿纠结迷茫,在留下和向前间,甚至不会有勇气来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这话,他不能说。
有些种子种下了,一定会生根发芽,长久不败。
花远山也是明白的吧。
“我姐结婚前,和我说,她想留在家里。”青年低下头,抿着的唇角挡着口中的哀嚎:“大学毕业那年,我是被派到市里教学的,谁不想去?那钱多,还不累。但我转念想,我姐想回家啊,家不能没人啊。我就去找我老师,我说我不想去……”
时欲沉看着对面坐着的青年,不忍般低下了头。花愿曾经的那些嫉妒和不满,到头来,居然变成了他的不甘和自责。
“可我还是想错了,我以为她是真想回家,”花远山又开了一瓶酒,眼泪又掉了下来,道:“她在怨我,只是在怨我……”
时欲沉张了张口,他本应说点什么,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像花远山自己说的,他像个笑话。而笑话,从编写者有了思路开始,就是一条看似平坦而宽阔的无尽路。
花远山低下头,眼泪唰唰的掉,他愤懑的呜咽声,被烧烤的声音掩盖。所以才没有声音啊。
他真的难过,也真的后悔。
他看到一张纸巾闯入视线,时欲沉无法描述的心疼,都在这主动送出的纸巾里。
“干净的,”他只听那人开口:“别哭了,我陪你喝。”
眼泪随着酒水入肚。
花远山没喝三罐酒就倒在桌上,嘴里喃喃着“想不到”,泪已经流不出来半分。
时欲沉胃部已经隐隐作痛。早知道有这一天,他初高中那几年就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然而抱怨无用,他只能把花远山扶起来,护着他踉踉跄跄的几步,招手打了个三轮车。
“师傅,曲村惜山,右侧路第三道,最后一家。”
时欲沉拿出手里的现金。明明只需要十块钱,他却硬生生拿了五十大票。
“再麻烦您给安顿一下。”
镇上的司机都好说话,时欲沉拿了这五十块,够他跑五趟的钱,就算往乡里最深的地方走,也没这个价。
他自然好生应下。
开着车头也不回的跑了。
时欲沉站在原地,看着飞驰而过的车,心里止不住的担心。但也许,他更改担心一下自己。
他这四年也不见得喝过几回酒。
缓慢的走回凳子上坐下,他一口大气也不敢喘,此刻正捂着的也不知道是肚子还是胃。
“啧,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