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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⑤曾经:昙花的回顾    “写 ...

  •   “写信?”
      颜落暮再次回答:“周力山要给他的儿子,周闲,写一封信。”随后,他又把目光放在面前不解的面容上,唇角微勾:“但是内容明细,只给了一条。”
      “什么?”
      “嗯……”他张了张口,学着周力山那一副臭着脸的样子,郑重的开口:“写什么,时欲沉知道。”随后摊开手,一脸无奈:“就这么多。够抽象吧?”
      时欲沉也摊开手,似乎为难的很:“他要给周闲写什么,我怎么知道?再说,这封信也太草率了,既然是给儿子写的信,怎么能找代写呢?”
      颜落暮笑了笑,选择分开来回答。
      “我开始也觉得奇怪,毕竟我们小时长得这么好,怎么可能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呢?但是我这张嘴慢了点,问的时候,他已经离店十米远了。”
      时欲沉闻言,挑了挑眉。
      “不过,一个父亲写给儿子的信……”他把目光放在桌面上。上面是粼粼波光。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让周力山亲手来写,他会写什么呢?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能对周闲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那设想一下,如果在那个位置上,面对的是什么?”
      “无法陪伴儿子的无奈和痛苦,无法挽留一切的无力和不甘,他估计只会写他多么的抱歉,根本说不出激励安慰的话。如果是这样,周闲会这么想呢?”
      “责怪他的母亲。”时欲沉终于开口,眸子却暗沉的很。
      当一个父亲主动把一切罪责拉到自己身上时,年幼的孩子会认为是自己的母亲无理取闹,而对自己的母亲有所疏远。
      这么想来,周力山对于一切的择口不言,以及面对周闲时永远的迫切焦急,是不是对花愿的一种保护呢?
      没人知道答案。
      颜落暮勾起嘴角,眸子里带着留恋。
      “想让自己的话看起来简单,想让自己的逐字逐句轻松的一如往常,要是向上的,激励人心的。而不是东拼西凑来的生词硬句,或者……句句的忏悔。”他说完,又闭上眼睛,苦涩的笑了一声:“如果换作你或我,未必会淘汰周力山的选择。”
      时欲沉低下了头。
      他不是一位父亲,也不是任何人的恋人。他所不能理解的,也无法被他所包容。
      但他是被抛弃的。
      也许他能明白周闲的想法感受,可是周闲没有质问和愤怒。
      颜落暮微微睁开眼睛,把茶水递了过去,道:“有些人,话就是石头,砸天砸地,让人避而远之,而有的人,嘴巴就是抹了蜜,能开出最鲜艳的花来,花茂密量多。周力山就是前者。说到底,他也只是想留下一直没送出去的那点关心而已。”
      时欲沉喃喃自语道:“石头也能开花。”
      “什么?”颜落暮似乎没听清,又似乎诧异。
      那人抬起头,目光坚定:“一朵花,和千万朵花,不恰恰就是唯一和万簌云云吗,周闲想要的,难道不应该是前者?”
      一个面对家庭破裂,母亲新婚,父亲低谷的孩子,难道不应该是最想得到父亲亲手给予的肯定和鼓励的时候吗?
      颜落暮却只是睁大了眼睛。他不是不懂时欲沉话里话外的意思——端正的态度,但他却也能多少了解周力山的处境——够累了,身体和心都够累了,从文章里看其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信件的钱,也是周力山亲手一块一块赚来的,是血汗钱。信封,信纸和火漆,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这已经是他那倔强性子最大的用心了。”
      两人视线相碰,谁也没有低头。仿佛是下一秒就要缠斗在一起的敌人。
      时欲沉再次低下头,桌下腿上放着的拳头却收紧了。
      他不想咬着一块肉不放。他觉得,这对周闲不公平,很不公平。父母抓起的一切,留下的,却只留下了张荒诞的信纸。
      像是落幕的可笑舞台剧。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拒绝接单,”颜落暮最终还是开口,声音柔和:“让周力山自己去说也好,别为难自己。”
      闻言,时欲沉眸子里竟然闪着犹豫。
      “还是想写?”他看着对方抿着的唇瓣,也不知是不是紧张,咽了下口水。
      冷冽的春风闯了进来,赛跑一般划过两人之间的空气墙,却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时欲沉重重出口一个字。
      “想。”

      黑色的钢笔,这次到了时欲沉手中,他本没练过字,虽说写的不难看,但是笔迹里满是刀锋,让人看了心颤,于是无奈之下,只好他来打草稿,再让颜落暮抄写在银灰色的信纸上。
      两人坐在一起,发丝在阳光下若有若无的纠缠。颜落暮看着那修长的手指,不自主的敲了敲桌角,又看向信纸,自此,视线再无半分偏移。

