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58、⑥可能性：夏昙花的选择. 车站

　　车站的广播一次又一次提示着旅客，等候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
　　时欲沉坐在其中，闭着眼睛。身边的行李箱看起来就十分的沉重。来来往往的人一波赶着一波，直到傍晚的夜幕降临。
　　一天前的这个时候，世界还没有暗下来。

　　偌大的屋子里，青年坐在沙发前，日光稀疏，黑夜笼罩大片天空。他那么坐着，就像他失业的前一天晚上一样。
　　一只德牧犬从卧室探出脑袋，目光里倒映着它看到的那个人，以及他看不见的那片乌云。
　　青年终于动了。他用袖子蹭了下两边的脸颊，方才睁开眼睛。
　　电话里才终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喂，是欲沉？”男人的声音爽朗不失厚重。
　　当然，时欲沉认识的温念悠，一直是这样的。
　　“嗯。”
　　“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你想好了？你放心，职位一直空着，你来就能接上，薪水也不需要担心，保证，我保证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嗯，”时欲沉垂下眸，道：“安顿好，我就回。”
　　“那大概什么时间，我去接你。”
　　“明天傍晚的火车，凌晨能到的。”
　　“需要这么晚吗？”祁念悠的声音显示出了一抹严肃。
　　“嗯，”时欲沉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机：“麻烦了。”
　　“害，什么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的。晚点也好，到时候请你吃饭，你就放下心，往回走。”
　　电话挂断的时候，时欲沉那颗悬着的心也都没放下。但他转头又去给袁墨打了电话。
　　彼时，袁墨刚和一个傻逼吵完，怒气冲冲的拿起电话，走进了仓库。
　　“你最好有事。”刚接下电话，他语气就不对。
　　时欲沉没有理会，毕竟这人的脾气向来如此。他语气平淡，道：“我复职了。”
　　“什么？”
　　“我，复职了……”
　　袁墨皱了皱眉，道：“你怎么突然复职了？”
　　“你不应该开心吗？”
　　“这不一样。”
　　“这很一样。”时欲沉看着身侧的几个箱子：“我这的东西有点多，我搬不走，托你个事。”
　　“来的时候怎么搬，走的时候就怎么搬。”
　　“不一样。”
　　“你说不一样就行，我说就不行？”
　　“多了点东西。”
　　袁墨有点生气，道：“什么？”
　　“一只狗，两只猫。”
　　“……”也对。
　　时欲沉还等着应答，便等来了白浅和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愧疚：“好了，不是你的错，他走了。”
　　“怎么了？”时欲沉没忍住，问了一嘴。
　　“时小宝贝？”白浅和愣了愣，随后凑到了袁墨旁边，兴奋道：“你怎么来电话啦？”
　　时欲沉耐心的又重复一遍：“我复职了。”他便又问：“刚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啦，小事而已。”白浅和尴尬的笑笑。
　　“什么叫没什么，”袁墨像是吃了枪药一样：“有个傻逼，偏要给邻座的姑娘点咖啡，我上了，他又咋咋呼呼的骂，说这咖啡得上他桌，他要喝，这不傻逼是什么！”
　　白浅和的叹息传来，时欲沉便赶紧接话：“对。”
　　“啧，用你说。”他别别扭扭的，靠在了墙上，道：“所以你什么事？”
　　“我不准备带猫狗走。回了报社，我忙起来，喂食陪玩都做不了，甚至我自己都需要别人照顾，想拜托你们，帮我养一养。”
　　闻言，白浅和笑着应下，嘴里还嘟囔着需要买的东西。
　　“不用了，”时欲沉抬手，触碰了身边的箱子：“我都买好了，吃的喝的用的，不够了你们和我说一声，我寄过来。”
　　“你这话我不爱听。”袁墨冷声道：“既然给了我们，就是我们的，还用得着你拿钱吗？自己赚几个子心里没点数，呈什么能。”
　　这话时欲沉也不爱听，但他没说。靠在沙发旁，他只感觉心里酸的慌。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不用了，”他压着声音，道：“我订票，坐客车。”
　　“坐什么客车，不都说好了吗？”
　　“我想自己走，你别送了。”
　　袁墨还待再黑着脸去劝，却被白浅和拉住，他摇了摇头，袁墨便把话塞进了嘴里。
　　“那好，”白浅和看着手机，笑道：“到了发信息。”
　　“嗯。”
　　于是那一天晚上，时欲沉就坐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电视线拔了，网线也断了，仿佛与自己的那个世界隔绝了一般。橘糖和黑酥在他的两侧趴着，他就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是他亲自编写过的报纸，一字一句，从手写到打字，删删改改，埋头懊恼。
　　他觉得自己真的可笑，为什么就选择离开了呢？
　　这里的一切都安顿好了，他要回长春了吧，至于颜落暮……
　　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早早就知道了不可能，现在也知道了不可能的原因，看淡一些吧。他想，毕竟以往也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和事，男哭女哭，就算是沸水也会凉透，结成冰也是早晚的事。
　　纠结早早就没意义了。

