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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⑤曾经:昙花的回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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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日阳响亮而刺眼,末了末了,是花草随风而动的乐音。
花店里,坐在鱼缸边的男人细数鱼鳞,少年则数着天数。自周闲初来求学的那日,已经有了一个星期,这时间偶尔还是需要被感叹一下,再问候一句,赶程累吗?
当然,这是在时间会人类语言的前提下。
颜落暮依旧在厨房里钻研着什么新菜系。自从周力山进店工作,他比以往更像个厨子了。每日的早出归到厨房里,晚归则是从厨房出,他日日这么悠闲,日日都要被周力山斥责一句“奸商狗人”,周闲曾经听见过,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周力山便慈父般的和蔼,回答说这是一种很美但很稀有的动物。
周闲当然不会信。
而颜落暮,虽然嘴上不说,没什么行动,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那一言不发的愁苦样。
“时哥,我还得练多久啊?”周闲兴奋道:“昨天,我已经骑了很长一段路了吧?”
“嗯,”时欲沉回过神,道:“再多骑几圈,找找感觉吧。”
“好!那我马上就去练!”
闻言,时欲沉的目光再次落到厨房门口。
“颜叔他,是出什么事了吗?”周闲小心翼翼的道。
“我去看看他。”话音刚落,风铃飘摇的声音响起,只见周力山蔫头耷脑的走进来,把买来的菜随意放在桌上,又默默的到前台去看账,与他擦肩而过的周闲打了声招呼。
时欲沉不禁皱了皱眉,走过前台时,看了他一眼,方才进了厨房。
厨房里,颜落暮背对着门,站在橱柜前。
锅已经被沸腾的汤汁顶出了高度,那人却屹然不动。
时欲沉走上前,关掉了煤气灶。
“熟了。”
听罢回神,颜落暮应了一声:“啊,是吗?还好你来了,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能有什么大事。”时欲沉拿下锅盖,看着锅里鲜嫩的汤汁,垂下眸子:“周力山回来了。”
“那倒是奇了,以往进门都得嚷嚷几句,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颜落暮说着,握住身边人盛汤的手腕,把锅和勺子接了过来:“我来就好。”
时欲沉揉了揉手腕,竟然能感觉到有细微的痒意。
“没问。”
颜落暮轻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不想管吗?”
“管不了。”
听着那人有些恼火的声音,颜落暮眸子柔和下来。
时欲沉谈过恋爱吗?
真是,毕竟无论谈没谈过,恋爱和家庭,都是不一样的。
“给我吧。”
颜落暮闻声抬头:“什么?”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勺子就被接走。时欲沉舀出一碗又一碗的汤汁。
“你不用在意花愿的话。”他道:“我没结过婚,也对谈恋爱没兴趣,我不懂。花愿姐不是会乱管闲事的人,但是我认识的颜先生,他会懂,也是不会让别人乱管闲事的性子。”
颜落暮抿唇一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时欲沉垂了眸子,他以前,似乎也被问过这个问题啊。
“直觉。”
一碗碗盛出来的烫齐整的摆放在橱柜上。
刚好四碗。
刚刚还在看账的男人此刻已经卧倒在前台处,偶尔打出几声呼噜,却被老板逮了个正着。
颜落暮站在偷懒员工的旁边,心里有气,也有哭不出来的痛。
“咳!”他轻咳一声,道:“你工资不想要了?”
周力山却一反常态的叹了口气,病怏怏的开口:“工资拿了,老子也找不回老婆了。”
“这话说的多泄气?”他故意带了点鄙夷的语气:“遇到点挫折就放弃了?先不提老婆,你不是还答应周闲,去玩最大最好的游乐园了?”
“玩什么玩,老子儿子有个比老子更有钱的爹了,要什么没有。”
刚刚出来的时欲沉闻言,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呢?”颜落暮也皱起了眉,有些怒气:“自己没能耐,把责任往老婆孩子身上推?”
周力山猛地站起来,狠很拍了下桌子:“老子没有!”他语气里带着愤怒,却在说完之后,沉默了下去。
“就算是,也是我的事。”他闷闷的开口,走过颜落暮:“我去浇水了。”
时欲沉看着那抹背影,又看向站在原地的人,只听他问:“不去看看?”
