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41、⑤曾经：昙花的回顾 日子

　　日子一点点向着美好的方向流逝。
　　曲式的店铺被孙安梦强势的接手，颜落暮的花店也开始正常营业。
　　三月到来，繁华尽开，是少有而盛大的美丽。
　　钱贞深早就回到学校，开始了学习生涯，每次有时间来，就要吐一大堆苦水。但他总是笑着的，想必也是快乐的。
　　曲婆婆形体的离去，对于时欲沉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创伤。他每早仍然还会去曲式，有时候望见孙安梦忙碌的身影，脑海里就不由自主，浮现出婆婆弯腰曲背的模样。曾经的种种仍然保留，破旧的收银台，挤满的仓库。房间里还留着的花盆里已经种下的种子还未开花。
　　一切似离别，似新生。
　　此刻，他坐在鱼缸边，身后是鱼跃的水浪：“三月还是有很多东西要忙的吧？”
　　颜落暮放下由快递员送来的花种，面上满是无奈：“嗯，毕竟到季了，偶尔还要出门给邻里邻外的长辈们看看花草。”
　　桌上的糕点还温热着，公主夫人刚刚来过，接了通美容院的电话就满脸焦虑的出门，嘴里还念叨着“再不做就来不及了”之类的话。
　　这些日子，杨家姐妹也常常会来。
　　“小时，”颜落暮停下往杯中倒水的动作，他身后的仓库里放着已经泡好了的花种，他坐过来，呼吸都很清晰：“惜山那边的花家，你知不知道？”
　　闻言，时欲沉侧眸看向身侧的人，眸子里充斥平静：“知道。”
　　要说花家，辈辈出人才。想当初曲婆婆还在的时候，村子里就总能听见花家的小子或姑娘考中重点高中，重点大学的消息。每逢此事，花家人都闭门不出，让无数去蹭喜的人都吃了个闭门羹。当时还只觉道是为人低调，后来就被村里眼红的人传成了“装大尾巴狼”。
　　“不过，听老一辈的人说，杨家姐妹用来售卖的那颗树，原就是花家的。”
　　颜落暮的表情变得更加匪夷所思：“那是大柳树给的福气？”
　　“不知道，”时欲沉放下勺子，口腔里弥漫着巧克力的浓香：“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昨天云二奶奶来，说她家上院的花不开了，让我去瞧瞧，后来一和奶奶说，就知道那是花家了。”他微微一笑，似乎真的在笑：“毕竟，不熟悉的人我也不好说话。”
　　“没看出来。”
　　“嗯……”他捏着下巴：“我可以拿一次奥斯卡了？”
　　“你只是看着不像。”
　　两人相视一笑。

　　下午，颜落暮拿着必要的工具，就往惜山的方向走。道路延伸而出所形成的分支孕育了无数的人家。看起来就如一副树的简笔画。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检查花的时候，身上偶尔弄上些泥土到没什么可羞愧的，但若是十分明显，那就未免有些不大体面。
　　花家的大门口，两边是绽放的树丛，虽然平凡却暗含生机，不免让人心情愉悦。颜落暮驻足停留一会，耳朵似乎听见了花草的声音，他抬手，刚要敲门，争吵声就取代了一切的美好。
　　“死婊子，让你出去，谁让你出去的！老子一天到晚挣钱养家，你他妈的都在教你儿子些什么？他爹怎么了？我怎么了！？”
　　怒吼的声音透过门缝，颜落暮的眉头微皱。铁质的两扇大门没有锁，抬手把它推开，平静的神色里带着微怒，却在看到院子景象的一瞬间，让他有些站不稳腿脚。
　　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只扎了个马尾的头发轻抵着少年的发丝，她抱得越用力，颤抖的越狠。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一脸怒气，手上还带着一条棍子，这一切都把本身还算不错的皮囊榨的一干二净。
　　看见有人闯入，那男人头也不抬，就要拉起站在一米远的女人，却被一只手拦下。
　　颜落暮看了看日头，拿着工具箱的手就甩了上去。
　　男人措不及防，被较为沉重的工具箱直击胸口，他闷哼一声，脱口而出：“□□个……”颜落暮皱着眉，明显心烦，把他的嘴堵住，连人带棍一起按在了地上。
　　现在来看，是满身酒气的男人，被迫咬着一股橡胶皮味道的木棍，在地上像狗一样呼哧呼哧的喘气。
　　身后的女人见到，心里虽慌张，却也只是抱紧了怀里的男孩，她全身绷紧，却还是拦下闯进来的青年：“别，别打他了……他只是……”
　　男孩的一只眼睛从女人洗的发白的衣裳外露出，看向跌倒的父亲，眼底是满盈的复杂。
　　“我没有打他吧？”颜落暮笑笑，却没有回头：“毕竟，我只是轻轻的……推了一下。”他咬中了“推”字的字眼，把木棍狠狠地按下了去。随即是一阵闷叫。
　　男人疼了，眼角泛出点泪，目光却像是凶狠的恶狼，想把面前的人撕碎。
　　颜落暮没有多说，收回踩在男人一只手的脚，回身，微微侧眸，女人的目光恰好和他对上。
　　泛着泪光的眼睛里，竟然看不清楚自己的面容。如果此刻有人疑惑，颜落暮大概会说“时光催人老”，他不再变得那么帅气了？
　　说不定呢。
　　男人喘着一口接一口的粗气，看着在他眼里是闯入的畜牲的人：“你他妈算哪个葱？！”
　　“你爹。”
　　颜落暮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踹了一脚工具箱，男人便向后躲去。就这样，他带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于是，当时欲沉捧着一袋烙饼来到花店时，看到多出的女人，心底猛颤了一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眼底就多出了一丝敌意。心底也不由自主的多出了一分警惕，但面前的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女主人的模样，她只是低下头，双手握紧，倒像是一副被拐卖来的慌张模样。
　　见此，时欲沉走进店，关上门。恰巧，颜落暮也从窄小的走廊中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蛋糕，似乎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惊讶的神色溢于言表。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十多岁少年，眼角泛红，眼睛却十分清澈。
　　“你怎么来了？”颜落暮笑了笑，把蛋糕放在女人的桌前，她明显慌张的颤抖一下，就被少年扶住。
　　时欲沉没有在意，把一方便袋的烙饼放在前台，解释道：“孙奶奶烙了饼，托我送点来。”
　　闻言，颜落暮要上前接过的手一顿：“谁？”
　　“孙奶奶。”
　　差几厘米够到饼子的手默默收回。
　　“怎么了？”
　　“没，没事，你放这吧。”
　　少年眼底泛光，到底还是收回了视线。时欲沉微微侧眸，别过颜落暮，把袋子打开：“早晚都得吃，热的总比凉的好。而且，孙奶奶从早上就开始做，也是份心意。”
　　袋子里放的板板正正的烙饼还向上蒸腾着热气，扑鼻而来，久久不去。只听一声无奈的笑，随后那长发垂在耳边，袋子里的饼便少了一块。
　　“让我出一份力吧，希望不是什么奇怪的馅。”
　　闻言，时欲沉愣了愣，垂眸看向耳边的发丝，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拿起袋子，轻哼了一声，在女人面前撑起袋子，少年愣了愣，在时欲沉点过头后，才拿起一块饼，递给女人。
　　颜落暮倚在后方，目光打下来：“这还有很多，你们随便拿。”
　　时欲沉微微皱眉，看着面前的女人，总觉得很熟悉，脑海里却又浮现不出是哪个时间哪个地点，他坐在鱼缸边，在女人的对面。
　　柳眉杏眼，长得很小，一米五的个子。
　　熟悉却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