      致我最最亲爱的儿子:
      见信如吾。

      颜落暮还在等着下文,便瞧着那笔不动了。于是懒懒的抬了下眼,轻笑:“没墨水了?”
      时欲沉捏紧了笔,说:“周力山和周闲说话,什么语气?”
      两人双双沉默。
      半晌,颜落暮淡淡开口:“柔和点吧。”
      “那是你吧?”
      “我这样的,难道不好吗?”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就是一位强大的男子汉了。
      也许,你会对爸爸妈妈的选择感到怨恨,怨恨我们婚姻的草率,怨恨我们仿佛骗子一样违背了我们曾用心许下的诺言,甚至怨恨自己的出生和成长。可是儿子,怨恨久了,会消磨你爱人的能力,和你优秀的闪光点。
      你是优秀的。我们从你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这么觉得。你学的快,掌握的更快。我们对此既高兴又害怕,高兴自不必说,因为你比我们两位都要好。而害怕呢?我们就是怕有一天,我们关系不和,瞒不住你。
      我本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我甚至侮辱了父亲这个词汇。与你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暂,甚至我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印象。但我总会在回家前向你张开双臂,因为你总会用力的钻进我的怀中。
      所以,我对你的抱歉是,我的身体记住了有关你的所有,独独把我大脑里有关于你的一切记忆丢在了未知名的大海里。
      无论怎么捞都找不见它们。
      可惜时间不会开门,因为我回答不上它的问题。不然,时间就可以倒流了。
      但请不要记住我们的愧疚和逃避,因为你绝对不会像我们这样懦弱。
      你会向上,向着蓬勃的天空,做一只并非只一瞬的昙花,你会获得永久的美丽。
      最后,请记住,爸妈永远爱你。
      永远为你骄傲的父亲.
      你翻开信纸的每一刻.

      两人商量了许久的信件就此落笔。
      颜落暮用带有昙花印章的火漆封好信件,那黑色的信封上,也是一朵将开未开的昙花。他的手指随着信封的纹路而动。
      似乎这封信不止是周力山写给周闲的,也是他写给颜如期的。
      时欲沉在一旁看着那人失神的样子,自己也不由自主的思绪飘远。
      “信上写的,你从哪知道的?”颜落暮放好信封。
      “教车的时候听周闲说的。”
      “周……”颜落暮后话还没说完,周力山的电话倒是打了过来。
      他按下接听键,时欲沉也凑过去看开了免提的界面。
      “奸商,老子让你写的信咋样了?”
      时欲沉听见这称呼,还是不禁笑了一声。可怜颜落暮快三十了的一张老脸,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方埋进去。他无奈道:“差个地址。”
      “好说,这就发你。”周力山嘿嘿两声,着实不寻常。
      颜落暮挑挑眉,道:“媳妇追回来了?”
      “害,什么媳妇。现在不是我媳妇了!”电话传来一声叹息:“她现在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好,我又不是贱,还缠着她干什么?而且,我儿子的事也谈好了,假期回来我这,上学嘛,在长春。好的资源,好的教育,岂不美哉?”
      这会,时欲沉却听不下去了,开口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周力山蹭了蹭鼻子,在大街上走的两步变慢了些。
      “继续打工呗?奸商出价高,工资也高,岂不更美哉?”
      他说完这句话,没人再开口。
      颜落暮脑海里满是日日打地铺的生活,一想到就背部发痛。时欲沉则垂眸思考着每日花销,似乎还乐在其中?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回神。
      “骗你们的!老子有个开公司的朋友,宣传部缺个人,托我去补上,是不会赖在你们那不走滴。”
      颜落暮松了口气,打趣道:“你还会卖关子呢?”
      “守啥人学啥话嘛!”他笑了几声,又转口斥责:“不过你这奸商,老子是真没白叫,不说花远山那小子会来吗?老子他妈连朵花影都没看着!玩我呢?”
      “不可能!”时欲沉皱了下眉。他认识的花远山,除非出什么生死大事,不然绝对不会丢下亲人不顾。
      周力山闻言,似乎也不想争辩,只是憋着气开口:“那也有可能是我去得太早了。哎,放心吧,那小子出不了什么大事,不说了啊,电话费不够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使得时欲沉的心脏开始猛颤。
      “别慌,”颜落暮拿起手机:“我给他打电话。”
      时欲沉点点头,却只听那电话一阵忙音。
      拒接了。
      颜落暮也不禁有些担忧,道:“我再多打几个。”
      时欲沉摇了摇头:“挂了一次,第二次他就不会接。”他握紧拳头,往门口走去:“我去找他。”
      “你上哪找?”
      颜落暮跟到门口,看着时欲沉骑上车。
      “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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