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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④告别:木槿的秘密 人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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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会死亡的。
春节的热闹过后,雪仍没有完全的融化。时欲沉跑着到了曲式门口,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外露。新年过去,曲婆婆如愿过上了一次家人真正团聚的年,想必心情也是意外的明朗。
那晚,徐安,曲文章,曲贺陪着她,她的身上穿着曾经结婚买的新衣裳,他们完整的过了一个好年。
而时欲沉则独自一人。他没有感到孤独,相反,他从未那么放松。像是寻找到了云朵,拥抱了天空。
未落锁的大门打开,是长发青年转身露出的脸,那是包裹不住的寒意和冷漠。
“颜落暮。”上一秒还在欣喜的他一愣,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闻声的人愣了一下,随后快速改变表情,笑意在那张脸上展露,一股不好的预感却从时欲沉后背直攀头颅。
出事了。
“曲婆婆呢?”他从未如此镇定,也从未如此心慌。明明应该知道结局,潜意识里却不敢承认。颜落暮没有答话,静静站在那里,站得笔直,站得端正,却也站得瘆人。
时欲沉抬脚向前一步,却被人抬手拦下。
“曲叔已经来过了,人也不在了。”
脚步一瞬间的停顿,仿佛要把膝盖朝向大地。他被人扶住,手指尖的寒意挥散不去。
颜落暮垂眸,看着手臂揽着的青年,眸色里带着几丝不忍,怀中写满字的白纸似乎在泛光,他把人向上托起来,放柔了声音,开口:“想静静么?”
死亡大抵是不忍的,所以挑了个喜庆日子后的普通日子到来。
怀中的人轻微摇头,声音里裹挟着沙哑:“我要见她。”
徐安站在火葬场的门前,坐了下来。曲贺似乎已经无力扶住自己的母亲,早早先他母亲一步坐在了门口。
“我以为,不会的……”他闷闷的开口,握紧了拳头:“我哥呢?不告诉他吗?”
徐安深深吸了口气,轻抚少年的发丝。她此刻看上去,远远要比蹲在街边的男人坚强的多。
曲贺知道,他的母亲本就是亲眼见证过无数亲人离开的,又怎么会在此刻流露出过多的悲伤,过多的苦痛呢?
可他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人,他想哭一哭,总要有人允许他哭一哭。
这是他的亲人。他这辈子最最想要,最最需要的,也不过是她的一次拥抱和偏爱而已。
徐安无言,拿出衣兜里的餐巾纸,给他拭去眼泪。
“儿子,你哥他……终究只是外人,咱过的日子,死的亲人,都不该扯上他。你奶奶她也是这么想的。”
曲贺把头压低,猛地抱住女人,憋着的一股子气一下子化作眼泪喷涌,染深了洁白的衣裳。
时欲沉皱着眉,手腕上传来的坚实的力道让他心烦。
“颜落暮!”
他第三次呼唤面前这个人,却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无尽的拉扯向着花店的方向。
“我想去见她,你没听到吗?!”
面前的人兴许是不忍,兴许是烦躁,只是加快了脚步,把他带进了花店里。
又长了一岁的鱼被吓到,开始在鱼缸里乱窜。春联和窗花泛着红色的亮光,使得本就鲜艳的店变得火红精神起来。
时欲沉被放在椅子上,抬眼入目的,就是青年人满是复杂的目光。
那是……什么?
“别去了……”颜落暮握紧椅子的把手:“去了也没用的。”
闻言,时欲沉忽视掉那一切,皱起眉头:“凭什么没用就不去了?我是她……!”
