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44、⑤曾经：昙花的回顾 颜落

　　颜落暮到底是放心不下的。他再次来到了花家大门口，就与熟人相遇。
　　时欲沉站在门边，双手背后，靠着墙壁，他身边站着的人应该是比他高一个头的，那人正扒门，抻脖往门里看。时欲沉的心里感觉有些痒，便抬起头，和长发男人四目相撞。
　　“颜落暮？”他歪了歪头，阳光斑驳，透过树，照在他的身上。
　　闻声，花远山也回过头，眨了下眼。
　　“你们这是……”颜落暮试探着开口，转眼就被人捂着嘴带到了门边。三人站在一起，花远山才松开手，食指靠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又偷偷摸摸的往里看。
　　时欲沉挑挑眉，眸子里满是怀疑：“这不是你家吗？”
　　花远山皱着眉，一会咋舌一会叹气，这会他不那么做了，反而仰头看着蓝天，也靠着墙。
　　“我觉得我现在进去不合适。”
　　颜落暮被两人夹在中间，默默往时欲沉的方向挪了挪，凑近他耳边，轻声询问：“他是谁啊？”
　　“哦……”时欲沉低头凑近了些，音调如常：“花家的傻儿子。”
　　一张脸突然靠近，阴沉沉的开口：“谁啊？”
　　颜落暮猛地拉住时欲沉的手腕：“没，没谁。”
　　花远山还待再盘问什么，院子里的哀嚎就变成了怒骂。
　　“花愿！你个白眼狼！老子给你那么多钱，你现在开始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晚了！老子就要你，你跟不跟我走……？”
　　哽咽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骂下来这一套话，也把花远山激怒了，他一个箭步冲进去，时欲沉两人也只能趴门去看。
　　“周力山！你有完没完？”
　　时欲沉握紧拳头，面上却一如既往。颜落暮大抵是知道这些的，他没有露面。
　　花愿没说话，看见自己的亲人冲过来，眼底却是复杂，她静静站着，到底也只是低下了头。周力山对于自己小舅子的突然出现面露狰狞。
　　门后的时欲沉却不由得疑惑。
　　换作三年前，要是有人说这人叫周力山，他要么觉得那人是个傻子，要么会认为只是重名而已。毕竟三年前的周力山，虽然长的不出众，但也有着值得一观的面容，时长面露势在必得的笑容。
　　而如今呢？
　　如果换作杨巴田来形容，那叫只比猪八戒低了一个排名。周力山养起了啤酒肚，胡子也没有请理，衣服上满是大块大块的污渍。
　　差别真的太大了。
　　“花远山，老子和你姐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吧？”
　　那股傲气没变啊，时欲沉垂眸想着。
　　闻言，花远山咬咬牙，用力踏着每一步，把花愿护在身后：“我呸！姓周的，我花家从来就没有‘嫁出去的姑娘泼去出的水’这种道理，我姐她不姓周，她姓花！我爹妈在的时候爹妈管，我爹妈走了，自然有我帮衬着，你个废物捷足先登什么？耍猴子给谁看啊？！”
　　周力山气的咬牙，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就要扬过去。这确实是小孩打架，但是按照周力山自小的性子，被气到也只能干点这种毫无杀伤力的事情了。
　　颜落暮微微眯眼，拍了拍时欲沉的肩膀，开口：“不然，你和我，去插个手？”
　　闻言，时欲沉的目光从花愿身上收回，落到了战场上。
　　花远山已经拿起了铲子，瞪着眼睛。
　　“不用，他下不了手。”时欲沉低下头，从身边人的胳膊下绕出来，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不出三秒，周力山又哭了起来。花远山的铲子还没有放下，他恶狠狠的开口：“你！滚回你家去！”
　　闻言，周力山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他抻着脖子大喊一句：“我还会来的！”下一秒，他就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的跑了出去。
　　时欲沉没有犹豫，抬脚就追了过去。颜落暮瞧见了，却转头看向花家院子，他叹了口气，抬脚追了过去。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周力山的名字没变，却从里到外的换了个人。
　　他哭了一路，从跑着到走着，最后无力的蹲在村部的体育设施之间，眼神颤抖。
　　时欲沉停下脚步，想了一会才抬手去拍他的肩膀，拍了三下后，他刚准备开口安慰，却发现这人是累得呼哧喘气呢。
　　“……”
　　周力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抽泣成了肥猫，看见来人，猛吸了一下鼻子：“你干什么？看我笑话来的？老子媳妇儿只是和老子闹矛盾了，老子……老子马上就能追回来……哇啊啊啊……”
　　时欲沉默默捂住耳朵，蹲在了他的旁边，等到他哭够了，他才开口回答：“我见过你。”
　　周力山突然激动起来，握住时欲沉的肩膀，大声开口：“你是来帮我的？！”
　　感受到肩膀上若有若无的疼痛，时欲沉皱了下眉，刚要开口，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放手。”
　　颜落暮压着声调，按住了周力山的胳膊。刚刚已经受过一回惊吓的男人下意识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突然感受到了冒犯，于是指着两人：“你！你们……你们是花远山那小子的朋友？！”
　　时欲沉没想到颜落暮会跟来，但是转念一想，他不跟来才不对，于是站起身，摆摆手：“你先别激动。”
　　周力山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敌人的朋友难道不是敌人吗？妈的，这小子还有脸让他冷静？去他奶奶的！
　　“你们什么目的？我都已经走了！还死缠烂打干什么？”
　　颜落暮冷笑一声，眸子里带着嘲讽：“死缠烂打的是你吧？婚都离了，还在这假惺惺搞马后炮，恶不恶心？”
　　一句话，似乎是引火棍，也似乎是灭火的水。周力山咬咬牙，破口骂道：“你丫的你俩孙子在这装什么烂好人？刚才照样不还他妈的是花远山一个人冲出来了？你不在做马后炮？老子好歹是个马，你他妈顶多是半个炮仗！”
　　时欲沉猛地站到颜落暮前方，冷声开口：“一口一个他妈，能不能文明点？”
　　周力山咽了咽口水，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移动。他一个人，虽然在横截面积上有优势，但是……他才懒得动！
　　于是他一屁股又坐在地上，却没有哭嚎，也没有气的满身带气，仿佛像个蔫茄子一样，瘫在地上。
　　时欲沉后退半步，抵住还要往前冲的人，颜落暮也熄了火，抱臂站着。
　　“你！”周力山的声音拉回了在他身上的两道目光：“你不说你见过我吗？说这话该不会就是想套近乎，之后伺机而动，再给我个杀招？”
　　时欲沉微微眯眼，以前的周力山可真的不会这么没礼貌还……目中无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咋舌一下：“你想多了。”
　　闻言，周力山哼了一声：“骗子他……咳，不都这么说话？再说，除了骚扰我，你们还能来找我干什么？玩吗？玩吗？啊！”
　　颜落暮微微皱眉，扯了扯面前人的衣袖。大概是觉得这人太吵，又或许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想要催他离开吧。
　　但是……
　　时欲沉蹲下身子，轻笑一声：“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