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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⑤曾经:昙花的回顾 两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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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骑一辆自行车,是什么感受?
和花远山骑车的感觉是毫无感觉,甚至有些反感存在。但和颜落暮一起骑车的感觉,是很有感觉,甚至有些愉快存在。
时欲沉静静坐着,刚想到这,就被一阵突然的减速向前推去,重重撞在骑车的人背上。
“抱,抱歉……”他坐直了身体,拍了拍对方:“没事吧?”
“没事,”颜落暮仿若无觉的骑着车,又开口:“怕摔,可以抱着我。”
抱?
时欲沉思考一会,目光幽深的看着对方的腰,半晌,伸手轻轻抱住。
车子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
颜落暮有些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
“抱实了。”
“什么?”
“就是抱紧点。”
闻言,时欲沉照对方所说,抱紧了些。
车子打了几个弯,到了花店门口。
时欲沉松了手,从后座跨下来,掸了掸衣服。
颜落暮在店门口旁安置好车,缓缓开口:“现在怎么不管了?”
时欲沉抱臂看着他,眸子里有些复杂。
“没资格。”
两人一起进了店中,坐了下来。
时欲沉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对面。
“周力山在浇花?”
“走了。”
“工钱给人结了吗?”
颜落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真当我是奸商?”
时欲沉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日光顺着玻璃打进来,鱼缸里波光粼粼,仿若一小片大海。两人坐在其侧,一人低头,一人轻笑。
“他去找了,”颜落暮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道:“周力山,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什么样?暴打妻儿?”
颜落暮惭愧的笑了笑:“嗯,是我太冲动了。但是他们的事情要说对错,还真是有点为难人了。”
周力山搭着村里人的车,一到市里便乘公交到了一座大楼前。他在春风里缓缓蹲下身子,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异常艰难。
在风里的清醒就好像是浸入冷泉的酒,尤烈如醉。
他有一股想要直接打去电话,然后对着花愿这个婆娘大骂大辱一场的冲动。可是他没资格。身为人夫,常年在外打拼,把老人孩子都留给妻子照顾打理;身为人夫,弃险境于不顾,一腔热血不计后果,逼得父母也随之而去;身为人夫,弃妻儿于不顾,令他们被人指点,不得安宁。
“啧,”周力山笑的凄凉:“都怪那个奸商,把老子搞得这么煽情。”
手机振动,他抹了把脸,颤颤巍巍的把手机拿出来。
是有人发来了一连串号码。上一条信息还是他挖来的地址。
好在那奸商和花远山这混账小子有联系方式,不然他周力山也找不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花愿换的号码。
花远山的信息除了地址和电话以外,还留下了一句话。
——我没到,你个混账最好什么也别干。
见此,周力山无所谓地骂了一句,切换到了拨号界面。他的手还在颤抖,让他又不禁咒骂。
“这死鬼天气还他妈让不让人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都补足。风似乎听见了,吹得也不再那么肆无忌惮。
终于按下了拨打键。
时间一分一秒,忙音一直响在耳畔。这风吹了多久,也没人去精打细算,毕竟,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时针就已经回到了原点。
花愿的声音依旧清晰,她似乎早有预料,没有问这电话号他是从何得知,只是淡然的问:“这时候,你还打电话干什么?”
“对不起啊。”
那话在风里轻飘飘的。
花愿站在卫生间里,当这四个字吐出口的那一刻,她难以置信。她似乎听不见卫生间外的沙发上,男人和父母的说笑,耳边一直回旋着的是周力山的沙哑声音。
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有些错乱。
“你刚说什么。”
“对不起,”周力山站在风里,曾经那满身锋芒的利剑如今都成了柔和的花瓣,苦笑一声:“是我对不住你。”
这次她听清了。听得清清楚楚,可惜她也曾寄希望于这个男人,日日盼他,盼了一天又一天。可是大门只能一天又一天的落灰,再被她一次又一次的擦去。
周力山没有责怪她,只是在责怪自己。
“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蹲下身子,心头仿佛积压了一颗巨石,她开始愤怒,以至于抱怨。
“能挽回什么?能做什么!你总是张口闭口就是道歉!我失去的你难道能补足吗?!”她深吸一口气,积怨爆发。
在她独自一人擦着桌子,忍受日夜煎熬的时候,想的那个人不会出现!襁褓中的孩子哭得让人心颤,恶心难过,痛苦抑郁……没人懂。
电话里没了声音,等到她冷静下来,才发现电话已经被她自己挂断了。
她无力地抬起眼睛,看着手机,仿佛看到了一片画满了脏乱字迹的白纸。
做什么都没意义了。
她缓了许久,耳边的声音才渐渐清明。
站起的那一刻,卫生间的拉门也被打开。
她回过头,对上一双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眼睛。
“上厕所吗?”不知为何,她突然问了一句。
周闲站在那里,与她对视,目光灼灼。
“是我爸的电话,对吗?”
