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38、④告别：木槿的秘密 次日

　　次日清早的阳光还没来得及照入市医院的病房，熬了一夜的青年便揉着眉心把窗帘拉好了。他为老人整理好边角处略微褶皱了的被子，门口就传来了声响。
　　时欲沉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曲婆婆重病在床，也难免有一些亲人家属提早来探望：徐婶，曲叔，曲贺，孙奶奶或者颜落暮，这都有可能。
　　他走到门口。
　　任凭时欲沉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位前来探望的“家属”是昨晚来过电话的一位女人。
　　“公，公主夫人。”他面露惊疑，几度怀疑是自己熬夜熬的太久产生了幻觉：“您怎么来了？”
　　顺应季节的变化，公主夫人着了一件雪白色大衣，一改往日外放的风格，手上仍戴着的蕾丝手套，有红色的落花在手腕处点缀，黑色的长靴衬得她身材笔直修长，帽子与鞋同色，显得整个人小鸟依人。
　　此刻，她站在门口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哎呀，紧张什么，和颜落暮待久了吧？那位姐姐都要被你吵醒了。”
　　知道对方说的是曲婆婆，时欲沉便没再开口，抿了抿唇，看着对方的眼神里仍然带着疑惑。
　　于是乎，他被拉了出来。
　　门关上的一瞬间，在门旁边的墙后躲着的几个人瞬间站的笔直，唯有袁墨摆着那张千年老脸，站得吊儿郎当。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报告。
　　“姐姐说……要来看看小时哥哥的……”说着说着，杨巴田的声音就淡了下去，她整个人也躲到了杨美身后。
　　时欲沉的样子着实可怕。许久没熬夜，突然熬了一整夜的他面容比较憔悴，在还没完全亮起来的走廊里，整个人都显得不太好相与。
　　看着杨巴田脸上满是忧心，时欲沉就一瞬间明白过来。
　　“安啦安啦！别冷着个脸呀宝贝～”白浅和笑着走到他面前，这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笑得从容：“两位杨小姐的生意不会亏损的，今天的果子也都预订出去了，我们是特地忙好一切来看望你和婆婆的呀！”
　　听着他说完这一切，钱贞深狠很怼了下袁墨，袁墨便臭着个脸点头。钱贞深又成为这一秒的焦点。
　　“啊哈哈，这不放假了嘛，我课也结束了，就来体验体验人间疾苦。”他嘿嘿笑着，又收获了来自袁墨的还击：“嗷！”他默默捂嘴转身。
　　“谢谢各位……”时欲沉没有多说，向他们鞠了一躬，一瞬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哎呀！说什么呢！”白浅和狠很打了过去。杨美握紧手中的水果袋子，也笑了起来。
　　而姗姗来迟的两位在后方发出了惊呼。
　　曲贺嘴角微抽，笑容也有着无力感，他和颜落暮两人拿着食盒：“这，这么多人啊……？”
　　几人循着声音看过去。
　　颜落暮握紧食盒，递给了曲贺：“你们怎么找到这的？”说完，他转头看向面容平静的人：“小时？”
　　“哎呀呀呀呀呀呀……瞧瞧瞧瞧，这是谁呀？这不是颜家的小子么，啧啧啧啧啧啧……”公主夫人扶着腰，仰着身子：“好不容易出趟门怎么不打扮打扮呢？啧啧……”
　　“公主夫人，这！很不礼貌。”颜落暮笑着开口。
　　几位不明所以的人看着热闹，想要拦下的被不想拦下的拦下。
　　杨美站在原地，脸上有着担忧。杨巴田却一股脑冲过去，砸在颜落暮怀里：“颜哥哥！”
　　颜落暮把她接了个满怀，僵硬的面容也柔和下来。
　　曲贺应当是这其中最不明所以的人。
　　他一个都他妈不认识。
　　时欲沉似乎也懒得介绍，只是打开病房门。他早早就算好了时间。曲婆婆是个对时间极有规划的人，睡觉的时间也有一定的规定时限。他一打开门，老人就笑着脸。
　　是看到了曲贺吧？他垂眸，示意曲贺进去，那人便绷直了身子走进去。杨巴田好奇的往病房里面看，又跺跺脚，才抓上了时欲沉的衣角：“小时哥哥，小时哥哥……我也想进！”看着女孩眨着的眼睛，时欲沉开始犹豫。
　　杨美伸手，把自己的妹妹抱回来，向时欲沉欠了欠身。
　　白浅和像是打圆场，笑着开口：“小杨呀，楼下有一家超好吃的冰淇淋店哦！”
　　“真的嘛！”杨巴田皱着的眉头突然放松。
　　“当然咯！还可以买到糖葫芦哒！”
　　“真的？！”
　　“骗你是小狗～”白浅和轻笑着，把她接过，和杨美轻声说：“我看着就好了，小孩子很好哄的。”
　　杨美愣神间，袁墨已经扯着两人不由分说的走了。
　　公主夫人不屑的撇撇嘴：“这孩子跑的可真快。”
　　颜落暮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淡淡开口：“年轻人么，很正常。”说完，他微微叹了口气：“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闻言，女人摆起架子，抬了抬板正的帽子，掐腰，扬声开口：“当然是一间一间找的啊！”
　　颜落暮嗤笑一声，揽住时欲沉的肩膀走进病房。
　　公主夫人站在原地，在杨美的窘迫下大声开口：“颜落暮，你小子什么意思呀！能让我打开病房门，是他们的殊荣，殊荣！”她被杨美拉住胳膊，气呼呼的手舞足蹈：“小时都让你带坏啦！”