“我知道。”
被打断的话一瞬间化作了空气。时欲沉垂下眸,默默握紧了拳头。
“你去了,见到的也只是骨灰。曲婆婆坚持了这么久,她也该歇歇了。”
沉默充斥着房子,乌泱泱的光亮挤满了世界。
“我只想去看看她。”时欲沉轻声,声音轻的可怕,带了哭腔:“哥……我八年没看她了,我知道后悔没用,我只想看看她,我看她一眼就好,真的,一眼就好……”声音一点点减弱,真的听不见了。
颜落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花板,叉着腰的手也开始用力。
死亡,明明不该可怕啊。
颜落暮终究还是妥协。
时欲沉跑到殡仪馆门口,向着惊住的女人鞠躬,他看向少年的一刻,投去了一个拥抱。于是曲贺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
他跑的飞快。
颜落暮安抚好徐安,解释过后,身后就传来沉闷的声音。
看到骨灰盒的一刻,时欲沉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遵守了承诺,保留的底线。
“只是远远看着……”
身后站着的工作人员,戴着口罩。隐藏的身份,隐藏的面容,或许正如那一切。有没有模样,有没有身体,要么是白骨,要么是白灰。
看不到的啊,什么都看不到的啊。
这世界似乎来了一阵风,工作人员把骨灰盒递过来时,时欲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身边伸出了一双手臂将盒子接过。
那足有千斤的盒子。
时欲沉愣愣的回头,睁大的眼睛里是曲文章一如既往严肃的面容。
曲文章重重点了下头,他拍了拍青年人的肩膀,朗声开口:“打起精神来。”时欲沉被拍的有一步踉跄,他立刻加重了脚底的力道,努力站得笔直,随后转过身子。两人相对而立。
“妈真的挺关心你。”
时欲沉开口应答:“我知道。”
“她不想拖累你。”
时欲沉顿了顿,抿唇微笑:“嗯。”
出殡仪馆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曲贺在,徐安在,颜落暮也没有走,他站在那里,像是等待已久。曲文章捧着骨灰盒,看向身边的青年,他看见了一抹微笑,和那眼里流露出的笑意。他沉默半晌,看着其乐融融的四人,嘴角也勾起笑。
然而下一秒,时欲沉突然往前倒了下去,被曲贺接了个满怀。
“骨灰留下了?”钱贞深坐在鱼缸前的位置,眼底满是惊讶:“不留在殡仪馆里吗?”
时欲沉这些日子的精神面貌已经一天好过一天,只是偶尔还是会如初次到来一样,发呆沉思。
“嗯。”此刻,他淡淡开口:“曲婆婆的念想在这,身体走不远的。”
钱贞深撅起嘴,手上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也对,魂归故里嘛。对了,曲婆婆给你的信看了吗?”
闻言,时欲沉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些力道,眼底的光泽渐渐柔和。颜落暮包好有人订购的花束,抬眼就是那人沐浴阳光的模样。
看来病是彻底好了。
“嗯。”
不再年轻的时先生:
朝暮之间,喜迎新年。
哎呦,又过年了呢……
记得和你第一次过的新年,你穿了自己喜欢的衣裳,吃了自己喜欢的食物,你遇见了那么多人,晓得了那么多事。有些时候啊,还是会傻傻的看着,看着升起落下的太阳,再擦眼泪。
从把你带进这个家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来没有后悔过。有时候啊,我确实会想念我的子女,以及往后的一辈又一辈,这是不可避免的。可这是我的事情啊。
你有着你的生活,你的梦想,抓住所有的“你的”,才是你最希望的,不是吗?
我总要死亡的,尽管我瞒了你这么久,你仍然选择了我想要的。这些日子我也总在想,我做的对不对,你们每一次由快乐所激发的笑容,却一次次让我明白,快乐是可以治愈疾病的。
我的选择是对的吧?真是的,这么一大把年纪,连这些都没有活明白。你会觉得我是对的吧。毕竟比起我这个夹在中间的人,你才一直是这个家必不可少的部分啊。
生生不息.
牛皮纸的信封里夹着一片压花。
是木槿花。
时欲沉托着那一片木槿,明明是六月到十月的花期,却在雪色下,在他的手心里绽放。
不得不说,这很美。
有人会在童年里为你编织无数个梦,超人到超级英雄,快过期的实质是今早刚刚进货的谎言,夜晚的哭泣是日以继日的陪伴……林林总总,转化到最后,是无尽的话语权被封存进信封中。
再一次来到墓前,时欲沉在山头迎着风,曲贺恰巧赶来,两人坐在一起,手头的矿泉水瓶里依然没有多少存料。
曲贺拧开瓶盖,递了过去:“我听爸说,你在这,我就来看看。”时欲沉顺手接过,仿佛这理所应当,不,这很简单,这是两个人之间本就应有的默契。
“我自然要看,看山,看树。”他漫不经心的开口,背后的石碑下,放着两束花,一束是木槿,一束是康乃馨。
淡紫色的小花瓣和粉色的花瓣相贴,两者互相辉映,奇趣无比。
就如曲安定一般。
曲贺没有接话,低下头立刻笑了起来。他知道他哥在看什么,也知道他的父母为什么告诉他。
我们想见面,也想为了理想而奋斗。
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新鲜的,你和我,我们,都是我们的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