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53、⑤曾经：昙花的回顾

　　曾经的少年，问过年迈的女士一句话。
　　“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了，对吗？”
　　女士犹豫着笑了笑，洗衣的泡沫满天飞。
　　“他们怎么会走呢？你爸爸留给你的东西还在，它在，家就还在。”
　　然而少年固执，义气方刚。
　　“这是他们抛弃的东西，和我一样的。婆婆，我看不到他们。”
　　女士停下搓衣，眸子里带着隐隐约约的光芒。
　　“总有一天，你会见到的。”
　　然而少年不依不饶，那天，撕碎了所有的照片和笔记。化作了洗衣的泡沫，把她的声音淹没。这样，满世界就只剩下搓衣板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此刻，时欲沉紧握着周闲的手腕，眼底的情绪仿若奔腾的大海。他没有去看一个人。
　　“你们做了一切心安理得事，找无数人诉过苦，独独向你们的孩子隐瞒一切。要你们这样的父母，有什么用？”
　　颜落暮听闻，别过视线，静静坐了回去。
　　花愿却仿若未闻，赶忙过来，想要把周闲拉走的手却被拦下。
　　“你干什么？”
　　周力山犹豫着，那只拦在对方面前的手却纹丝不动。
　　“离婚协议我也签过字了，孩子你就别带走了，行吗？”
　　花愿却一脸愤恨，立刻抓住自己的儿子。
　　“和你这种人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时欲沉皱了皱眉，刚要用力拉扯，心里却有些担心。只见周闲死死咬着牙，不知是痛苦，还是难过
　　时欲沉犹豫了，犹豫着松了手，只能看着少年和女人离开。
　　听见高跟鞋声音的渐渐远去，他轻啧一声。
　　周力山站在原地，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站起身，走进了花房。
　　可这一切不对。
　　为什么周力山就要沉默，为什么花愿就要……
　　“小时，”颜落暮的声音闯入这个世界，他拍了拍青年肩膀：“就这样吧。我们管的够多了。”
　　时欲沉垂下眸子，有些倔强的别过头。
　　“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过程和结果，不重要。”颜落暮的安慰似乎触碰到了时欲沉的逆鳞，他拍开对方的手，默默握紧了拳头。
　　颜落暮有些惊讶，收回手时，也皱了皱眉。他看见青年走向门外，便问：“你干什么去？”
　　时欲沉脚步一顿，淡淡开口：“散步。”
　　望着那消失的背影，颜落暮叹了口仿佛没有尽头的气。

　　时欲沉追了出去，匆忙赶到了花家门口，敲着大门。
　　“花远山！你出来！”
　　他大喊，喊的越大声，开门人的脚步越急。花远山猛地打开大门，身上还穿着睡衣，一副刚被惊醒的样子。
　　“怎么了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
　　“花愿呢？”
　　听着对方不耐烦的语气，花远山皱起了眉：“说今天有事，出去一趟。”
　　时欲沉轻啧一声，道：“怕不是去找相好了。”
　　“我姐都离婚了！”
　　“离婚找别人不行吗？！”
　　闻言，花远山原本积攒起来的气势消失。他有些不解，也有些难以置信。
　　“时欲沉……你，你说什么呢？”
　　“没时间解释，我自行车还在你这吧？还来。”
　　花远山赶忙跑进仓库，把车子推出来，在时欲沉要接过时，他却收回来。
　　“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难得见花远山严肃，时欲沉也觉得没必要咬口不放，于是道：“路上说。”

　　颜落暮收拾了一下账单，目光从门口转移到花房，再转移回去。
　　他已经这么看了半个小时。
　　时欲沉的性子从来没这么浮躁，他的心也久违的跟着猛跳。
　　“花浇好了。”周力山从花房出来，把水壶轻轻放在了门口，随后摘下围裙。
　　“你要走？”颜落暮有些诧异。
　　“啧，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的？”
　　周力山穿好外套，咧嘴笑了笑：“老婆没了，儿子得要。”
　　此刻，仿佛店里所有花朵都摆动了起来，尽管没有风，尽管没有声音。
　　颜落暮忽然轻笑了一声，眸子里是挥之不去的期待：“呐，既然这样，我等你好消息。”
　　两人相视一笑。
　　十多年的时间在周力山脸上，实现了倒转。
　　颜落暮可以想象，十多年前迎娶花愿的他。

　　时欲沉原本骑车骑的好好的，花远山也坐在后座十分给力的毫不捣乱，眼看着就要进城，轮胎却在半路的一间超市，突然泄了气。
　　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花远山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车。
　　“修吧。”时欲沉淡淡开口。
　　把车递给超市的老爷爷，他是附近出门的维修工，只不过年龄大了，就下来开店了。儿女有时帮衬着，却多和附近的年轻人了解的多些。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等着的同时，坐在了地上。
　　半晌，花远山小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时欲沉耸耸肩，他看向地面，只说：“我不知道真假，我只是说了我看到的。你自己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
　　这里没有树影，两人被阳光光秃秃的照射，发丝似乎都变得滚烫。花远山张了张口，却闭嘴不答。
　　他不是没见过。
　　他只是告诉自己，花愿早出晚归甚至不归只是和朋友们唠家常唠太久了而已，花愿时长盯着手机发呆只是她离婚后太郁闷了而已。
　　然而他不是没有跟着花愿出去过，不是没有提出要和花愿一同出门过。
　　他看到了，他也被拒绝了。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这样的花愿才活的值得。
　　“抱歉，”时欲沉双手交叠，捏紧了手背上的肉，歉意道：“我的话，也不一定对。”他低下头。本来就知道是不该说，又为什么嘴这么贱呢？不是自己的家事，不是自己的职责，偏偏要去管，要去泄露，甚至这有可能是栽赃诽谤，又为什么要去管要去说呢？
　　这是错的啊……
　　听见这句话的花远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他便开口。
　　“你说的，我信。但是我姐，我必须信。”
　　终于有风吹过。
　　一辆自行车停在两人面前。
　　颜落暮垂下眸子，看着两人，无奈又欣喜的叹了口气：“可算找到了。”
　　听见声音，时欲沉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花远山率先激动的站起身，语气里尽是欢喜：“颜店长，你怎么到这了？”
　　颜落暮从时欲沉身上移开目光，笑了笑：“找你们。”
　　闻言，花远山更加疑惑：“你怎么知道是这？”
　　颜落暮放低了声音，又笑了笑：“还不是某些小没良心的，骗人说是散步？找了整个村子没影子，只能来这瞧瞧了。”
　　时欲沉听了，咽了咽口水，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花远山：“啊？”
　　“先不说这些了，”颜落暮从自行车上下来，看着两人：“我这还能承载一个人。花先生，你是一定要去找花小姐的，对吧？”
　　闻言，花远山重重一点头：“我姐，对我很重要。有些事她不说，我也必须搞明白。”
　　颜落暮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脸上多了几许欣赏。

　　这次，他把目光放在时欲沉身上，却不巧碰到了一双含恨的眸子。
　　不对，这是在瞪人。
　　“我哪气到你了？”他挑了挑眉。
　　时欲沉哼了一声，揉了揉手背，一言不发。
　　颜落暮面露无奈，只好主动扯住时欲沉的手臂，把人拉起来，轻声开口：“好了，你还出来脾气了？上车，跟我回店里。”
　　花远山站在一边，也开口劝道：“时君，有我。”
　　闻言，时欲沉回眸看向那人，半晌，抬脚坐上了后座。
　　“等你消息。”
　　花远山蹭了蹭鼻尖，道：“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