　　病房里，曲贺已经把食盒里的食物一一摆在带来的桌上。曲安定眯着的眼里满是笑意，看见来人，她微微点头，目光停留在时欲沉身上。
　　如果没看错，她应该是叹了口气。
　　时欲沉低下头，识趣的没有言语。
　　几人一起坐在床边，公主夫人和杨美都微笑着，曲贺一勺又一勺喂着身边的老人，粥水的味道肯定不怎么样，他不禁在心里抱怨起这些饭菜。
　　清水煮白菜，青菜小米粥……
　　时欲沉看着她，半晌，接过碗筷。曲贺没有阻拦，直接递了过去。
　　时欲沉没有坐下，只是弯腰一口一口的喂着。
　　曲婆婆的神色明显不对，但那仅仅一瞬间的奇怪没人会细细捕捉，毕竟时欲沉会无视。
　　“烫么？”他轻声开口，得到了否定的摇头动作，他才递给曲贺，让他喂着。随后，抬脚离开。
　　上一秒还在和曲婆婆笑着谈论村里大小杂事的颜落暮瞧见这一幕，也起身：“婆婆，我去个厕所。”
　　曲安定笑着点头，目送他离开。
　　“奶奶，哥他……”曲贺犹豫着开口，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没事……”老人低下头，也不知是对谁开口：“这样最好。”
　　公主夫人微笑着的面容一僵，和杨美对视一眼，又看向老人：“曲姐姐啊，您这病也得有可久了，怎么现在才治疗呢？”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也没想着治啊，没想着……”
　　曲贺喂饭的手一顿，他咬咬唇，握紧了筷子。

　　“小时！”颜落暮跟在青年后面，不由得加快脚步：“时欲沉！”
　　大厅里，那人停下脚步，缓缓回头：“颜哥……”
　　闻言，颜落暮差点一个踉跄倒下去。叫哥的时候，还真是缺指可数。他走到他面前，无奈的笑笑：“还真是个双标怪啊……”
　　时欲沉没有回答，垂眸半晌，看向对方：“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颜落暮看着他，轻声开口：“得了这种病，谁心情都不会好的。”
　　癌症，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时欲沉想了一夜，他挂在曲婆婆的身边，无数次想握紧那只手，都没有勇气。
　　他从来没想过死亡，他从始至终都只想活着。
　　这样的一种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会想活着。
　　“我知道，”他开口时，手指都在颤抖：“我怕。”
　　颜落暮看着面前的人，抿了抿唇，半晌，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走！”
　　“去哪？”时欲沉疑惑的抬头。
　　“面馆。”