　　月光下，日历端正。
　　镜子前，青年身着白衬衫，青蓝色的针织毛衣，领口搭着肩膀，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系着扣子，手指触碰到黑色长裤后，他才抬眼打量自己。
　　很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算不上精致，也算不得邋遢。
　　他蹲在门口，把橘糖和黑酥放进了收纳盒里。收纳盒够大，圆滚滚的两只猫趴在里面，丝毫不觉得拥挤，反而有点寂寥。时欲沉用手揉了揉那柔软，便回头看向厨房拉门后的景象。
　　“巧克力？”
　　他走到厨房门口，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笨重的狗钻进了柜子里，那也是他以往常常躲避的地方。
　　露出了一双仍旧露着鄙夷的眼睛。
　　它在柜子里一缩又一缩，被人抓住前爪，便凶狠的大叫出来，仿佛在圈自己的领地，也仿佛在责怪抛弃领地的人。
　　时欲沉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松手。
　　“你怕不怕？”
　　狗子呲着牙。
　　“我也怕。”
　　那双凶狠的眼睛，他害怕，那双复杂的眼睛，他也害怕。巧克力依旧面露凶恶。毕竟狗怎么能听懂人话呢？可时欲沉也是仗着它听不懂，才敢脱口而出。
　　“我以为这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虽然事实是这样，我却把它认为是我的时间。”他低着头，苦笑了一声：“所以我还是要走。”
　　无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他都要走。眼泪一直是送别他的行囊，只不过几年前是曲安定的泪，现在的，却是他自己的泪水。
　　他站起身，还是走到了门口，握紧行李箱的那一刻，他望着门上的钟表。
　　——这是我的家吧？
　　这问题好蠢啊。他就住在这里，父母也住在这里，这不是他的家，哪里是呢？
　　真是蠢死了。
　　德牧渐渐停下了呜咽声，眨眼，看着不太合格的铲屎官。只见这个男人，头也不回的和行李箱走了。
　　这个男人居然选择行李箱！？
　　再接着就是永久的落锁声。
　　它站在那里没多久，蔑视着看了眼收纳箱，转头爬上厨房的菜板，跳了出去。
　　时欲沉去市里的路上，他谁都没有理会，始终低着头。等到他坐着车到了市里，他坐公交去咖啡馆把钥匙托付给了袁墨。
　　袁墨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时欲沉明白.只说：“杜里没人，缺不了我。”
　　“我知道。”袁墨应该是这么回答的：“我还是老话，除了你自己，谁也改变不了你。”
　　出了咖啡馆，他便去了车站，坐在等候位上,深深吐了口气。此时，他才有勇气重新登上了微信。花远山的语音消息前天发来了，只可惜他一直没回。随后就是杨美发来的问好以及一句“是不合口味吗？”，外加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时欲沉笑了一声，那应该是场巴田发来的。
　　以及颜落暮的一句“水果我给你送过去吧？”和公夫夫人十分关切的消息轰炸。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就不回答了吧。也许以后也不用见面了。
　　他的眼睛有点累，又是深吸了几口气后，他点开了花远山的语音，听后苦笑一声，提起神回答道：“算了。”他努力扬起声音：“我复职了，没空理你。”
　　花远山几乎是秒回，听起来很是高兴：“太好了——你已经走了？”
　　“在车站了。”
　　花远山回了一句一路顺风，应该是在学校教学。他也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不早说，但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在把手机放下后，时欲沉实实在在的放松了身体，靠着这么硬的椅背，让他留恋起了在花店里的椅子。
　　忆忆真奇怪，怎么能让肢体也留下记忆呢？他蹭了蹭鼻子，鼻闪就一酸，他便又吸了吸鼻子。却只听手机一响。
　　时欲沉心中疑惑，刚要点开屏幕去看，只听远处传来了一阵狗吠声。
　　怎么有狗叫？
　　他的余光看了下屏幕，屏幕瞬间亮起。
　　——巧克力不见了。
　　他意识到什么，心里带着难以置信，却猛然回头。
　　只见一只德牧站在车站的保安室口，一名上了年纪的保安正拿着一旁的棍子赶着它。而那被另外两名保安围住的大型犬露着凶恶，冲着远远的地方嚎叫。
　　身边渐渐有了的那熟悉的声音，是在疑惑，也似乎在嫌弃。
　　“这狗怎么回事！”
　　“哎，谁管呢！大概是附近的流浪狗吧，来讨个食也不少见。”
　　一对夫妻的对话入了时欲沉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