时欲沉看着那人,犹豫半晌在他身后放了把椅子:“家事,管不了。”
颜落暮嘴角勾了一抹笑,无力的坐了下来:“你说得对。家事,管不了。”
时欲沉看着身边人,即将触碰到他的手却又收了回来,握成了拳头。
此时,门口传来声响。周闲跑进来,衣服有些脏乱,一头栽进了颜落暮的怀里。
“颜叔!”
颜落暮愣神,下意识拍了拍怀里的孩子,嘴上也不由自主的担心:“这是怎么了?骑车摔了吗?”周闲却环着他的腰,躲到了他身后,道:“我妈……来了。”
闻言,时欲沉向前看去。
花愿站在门口,看起来精神气很足,比和颜落暮初次见面的那次,比时欲沉遥遥看见她的那次,都很有魅力。
“颜店长,孩子不懂事,我来接他回去。”花愿面容带笑,身着的红色长裙尽显威风。周闲却躲着,只敢小声开口:“我,我不想走。”
颜落暮安慰般的拍了拍少年在他腰上的手,目光却落在女人身上:“孩子再待一会,也没什么。何况孩子的父亲也在这呢。”
“他?”花愿一脸愁容:“他看不住孩子。”
“怎么会看不住呢?”
花愿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吸了口气,用着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道:“周闲,走。”
颜落暮只感到少年抱得越来越近,时欲沉见此,眸子暗下来,也忍不住上前。
“他自行车没学好,不能走。”
瞧见对面的人,花愿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又很快消失不见。她声音低了些,道:“我会教他的。”
“我教得差不多了,换个人教容易乱。”
“我是他的母亲,我知道更适合他的。”
“如果是,他不会到这来。”
一言一语在屋子里扩散,花房浇水的人也被吵得一阵头大。周力山立刻扔下水壶,一脚踹在了花房的门上,破口大骂:“你们他妈有完没完啊?老子浇水呢!颜落暮你丫的你个奸商,让不让人好好干活了?信不信老子找人举报你去!”
空气瞬间安静。
周闲睁大了眼睛,看救星一样看自己的父亲,毫不犹豫的松手,跑了过去。
“爸爸!”
然而这次,接到儿子怀抱的父亲,并没有伸手。而是把目光放在那位母亲身上,脸上悲喜交加。
“花,花愿?”
女人脸上流露的嫌弃清晰可见,又似乎是故意搬出来给对方看的。
花愿吸了口气,皱起眉:“我是来带周闲走的。”
周力山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一瞬间仿佛成了不会说话的木头。周闲紧紧握着他的衣角,扯了扯。
“走?也对。都这个时间了,”周力山傻笑一会,蹲下身子拍了拍儿子的肩:“周闲啊,跟妈妈回舅舅家,啊。听话,爸爸下周就带你去游乐园玩。”
闻言,花愿也低下了头,叹了口气。
“等等。”时欲沉突然开口,看向周闲:“你真要走?”
三人愣了愣,表情各异。
只见周闲摇头,脸上满是为难。
见此,花愿攥紧衣角,猛地走上前一步。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和花远山是朋友,但是花远山没资格管周家的事,你更没有。”
颜落暮也走上前一步,笑了一声:“那真不巧。身为周力山老板的我,前几天给了他点奖金,今天了解一下员工情况,也未必不在情理之中。”
两人对峙。
唯有周力山安静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舅舅对你不好吗?”
周闲只是摇头。
“李叔叔呢?李叔叔对你不好?”
周闲却也只是摇头。
“那怎么不和妈妈走?”
周闲沉默下来,眼眶红了。
“她骗我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要骗我?”
周力山到底是疼儿子的。他把一只手伸进裤兜里,握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托起周闲的手,把那东西交到他手里。
周闲定定看着手里的一沓红票,咬了咬唇。
“爸爸把这钱给你保管,你就是男子汉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也不能怕。你听话,今天和妈妈走,以后,爸爸赚了大钱,就去找你们,啊。”
“我儿子聪明,从小就是大家。爸爸不骗你,爸爸也从来没骗过你。”
不多时,男人话语里的哭腔混了一个冷傲的声音。
“你这么说,有什么用。”
时欲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眸子暗沉。他拉起周闲的手,把人扯了过来。
“你们这样的父母,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