“他不是你爸了,”花愿把手机收起来:“我不想和你再说一遍。”
“不是的……”周闲的声音几不可闻,但是眼睛里的坚定未失去一分。他走进一步,看着面前的女人,神色认真。
“他教会我了,教会我骑自行车了。”
花愿面上露出疑惑。她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突然说起这种话题,思来想去,于是道:“我会给你买一辆。”
“不是!”周闲挡住女人的去路,大声开口:“你说过,如果爸爸教会了我,你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从少年口中传出来的声音不大,却让这整间公寓都鸦雀无声。
周闲瞪着眼睛,张开的双臂紧紧挡着门。
“你答应过我,你答应了,为什么不做到?”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投来目光。花愿却无心去看任何人。她低垂着头,眸子里的光彩渐渐恢复过来。她淡淡道:“那是时欲沉教的。”
闻言,周闲愣在原地,面容闪过一丝慌张,又立刻冷静下来,道:“但是当初你也没规定什么教学方式,我爸就可以托人教我。”随后,又一字一顿的开口:“是他赢了。”
李城大概是听明白了,安抚的拍着父母的背,继而从沙发上走过来,拍了拍少年瘦弱却有力的胳膊。花愿是看到了的,男人的身影出现,她却闭口不语,却又听一句:
“那就去吧。”
闻言,花愿愣愣的看向李城。余光里,周闲放下了抬起的胳膊。
“周力山来电,估计也只是想要和你聊一聊。他不会是那种用承诺的方式让你不快的人的。”
李城的笑容很淡,却像是充满了支持。有时候,花愿也会想,如果真的有一天和周力山撕了起来,打算鱼死网破,会不会有人,会有人为了她而来支持她吗?
答案是,有的。
春风无疑是凌冽的,打在人脸上也是苦涩的。周力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天空,眼眶泛上了薄红,心口也像是被冰冷的刀插了一下。
他蹲着,又站着。
面前的楼门终于打开了。
曾经的少年也是如此。在超市的门口,只捧着一束纸做的昙花来表白。因为少女不是玫瑰,她的美丽和笑容也总是十分短暂与难见。周力山自信满满,被驳回,又故技重施。
可如今的周力山已经失去了那股锐气,胡子没刮,满脸愁容,好像是被压到了地下。他张了张口,半晌才扯出一抹笑,道:“好久,没和你相处一下了。”
花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人,捂紧了衣裳。
“最近,还好吧?”
“好啊,”女人吸了口气,轻轻的苦笑一声:“我这大半辈子都过得这么无用,后半辈子肯定要擦亮眼睛,给自己找个好点的路了。怎么能过的不好?”
闻言,周力山低下了头,眸子有些失神。
“那就好,不像以前,会笑了,就好。”他淡淡的说着,吐了口浊气,眼眶已经蓄满了泪。
但这泪要真掉下来,就太他妈丢人了。他暗暗想着,蹭了把脸,借机也缓了口气,忽而目光坚定的看向女人。
花愿也投去视线,与他对视。只听一句话。
“我想和你谈谈,儿子的事。”
一句话坠地。
花愿冷声回答:“谈不了。”
周力山皱了皱眉:“什么叫谈不了?你不需要问问他的意见吗?”
“那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花远山骑车到公交站,乘了公交,又打车,才到了花愿经常去的小区处。进了小区,他又询问了当地小区的人,才拐到了那栋楼。
刚到楼前,他还未来得及上前几步,让人注意到他,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怒吼。
“这么多年,谁有问过我的意见?我的出生,我的成长,我的婚姻,谁尊重了我的意见!”
花远山不明所以,他却知道他姐生气了,于是只顾着撸起袖子,准备大步上前扯住周力山的领子,按在地上爆揍一顿。
“你和花远山,谁问了我的意见?!”
刚刚迈出的一步,顿时在地面被粘住。
“从小到大,花家两老无视我,花远山也不在意我,到最后,明明能节省出来钱供两个孩子念书,他们却偏偏要把所有的钱拿出来去供花远山一个人!他一个人……这些钱还不够,还要我外出打工?别人赚来的钱留给的是他们自己!我呢?要一分一分给家里。别人吃喝玩乐,我呢?我在跑班!”
风突然挂的大了,周力山站不住的身子,要握紧拳头来稳住身形。可是花远山连目光都无法落在一个准确的地方,他只看到了女人的影子,听见自己摔倒在地的,草坪的声音。
“为了他的大学,他的考研,我嫁给你,嫁妆又全都拿去供他,他们问过我的意见吗?他们连个屁都没放。”似乎说的激动了,女人深吸一口气,平复这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现在他能养活自己了,我为什么不能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我的儿子也是我怀胎十月病着痛着生出来的,凭什么不是我的!”
吼声在风中鹤立,只可惜此处没有茫茫大雨,应不了景,花愿也泄不了愤。她所说出的字字句句都只是在抱怨,在回望,可是她已经在向前走了,她不想留下了。
她不想在这个无限让她自卑的循环圈里待着了。
一点也不想。
周力山皱起了眉,听着这一切,只觉得心口绞痛的同时,耳边也嗡嗡作响,花愿仍然在喘息,似乎仍然还有许多许多积压在身体的东西要说,可是她身形不稳了,向后踉跄了两步。周力山眼尖,想要上前,却只见女人被另一人扶在怀里,不再言语。
周力山默默握紧拳头,抬起头看向来人。
李城担忧的看了眼怀中的人,无奈的转回视线:“周先生,抱歉,还请你改天再来。”
“改天再来?”周力山嗤笑一声:“你当老子傻啊?老子再晚来几步,你们都要出市了吧?”
李城突然皱眉,看向周力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怒意,道:“我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不会不告而别。”
闻言,周力山摆了摆手,不舒服的扯了扯领子,别扭的开口:“我也不是来打架什么的。我来这,就是想谈我儿子的事!”
李城愣一下,似乎十分诧异,半晌,轻笑了一声:“那是我们误会了。以为,你是抱有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